“我在國圖修古籍”

2月17日,在國家圖書館南區一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里,國家古籍館館員謝謹誠小心翼翼地打開一個白色的紙包,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堆破碎不堪的黃色紙片,上面的文字看似漢字但又明顯不是。謝謹誠用小鑷子輕輕夾起其中三張碎紙片,上下左右地擺了一會兒,一張書頁的模樣大致出來了。“從破損的邊緣看,這三張可能是一頁,所以先放在一起。但也說不好,畢竟這是西夏文,不像漢字可以通過字跡復原,還要等專家過來鑒定。”謝謹誠說,別看碎成了這樣,比這碎得更厲害的他都修過,他是古籍修復師。
一張大桌子、一臺帶照明的放大鏡、一小盆漿糊、一支毛筆、一把剪刀、若干宣紙以及一部等待修復的古籍——這些就是謝謹誠和同事們每天工作的主要對象。他們就像醫生,通過他們的“診斷治療”,一部部被蟲蛀鼠嚙、水浸灰染、字跡模糊、粘連破碎的古籍煥發新生、“康復出院”。
“累倒不累,但考驗耐心,有時候一天能修好四五頁,可有的時候一頁就要修一個月。”謝謹誠輕聲說。談起自己的職業選擇,謝謹誠認為一切是水到渠成。他本科學的是化學,當時聽說全國古籍修復人才嚴重短缺,他想也許將來自己可以干這一行。在咨詢了老師后,謝謹誠得知研究國內紙張的人很少,相關專業也很薄弱,于是他赴日留學取得了文物修復專業碩士學位,2012年考入國家圖書館,成為文獻修復組的館員。
現在像謝謹誠一樣在國圖修古籍的年輕人有十幾人,最年輕的是1989年出生的。絕大多數年輕古籍修復師都具有化學、美術史、歷史等專業碩士學位,他們的到來使古籍修復這一曾經瀕臨人才斷檔的古老職業煥發出活力。
在老師傅們的親手帶領下,年輕一代成長得很快。“剛開始只能看不能修,半年以后可以修簡單的,慢慢鍛煉以后逐漸可以修更難更珍貴的古籍。”國圖目前最年輕的古籍修復師李屹東說。李屹東畢業于中央美院,本科學的是美術史,碩士學的是中國古代書畫鑒定。在老師傅的帶領下,經過數月基礎課程的學習,他現在可以獨立完成古籍的修復了。
杜偉生是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古籍修復技藝的代表性傳承人,在國家圖書館從事古籍修復工作已40多年,他說,傳統的古籍修復基本是老師帶徒弟,靠的是“口傳心授”,老師傅們經驗豐富、技藝高超,但缺乏現代保護知識和技術。青年一代的加入,使古籍修復具備了更多的現代元素,紙張纖維檢測、高清掃描顯微工作臺、紙漿補書機……這些高科技裝備令古籍修復的質量和速度大大加快。“用紙漿補書機,一天能補40頁,而手工一天也就補四五頁。”杜偉生說,操作這些設備的現在全是年輕人了,就連用來從紙漿里抄紙用的簾子也是年輕人利用編織機自己編的。不過,剛入行的年輕人欠缺的是經驗。“真正動手修珍貴古籍,沒有10年、20年經驗不行。現在全國有12家國家級的修復中心,這12家里工齡在20年以上的沒幾個人。修復經驗只能慢慢在工作中積累,這個是最麻煩的。”杜偉生說。看到自己一生的事業后繼有人,杜偉生深感欣慰。
冰野據《人民日報》(2017年2月23日19版)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