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深報人,曾任中國青年報貴州記者站站長、香港經濟導報執行總編輯、深圳商報前沿觀察總監。辟有楊柏工作室,從事深度報道、公益文化出版等。
貴州在加速改變落后貧窮的面貌,仍然存在貧困和消除貧困的“最后一公里”問題,需要實施效率更高的消除貧困計劃。
前不久,隨同貴州薪火基金會的兩位督導專家志愿者,去一個國家級貧困縣考察幾所收留有不少留守兒童的童趣園。看到一些鄉村兒童在原小學校舍改建的幼兒園中,在幼教老師帶領下游戲,快樂成長,感受到了如今城鄉差別在縮小,增添了寬慰。可也同時聽說,一個留守的孩子,不僅失去父母的照顧,唯一帶她留在鄉村的外婆幾周前不幸遭遇車禍,“我要外婆”成了這孩子這一段時間夢中持續的哭喊。她實際面臨著失養即貧困威脅的問題。盡管這僅僅是一個個案,但卻讓人從中體察到了現實生活演進結構的脆弱,貧困的陰影猶存。我們能從這個無辜的孩子身上,看到她的貧困“最后一公里”消失么?
記得上世紀八十年代,剛當記者不久,就遇到貴州團省委和貴州財經學院一起舉辦了一個反貧困的青年論壇。大家集中討論了貴州的貧困問題和解決貧困的對策。當時的社會背景是,十一屆三中全會剛剛開啟改革開放的進程,舉國思想解放空前活躍。農村正在展開波瀾壯闊的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改革,城市改革的命題也已呼之欲出。記得貴州財經學院的學報編輯部還匯編了論壇成果,出了一本小冊子《貧困的思考》。貴州青年才俊們,面對現實,那些窮則思變的鮮活思想,改革的愿望和強烈的反貧困訴求,簡直是一個時代的號角,劃破時空,給人留下了深刻的記憶。
然而,當年思考貧困的那些人,如今都到了退休或已經退休的年齡。此刻,貴州怎么樣了?一個宏觀的標志是我國GDP已躍居世界第二,中央政府實施西部大開發也已十六七年,在這個大格局中,貴州的發展同樣石破天驚。記得那時一說貴州窮,就有三句話:“天無三日晴、地無三尺平、人無三分銀。”那時貴州的產業結構在計劃經濟下,“墻內現代化、墻外刀耕火種”,生產力二元結構強烈不兼容,也成為經濟貧窮的一個顯著特征。網上有人計算,1978年貴州省人均GDP排在全國除港澳臺外31個省的第31位,人均104美元。貴州人均GDP排名倒數第一,一直持續到2009年,此后開始逐步加速。2015年,貴州人均GDP達4804美元,是1978年的46.19倍。王小強、白南風《富饒的貧困》描述的那種邏輯開始逆轉,貴州單是一個生態氣候資源的比較優勢,已讓全國和全世界“重新發現”這方寶地。貴州在加速改變落后貧窮的面貌,仍然存在貧困和消除貧困的“最后一公里”問題,需要實施效率更高的消除貧困計劃。那個小女孩,其實也就是這處于微觀“最后一公里”貧困地帶的脆弱人群中的一個。
消除貧困是一個世界性的難題。有經濟學家注意到,即使是在大規模的發展中,也相應會存在貧困問題與社會經濟發展同向增加的現象。這是因為,絕對貧困是一個頑癥,他的存在機理,有非常深刻復雜的原因,消除它不是一道命令朝夕之功就可以完勝的,所以對貧困現象既需要短期干預,也需要找準根源,從源頭上消除貧困的土壤條件,并長期堅持,務求干預有效;其次貧困是一種相對現象,相對貧困在相當長的歷史時期都會伴隨各種各樣的社會經濟發展問題而相對存在和產生新的貧困。更何況,有時一個地方的經濟發展水平提高,其實也只是一種相對均衡,其發展戰略是否正確,發展的動力是否充沛,是否可持續,改革和改革措施是否到位,各項工作哪怕純粹是從技術角度而言是否落實,是否存在“最后一公里”問題?都是決定貧困現象產生的原因。某種意義上講,中國革命和中國改革,都是為了消除貧困,具有清晰的反貧困取向,盡管兩者使用著不同的斗爭手段和政策工具。但有一點可以明確:各個不同的歷史時期反貧困的路徑、任務與方法是不同的,舍此就無法抽絲剝繭步步深入。
貧困不僅僅是物質短缺,還是發展與自謀能力的后天喪失。可行能力的建構不足,比如受教育的權利不足,或被某種力量剝奪,是貧困人群陷入貧困命運的原因。如果沒有有效干預,那場車禍,就足以使喪失外婆撫育的小女孩,陷入失養,即建構可行能力不足的狀態。一不小心,她就可能擺脫不了被貧困尾追的命運。誰來解決她的“最后一公里”問題呢?或許這問題本身已超出了個案范圍。(責任編輯/張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