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奸
反諷(irony)一詞源自希臘語“eironeia”,最早指古希臘戲劇舞臺上一類喜劇角色。這類角色通過“佯作無知”的自貶手段最終揭露對手的無知,此時反諷含有貶義。在阿里斯托芬的喜劇中,這種自貶式手段被視同于欺騙。蘇格拉底式反諷就采用這種方式來讓談話對手的觀點自相矛盾,進而不得不認輸。蘇格拉底之后,古典修辭學家淡化了反諷的貶義色彩,亞里士多德雖仍將自貶式反諷與誠實適度的美德相對立,但因受蘇格拉底的人格影響,認為自貶式反諷的人“似乎比自夸的人高雅些”,“適當地用一些反諷倒也不失高雅”。①[古希臘]亞里士多德:《尼各馬可倫理學》,廖申白譯注,北京:商務印書館出版社,2003年版,第121頁,譯文有改動。西塞羅(Marcus Tullius Cicero)也說反諷“是對多種幽默的選擇,與嚴肅混合在一起,適宜公開演講以及紳士間的談話”②[古羅馬]西塞羅:《西塞羅全集·修辭學卷》,王曉朝譯,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7年版,第471頁,譯文有改動。。再往后經過浪漫主義反諷,反諷概念在修辭學、哲學、美學各方面得到擴展充實,不僅沿襲了“言意悖反”的修辭技術,還融入了辯證否定、追求主體自由等哲學內涵。此外,在浪漫主義美學中,“反諷被與浪漫主義時代突顯出的詩歌自反式風格相等同,這是文學現代性的關鍵性標志”③Ernst Behler,Irony and the Discourse of Modernity,University of Washinton Press,1990,p.73.。到了20世紀,反諷因其內涵的多樣性和包容性,成為各家各派樂于翻新活用的概念之一。新批評將反諷作為詩歌的基本結構原則。結構主義、解構主義、后現代詩學將反諷從新批評關注的詩學修辭領域拓展到敘事結構、文學風格乃至文化批評等多個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