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 遼 闊
(中共中央黨校 研究生院,北京 100091)
《全球通史》不僅是一部世界史,也是一部人類發展史,蘊含著深刻的人類發展哲理。英國歷史學大師阿諾德5湯因比說,《全球通史》給了我強烈的現實感:它是可以用來救治我們現在所面臨的由于陶醉于技術進步而產生的深深的精神危機的一種思想武器;它有助于人們理解未來——包含各種可能性和選擇的未來。從人類發展的角度看《全球通史》,會得出許多深刻的認識。
按照人類起源一元發生說,人類歷史存在一種統一性和共同的起源。如“非洲起源”理論就認為人類最早起源于非洲,然后早期的人類逐漸遷徙到歐洲、亞洲、美洲、澳洲。在舊石器時代漫長的數百萬年中,人類逐步分散到地球表面的大部分大陸上。后來冰河時期的結束使各個大洋的水平面升高,從而將非洲和歐洲隔開,將南北美洲和亞洲隔開,將大洋洲和東南亞隔開。而這些分割也只是這一過程中幾次主要的分隔。人類起源一元發生說,“非洲起源”理論,還有人類起源的其他理論,哪個更準確暫且不論,不容質疑的是,人類自從產生到現在已經超過了400萬年的時間,這是一個人類發展、進化的長期過程。根據科學發現,人類的祖先即原人的起源可以追溯到400多萬年以前,在大概4萬年以前,具有思維能力的智人出現了。[1]5斯塔夫里阿諾斯《全球通史》(第七版)的書名的副標題就是“從史前史到21世紀”,《全球通史》的寫作范圍從史前人類一直延續到21世紀,時間跨度長達數百萬年。因此從歷史的長視野來看,人類自從產生以來已經度過了數百萬年的發展歷程,人類發展是一個長期的過程。據斯塔夫里阿諾斯教授自己所說,他撰寫《全球通史》的目的是想讓讀者登上月球觀察地球的全貌或一個“整體”的世界。[2]他帶著“從世界歷史看人類的前景”的任務對世界歷史進行研究。對于人類自產生至今所度過的數百萬年,正適合斯塔夫里阿諾斯從世界歷史的長視野看“人類的前景”,從月球上觀察“整體的世界”。《全球通史》第一編論述的是人類在文明之前的200萬年的歷史,其余篇目論述的是不足6千年的人類文明史。整個不足6千年的人類文明史與人類文明之前200萬年的歷史相比,是非常短暫的。正如斯塔夫里阿諾斯在《全球通史》里說的:“人類只是在大約5000年前才剛剛學會書寫,而人類的祖先即原人的起源卻可以追溯到400多萬年前。”[1]4因此從整個人類的起源、發展、進化過程來看,人類的文明史只不過是人類發展進程的一小段,甚至可以說只是人類整個發展進程中的一朵浪花。在時間上,人類的文明史相對于整個人類發展進程十分短暫。在空間上,人類在宇宙中亦十分渺小。斯塔夫里阿諾斯在《全球通史》第一編開篇就指出,我們所在的地球圍繞著太陽旋轉,太陽只不過是我們銀河系中上百億顆恒星中的一顆,而銀河系又只是整個宇宙幾百萬個星系中的一個。當本書在以后的章節中回溯人類的經歷和人類的切身之事時,我們一定要記住這個如此懸殊的對比。比較好記的一個類比就是,地球在宇宙當中小得就像太平洋中的一粒塵埃。[1]4
人類發展進程迄今已經經歷了400多萬年。在過去數百萬年的人類發展進程中,人類從原始智人逐步進化,學會了使用工具,經歷了新舊石器時代,產生了階級和貧富分化,創造了科學技術和先進的生產力,經歷了農業時代、工業時代和信息時代。當今人類發展進程仍在繼續,未來的人類和人類社會會是什么樣子,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如馬克思、恩格斯給出的答案是“共產主義社會”,那就是社會生產力極大發展,物質財富極大豐富,勞動成了人類的第一需求,社會成員按需分配,等等。未來的人類社會的形態只能讓未來回答和驗證,但是不容置疑的是人類發展進程一直將進行下去。作為研究范圍從史前時期到21世紀的《全球通史》的作者,斯塔夫里阿諾斯對于人類發展進程是十分清楚的。他的疑慮在于人類能否適應這個變化越來越快的世界以避免被淘汰的命運。斯塔夫里阿諾斯認為,在人類出現之前的地質年代,計算單位以億年計算,人類史前時代以千年為計算單位,自文明到來之后則紀年單位不斷縮小,已是以數百年乃至數十年為計算單位。時至今日,每天都有重大的事件無休止地蜂擁過來,包圍著我們。因此斯塔夫里阿諾斯發出的疑問是:人類是否能迅速適應變化,以避免被淘汰甚至被滅絕的命運呢?[1]2
相比于阿諾德5湯因比的“挑戰與應戰”*英國歷史學家阿諾德5湯因比認為,文明的起源是由于兩個條件的一種特定結合所造成的:一個條件是在這個社會里要有一個具有創造能力的少數人,另一個條件是在那里的環境既不太有利也不太不利。環境不斷地向文明進行挑戰,而文明中創造性的少數人則對這個挑戰進行應戰,解決問題。的文明起源觀[3]53—157,斯塔夫里阿諾斯認為文明的起源和產生是一個過程。文明所具有的一些普遍特征包括:城市中心,由制度確立的國家的政治權力,納稅或稅收,文字,社會分為階級或等級,巨大的建筑物,各種專門的藝術和科學,等等。斯塔夫里阿諾斯認為,古代文明起源于位于古代的兩河流域,人類最早的文明中心是蘇美爾,過去稱為“米索不達米亞”。約公元前3500年,位于兩河流域的南臨波斯灣的地區的一些已改進生產技術、正在耕種這片荒原的農業公社成功地完成了從新石器時代的部落文化到文明的過渡。世界范圍內各種古代文明的一個共同特點是都發源于大河流域,所擁有的共性是社會關系的新的不平等和性別關系的新的不平等。
斯塔夫里阿諾斯認為,文明的區間限于公元前3500年到公元1500年,時間跨度長達5千年。文明按先后順序可以分為歐亞大陸的古代文明(公元前3500年—公元前1000年)、歐亞大陸的古典文明(公元前1000年—公元500年)、歐亞大陸的中世紀文明(公元500年—公元1500年)。
法國歷史學家基佐認為,文明的多樣性是驚人的,它不是在任何個別的國家里發展完善的。它的面貌特征分散在各地,我們必須有時在法國、有時在英國、有時在德國、有時在西班牙尋找它的歷史諸要素。[4]2—3斯塔夫里阿諾斯列舉了三大古典文明的代表,分別是希臘—羅馬的文明、印度文明、中國文明。按照斯塔夫里阿諾斯的觀點,三大古典文明的共同點是都是農業文明,而三大古典文明衰落的一個重要原因是蠻族入侵,正如公元前2千紀古代文明過渡到古典文明一樣。在中世紀,技術的進步尤其是造船業和航海業的發展為歐亞大陸的完全統一提供了重要條件。相比于技術進步,政治因素對于歐亞大陸實現整體化的貢獻可能更大。在這一時期,歷史上首次出現龐大帝國,這些龐大帝國廣闊的疆域內,原來相互孤立的地區間可能發生直接的聯系并相互影響,并由此產生新的商業聯結、技術聯結、宗教聯結和知識聯結。
對于人類文明的走向,湯因比認為文明仍處于早期歷史階段,第三代文明的任何一個代表未必能夠開辟一條嶄新的生存和成長之路,也不大可能發生突變,孕育出一種新型的社會。[4]895湯因比還指出,自從人類實現從舊石器時代早期到舊時代晚期的技術進步,人類成為地球上的“萬物之靈”后,除了一個例外,地球上再沒有什么東西能夠阻礙人類的發展或是毀滅人類。但是那個例外確是一個可怕的例外,即人類自身。在過去,人類為自己的胡作非為大吃苦頭甚至導致14至15個文明的滅亡。將來,戰爭這一罪惡的兩種表現形式,即一般意義上的戰爭和階級間的沖突,將會伴隨人類文明進程中的人類建立新型社會的努力。[4]907
對于人類未來將走向何方,斯塔夫里阿諾斯進行了認真思考。他認為,如果我們將自己僅僅看作是一個長長的生物鏈中的一環,那么前景將會更加悲哀。因為地球上曾經生存著400—500億個物種,而現在只有千分之一的物種仍然存在,意味著地球上99.9%的物種都已死亡。盡管我們人類目前在地球上占據主導地位,但在我們的行星上大批物種的出現和消失也提出了有關我們自己的命運的問題。雖然人類能運用自己的智力改造環境以滿足自己,但是人類的智力并不能保證人類所使用的方法明智。對于天體物理學家米契奧5卡庫所推理的自我毀滅的銀河模式,“也許其他文明毀滅了自己。現在沒有辦法知道,但是銀河系中我們這個部分的明顯的貧瘠可能對準了那個方向。現在也許輪到我們了。地球上的我們可能會變成一個其他文明所深思的死亡的文明。”[1]794對此,斯塔夫里阿諾斯深表贊同,他指出:“考慮到人類迄今為止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很少抑制住不做蠢事這個事實,這一推斷幾乎沒有消除疑慮”,但是斯塔夫里阿諾斯也指出了我們人類擁有我們的祖先所沒有的、從而使我們開闊眼界的優勢,那就是我們逐步提高的技術和生產力,以及使人類所有進步都能迅速地讓人知曉并用于整個人類的通訊革命。[1]789—804由于生產力的發展和科技的進步,人類就在有生命的世界和無生命的世界中都處于絕對的統治地位。如何利用人類掌握的科學技術,人類應該遵循弗朗西斯5培根爵士的觀點,即科學是一個用來為了“生命的利益和價值”的工具,應該為改善人類的條件提供幫助。但是人類是否會運用所掌握的科學技術為全人類謀福利,這取決于人類自己。物理學家沃納5漢森伯格指出:“在歷史進程中,地球上的人類第一次只面對自己,他們發現不再有任何其他的伙伴或敵人”。但是正如斯塔夫里阿諾斯指出的那樣,掌握先進科學技術和處于絕對統治地位的人類的現狀并不容樂觀,“我們這個時代的巨大諷刺是,人類的這一主導地位是導致上述全球憂郁癥的根源。在消除了所有的競爭對手之后,我們人類不再面對任何敵人。我們面對的只有我們自己”[1]796。
古代文明時期(公元前3500年—公元前1000年)及更早時期的人類生活在各自所在的大河流域內,就像處在茫茫大海般的尚未開化的幾座孤島之上,彼此孤立、隔絕。古代文明時期人類彼此雖有地區之間的相互接觸,但是這些聯系和接觸是微弱的、短暫的,并且被證明是不可持續的。進入古典文明時期(公元前1000年—公元500年),地區之間的相互聯系已經更為密切、持久和多樣化。斯塔夫里阿諾斯認為,古典文明通過商業連結和文化連結使歐亞大陸趨于整體化。在古典文明時期之前的古代文明時期和更早的時期,由于生產力的落后和科技水平低下,人類的活動范圍只能局限于自己周圍很小的一個區域。在食物采集階段,人類活動范圍限于自己的狩獵場所附近,但是人類在掌握了農業、冶金術和造船技術后,人類的活動范圍則從自己駐地附近向外擴大了。到了古典時代,隨著技術的進步(主要表現在鐵的發明及其日益廣泛的應用),人類的農業疆域和文明范圍大大擴展。與古代文明時期盛行的地方性的自給自足的經濟不同,古典時代末期,商隊的路線已經遍繞整個歐亞大陸。這些商隊航線既有穿越歐亞大陸內地的商業航線,也有環繞整個歐亞大陸的海上航線,如從北海到地中海西部,再到地中海東部沿岸諸國和島嶼;從紅海到印度,再到東南亞和中國。[1]85在這一時期,經濟的發展促進了政治上的統一,促成了政治上的中央集權制。反過來,中央集權制帝國建立后為加強社會秩序和治安,使陸路和海路的長途貿易得以順利發展,建立并維護整個地區的道路網絡,促進了經濟和商業的發展。斯塔夫里阿諾斯指出,在歐亞大陸不同地區間的物質性連結是商業聯絡,這不僅指貨物在不同地區之間流通,也包括身懷技藝、攜帶植物的人們在不同地區往來。人員、貨物、技術、植物的流通,使歐亞大陸各地區產生相互影響。除了商業連結,歐亞大陸的不同地區間的另一個連結是文化連結,文化連結和商業連結不是彼此獨立的,而是相互關聯的。雖然商業連結比文化連結更廣泛和更有影響,但是文化連結仍然在發展,甚至具有重大的歷史意義。如希臘文化從發源地地中海地區向東傳播到亞洲,向西傳播到歐洲。在古典文明時代末期,一些世界性的宗教如基督教和佛教興起。這些宗教的受眾是廣大的,對于后世的影響也是深遠的。
在中世紀文明時期(公元500—公元1500年),科學技術的進一步發展尤其是造船業和航海業的發展,為歐亞大陸形成一個統一體提供了重要技術條件。相對于科學技術的發展,政治性因素在歐亞陸路形成統一體的原因中所占的比重更大,因為在這一時期首次出現了龐大帝國。*斯塔夫里阿諾斯認為,正如一個正在形成的歐亞大陸整體化把古典時期和古代時期分開一樣,一個成熟的歐亞大陸統一體又把中世紀和古典時期分開來。在這一時期,伊斯蘭教帝國、蒙古帝國的版圖已經幾乎包括了歐亞大陸的絕大部分地區,尤其是蒙古帝國是歐亞大陸有史以來最大的帝國。古典文明時期的帝國的疆域只不過是歐亞大陸的整塊地區,但是中世紀時期的這些帝國的領土橫亙好幾個地區,包括歐亞大陸的絕大部分陸地。由于歐亞大陸的很多地區都處在幾個疆域十分遼闊的大帝國內,因此歐亞大陸的各個地區之間的孤立被消除,也為歐亞大陸各地區之間發生直接的聯系和影響提供了客觀條件。
斯塔夫里阿諾斯認為,在中世紀文明時期,歐亞大陸各地區之間的交流往來和相互影響主要表現在商業連結、技術連結、宗教連結和知識連結等方面。在商業連結上,由于中東地區是所有橫貫歐亞大陸的商路的樞紐,伊斯蘭帝國對整個中東地區的征服大大便利了阿拉伯商人和波斯商人從事東西方之間的貿易。穆斯林商人定居在印度、錫蘭、東南亞各國和中國的各個港口,將西方的馬匹、白銀、亞麻布等貨物運到東方,換取東方的絲綢、寶石和各種香料,在整個東方和西方之間扮演著橋梁的作用。蒙古帝國作為一個橫跨歐亞大陸的帝國,它的建立則對于維護歐亞大陸商路上的安全、便利歐亞大陸東西方各項交流往來具有重大意義。在技術連結上,穆斯林帝國和蒙古帝國加速了技術的傳播。造紙術、印刷術、火藥、指南針這起源于中國的四大發明,在這一時期傳入阿拉伯國家和歐洲。同時,其他中國發明如船尾舵、馬鐙和胸戴挽具也傳遍歐洲大陸并產生深遠影響,三角帆船由阿拉伯國家傳入地中海沿岸和大西洋,為后來哥倫布和達伽馬的遠航創造了條件。在中世紀,最重要的變革是伊斯蘭教的出現。伊斯蘭教從阿拉伯半島向西傳播到伊比利亞半島的比利牛斯山脈,向東傳播到印度、東南亞和中亞,向南傳播到非洲。13世紀蒙古人的崛起,給予伊斯蘭世界和基督教世界以重大沖擊和殺傷,基督教世界的統治者希望異教的蒙古人也能皈依基督教。元朝統治者也希望雇傭大批外國人維護元朝的勢力,并保持各部分之間的平衡。總之,在中世紀這一時期,東西方的交流往來更加密切。無論是東方還是西方,都開始互相了解對方,東方人和西方人的視野得到了大大擴展。
《全球通史》1988年第一版時分為上下兩冊,分別是《全球通史——1500年以前的世界》和《全球通史——1500年以后的世界》。此后《全球通史》第一版一直到最新的第七版《全球通史——從史前史到21世紀》都是分為上下兩冊,而且都是以1500年為界線分為1500年以前和1500年以后,由此可見1500年是人類發展歷史上的一個重要分界線。1500年也是人類歷史上的一個重要轉折點,1500年左右的地理大發現,揭開了全球相互交流往來的序幕,世界歷史從地區史轉變為全球史。
歐洲探險者的地理大發現揭示了新大陸的存在,從而預示了世界歷史的全球階段的來臨。[5]3自從地理大發現以后,世界上各個種族不再互相隔絕,各個地區的人開始頻繁往來。成千上萬的歐洲人開始移居美洲新大陸,來自歐洲的商人和傳教士不斷往來于世界各地,西班牙和葡萄牙等歐洲國家開始從東方、美洲整船整船地運回香料、寶石、黃金、絲綢、茶葉并大獲其利。歐洲人在這一全球性運動中處于領先地位,他們控制了海上主要航路,在政治和經濟上控制和支配著這個剛剛連成一體的世界。西方文化也開始傳播到全球并在與全球其他地區文化的比較中被認為是文化的典范。歐洲人憑借著在海外活動中的領先地位,崛起為全球的霸主。正如英國著名經濟學家亞當5斯密對于發現美洲新大陸和開辟東印度航線所說的,“美洲的發現和經由好望角抵達東印度航線的開辟,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最重要的兩件事。”[6]282總之,公元1500年左右的地理大發現拉開了全球范圍內人類大規模交流往來的序幕,是人類發展中的一個重要轉折點。
(一)人類要走向更加美好的未來,必須和平共處。自從人類產生伊始,戰爭就出現了。可以說人類相互爭斗、相互對抗伴隨著整個人類的發展進程,從人類產生一直持續到今天。在古代文明時期以前,氏族部落之間或部落聯盟之間相互爭斗,成了最早的戰爭形式,如中國遠古時期的炎黃部落與蚩尤部落之間的戰爭。在歐亞大陸的古代文明時期(公元前3500年—公元前1000年),戰爭的規模和殘酷性增大。如駕車的喜克索人征服古埃及(公元前1785年—1580年,古埃及“第二中間期”),周武王率領諸侯討伐商紂王并爆發的牧野之戰(公元前1044年)等。歐亞大陸的古典文明時期(公元前1000年—公元500年),戰爭頻仍,如爆發于公元前431年至404年的伯羅奔尼撒戰爭。由于雅典實力的不斷壯大,引起斯巴達的恐懼,雅典和斯巴達陷入了“修昔底德陷阱”,因而公元前431年伯羅奔尼撒戰爭的爆發大概是不可避免的。雅典和斯巴達之間的戰爭持續了近30年之久,最后雅典宣布投降,然而斯巴達也元氣大傷。按照斯塔夫里阿諾斯的說法,“這場毀滅性的的戰爭的結果,使整個希臘世界陷入民窮財盡的困境,而存在的問題一個也沒有得到解決。”[1]106在中世紀(公元500年—公元1500年),由歐洲的封建領主和騎士以“清除異教徒”為名對地中海東岸的國家發動了“十字軍東征”,十字軍東征從1096年持續到1291年,前后八次。十字軍在所到之處燒殺搶掠,造成了基督徒和穆斯林之間的仇恨和敵對,這也是當今西方世界和穆斯林世界長期不睦的一個歷史根源。*關于十字軍東征,華盛頓大學伊斯蘭研究中心主任阿克巴5艾赫邁德認為,十字軍東征給我們創造了一個至今揮之不去的歷史記憶,一個歐洲長期進攻的記憶。十字軍東征不僅給地中海東岸的穆斯林世界造成極大的破壞,也對歐洲自己造成極大的破壞,十字軍東征還加深了基督教世界和穆斯林世界的仇恨和矛盾。從1500年到1763再到1914年是西方擴張、興起并占據優勢地位的時期,確立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并完成兩次工業革命的西方在世界各地掠奪殖民地,以武力征服世界其他地區和人民,西方國家內部為了爭奪殖民地和勢力范圍也不斷發生戰爭,如英荷戰爭、英法七年戰爭、英西戰爭、第一次鴉片戰爭、第二次鴉片戰爭、美西戰爭、英布戰爭,等等。自從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后,西方開始走向衰落。第二次世界大戰加劇了西方世界的衰落,二戰后確立的布雷頓森林體系和雅爾塔體系標志著世界權力的重心開始移向美蘇兩大強國,傳統的歐洲體系崩潰了。
一部人類發展史,也是一部戰爭史。自從人類產生以來,人類就一直不停地進行戰爭。雖然戰爭也起到一定的傳播文化、相互交流作用,但是不可否認的是戰爭造成的人員傷亡、財產損失、心理創傷不可勝計。尤其是20世紀的兩次世界大戰,造成一億多人傷亡,戰火蔓延至世界范圍內的數十個國家。兩次世界大戰前后持續將近十年,戰火所至,生靈涂炭,山河破碎。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人類掌握了制造原子彈的技術并投入使用,造成了巨大的人員傷亡。后來隨著熱核技術的發展,人類掌握的熱核武器的殺傷力越來越大。熱核武器作為人類所掌握武器的終極形態,其殺傷力和威力足以用滅絕性來形容。*由來自30個國家的科學家組成的國際科學聯盟理事會于1985年9月報告稱,核武器攻擊造成的沖擊波和輻射效應會直接奪走幾億人的生命,而且全世界50億人中,有10億至40億人將死于饑荒。這種饑荒起因于“核冬天”:在“核冬天”,核爆炸產生的黑色蘑菇云形成的巨大云層會遮蓋全球,使全球的作物得不到熱量和陽光。在冷戰時期,美蘇兩國核武庫里的核武器可以將地球摧毀數百次。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都掌握了核武器的兩個國家或兩個國家集團之間爆發核戰爭,其對人類所造成的毀滅性后果是毋庸多言的。英國著名歷史學家阿諾德5湯因比在《歷史研究》中總結出,在所有的三代文明中,日益升級的自相殘殺的戰爭成為導致文明滅亡的最根本原因。*湯因比認為,在第一代文明中,日益升級的自相殘殺的戰爭肯定造成了蘇美爾文明和安第斯文明的覆滅,米諾斯文明大概也是毀于戰火。在第二代文明中,它毀滅了巴比倫文明、印度文明、敘利亞文明、希臘文明、中華文明、墨西哥文明和尤卡坦文明。在第三代文明中,它摧毀了東正教世界主體及其俄羅斯分支的東正教文明、遠東文明的日本分支、印度文明和伊朗文明。和則兩利,斗則兩傷,和平與發展已經成為時代的主題。要和平、求合作、謀發展已經成為國際社會的普遍共識和心聲。人類要走向更加美好的未來,就必須和平共處。
(二)人類要走向更加美好的未來,必須破除西方中心主義。西方中心主義*西方中心主義產生于16世紀,初步形成于18世紀,發展完成于19世紀,在20世紀又有不少新變化。認為,西方白人是人類的優等公民與代表,世界精神的體現者,東方各國沒有發展,處在世界歷史之外,并且成為白人的負擔。[5][11][12]西方中心主義的根源在于自1500年前后地理大發現以來西方在科技、軍事、文化上的領先,并憑借著這些領先取得了全球霸主地位。西方中心主義自產生以來,東西方的哲人對其進行了深刻批判和反思。如斯賓格勒在他的著作《西方的沒落》一書中對西方中心主義尤其是歐洲中心論進行了猛烈抨擊:“我們選定一小塊土地(西歐),把它當做歷史體系的自然中心,當做中心的太陽。一切歷史事件都從它獲得真正的光,一切歷史事件的重要與否都依它的透視而定。”斯賓格勒表示要用“歷史領域內的哥白尼發現”來取代以歐洲為中心的普遍史觀,因為“它不承認古典文化或西方文化比印度文化、巴比倫文化、中國文化、埃及文化、阿拉伯文化、墨西哥文化等占有任何優越地位”。[7]32—34英國歷史學家阿諾德5湯因比也對西方中心主義持批判態度,他認為西方文明只不過是文明社會的一個代表,應該堅持一種非西方的立場。*湯因比認為他從事歷史研究的一個動因就在于反感現代晚期西方把西方社會的歷史等同于整個人類歷史的流俗。在他看來,這種流俗源于一種歪曲事實和自我中心的錯覺,這種錯覺不僅蒙蔽了西方文明的后代,也蒙蔽了其他所有已知文明和原始社會的后代。斯塔夫里阿諾斯則完全拋棄了西方中心主義,這從《全球通史》以全球視野而不是西方的視角來撰寫就可以看出。如斯塔夫里阿諾斯在《全球通史》的開篇就指出,“在今天這個世界上,傳統的以西方為導向的歷史觀已不合時宜,且具有誤導性。為了理解變化了的情況,我們需要一個新的全球視角。”[1]9斯塔夫里阿諾斯貫穿《全球通史》的全球史觀是對西方中心主義的最有力駁斥。
細讀《全球通史》可知,歐洲在進行大規模海外擴張之前很多技術是從穆斯林那里學習得來的。如歐洲人從穆斯林那里學會了三角帆的使用并應用于航海,從穆斯林那里學到了印刷術、火藥、指南針等技術。而穆斯林所掌握的先進技術,很多都來自于古代中國,很多先進技術從中國通過穆斯林世界傳入歐洲。17世紀的萊布尼茨認為中西方應該相互學習,互為補充,萊布尼茨的態度也反映了當時歐洲共同的態度。人類學家弗朗茲5博亞茲說過,人類的歷史證明,一個社會集團,其文化的進步往往取決于它是否有機會吸取臨近社會集團的經驗。一個社會集團所獲得的種種發現可以傳給其他社會集團;彼此之間的交流愈多樣化,相互學習的機會也就愈多。大體上文化最原始的部落也就是那些長期與世隔絕的部落,因而,他們不能從鄰近部落所取得的文化成就中獲得好處。[8]57斯塔夫里阿諾斯也認為,如果其他地理因素相同,那么人類取得進步的關鍵就在于各民族之間的可接近性。最有機會與其他民族相互影響的那些民族,最有可能得到突飛猛進的發展。
當今全球實力分布呈現多極化趨勢,西方也只是全球各極中的組成部分而不再是全球的中心。人類要走向更加美好的未來,必須破除西方中心主義,全球各個地區、各個國家、各個民族之間互敬互重,互學互鑒,互聯互通,以追求人類朝更好的方向發展。
(三)人類要走向更加美好的未來,必須共同應對問題和挑戰。當今人類面臨著一系列全球性的問題和挑戰,如全球氣候變暖、極端恐怖勢力肆虐、流行性疾病傳播、跨國犯罪高發,等等。這些問題和挑戰具有全球性、危害大、范圍廣等特性,關系到全人類的福祉和發展,不是一個國家或一個民族所能單獨解決的。因此,人類要走向更加美好的未來,必須密切合作,共同應對問題和挑戰。
斯塔夫里阿諾斯對人性的本質有著深刻的認識,他認為這取決去人類所處的社會教給他們的行事方法。在《全球通史》的第一編結束的《歷史對今天的啟示——人性的本質》中他寫道:“歷史記載表明,人類生來既不愛好和平,也不喜歡戰爭;既不傾向于合作,也不傾向于侵略。決定人類行為的不是他們的基因,而是他們所處的社會教給他們的行事方法。”斯塔夫里阿諾斯認為人類社會是由人組成的,因而也可以由人重新構建。因此按照斯塔夫里阿諾斯的觀點,人類只要能夠意識到需要全人類共同合作才能應對這些問題和挑戰時,人類是有可能產生共同合作的共識、并進一步重建合作共贏的社會,最終共同合作是應對全人類所面臨的威脅和挑戰的。在《全球通史》最后部分《歷史對今天的啟示》中,斯塔夫里阿諾斯再次強調了這一觀點。他指出,“歷史學家能帶有理智地自信地預測,21世紀既不是烏托邦的,也不是反面烏托邦的,而是一個充滿可能的世紀。無數可能中的哪一種可能實際上將會實現將由人類決定——人類是聰明的物種,憑借著它的聰明,它是創造者,而不是命運的產物。”[1]800當然有人認為人類天生具有好戰和渴望獲取權力的基因,也有人認為合作而不是沖突是人類的本質,斯塔夫里阿諾斯傾向于支持后者,他在這個問題上總的態度是:人類是自己命運的主宰,決定著是走向沖突還是合作。只要人類能夠認識到進行合作共同面對問題和挑戰的必要性,并且營造合作的社會氛圍并進行充分合作,人類是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的。斯塔夫里阿諾斯通過列舉一系列案例來佐證自己的觀點,并對人類未來走向合作持謹慎樂觀態度。斯塔夫里阿諾斯認為世界上居支配地位的大機構的逐步衰退促進了人類超越過去的恐懼和偏見,迫使個人取代日益機能失調的體制。在全世界范圍內,人民必定正在收回權利和管理工作,為重建他們的社會而創造大廈。
綜上所述,斯塔夫里阿諾斯的《全球通史》以全球史觀為統領,以人類歷史的發展演變為脈絡,對人類自從史前時期到21世紀的歷史進行了全面梳理。其視野之宏大,立意之高遠,思想之深刻,同類著作中很少有出其右者。《全球通史》不僅是一部世界史,也是一部人類發展史。從人類發展的視角看斯塔夫里阿諾斯的《全球通史》,能夠從整體上對人類發展的過去、現在和未來走向產生更加深刻的認識。同時,也會深刻認識到人類發展是一個長期過程,人類文明仍處于不斷發展變遷中。人類從彼此隔絕走向交流往來是一個不可阻擋的趨勢,人類要走向更加美好的未來,和平共處、合作共贏是唯一出路。
[1] (美)斯塔夫里阿諾斯.全球通史——從史前史到21世紀(第七版)[M].吳象嬰, 梁赤民,等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4.
[2] 王文.評述斯塔夫里阿諾斯的全球史觀[J].中國青年政治學院學報,2004,(1).
[3] (英)阿諾德5湯因比.歷史研究[M].郭小凌, 王皖強,等譯.上海:上海世紀出版集團,2005.
[4] (法)基佐.歐洲文明史[M].程宏逵,等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5.
[5] (美)保羅5肯尼迪.大國的興衰:1500—2000年的經濟變革與軍事沖突(上)[M].王保存,等譯.北京:中信出版社,2013.
[6] (美)斯塔夫里阿諾斯.全球通史——1500年以前的世界[M].吳象嬰, 梁赤民譯.上海: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99.
[7] 高美蘇.西方史學思想中的“西方中心主義”—試論其表現形式及產生原因[J].前沿,2013,(11).
[8] (德)奧斯瓦爾德5斯賓格勒.西方的沒落[M].齊世榮,等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