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的多重境遇
——新生代舞蹈創作觀念研究
趙容芳
身份是個體在社會中所處位置與地位的標志與稱謂,在主體選擇性及客觀規定性的共同建構下,身份得以確立。本文以萬瑪尖措為例,試圖將“身份”這一概念引入到新生代舞蹈藝術家的創作研究中,對其作品外部生態環境與主體能動選擇過程中所體現的動態變化予以把握,進而探究這一新生代創作者的舞蹈創作觀念。
身份新生代舞蹈創作創作觀念
課題:陜西省教育廳專項科研計劃項目——15JK1164。
眾所周知,社會變革與人類進步的產生來自于新觀念的推動,沒有思想的行動是不具備理論指導的實踐。藝術觀念的影響力亦十分巨大,例如極簡主義觀念對全世界的經濟、創作、家居以及服裝設計等,均產生了很大的影響。由此可知,在觀念的輻射下所衍生出來的藝術行為具有不容小覷的影響力。有關舞蹈創作的思想觀念可以作為精神內核與意識形態對創作活動進行指導,它是整個創作的潛在動力與可靠依據。此處提出的創作觀念并非狹隘意義上的,它是一種全方位且多角度的認知與覺悟過程,將初期文本構思、中期合成排練、后期舞臺演出以及受眾反饋等全部囊括在內。
探索并認知自我是每一個人都必須經歷的人生狀態。對于萬瑪尖措來說,身份迷失及追尋這一人生階段所經歷的時間很長,其思想上發生的變化在作品中有充分的體現。本質上來看,這不僅是他在多重身份轉換過程中的一種無意識生成,還是其藏民身份受到現代化身份沖擊所產生的一種迷失與悵惘,更是他在同市場進行博弈之時所生成的一種新生代舞蹈創作者所具備的勇氣與智慧。
萬瑪的身份具有多重特殊性,經歷了“演員”“舞者”“創作者”“舞團經營者”等多種轉變,而貫穿于整個轉變過程的,則是國家與民族意義上的藏民身份。在對本民族文化與多民族融合的現代文化進行抉擇之時,萬瑪是痛苦且彷徨的,“他者”期待與“主體”選擇的變化,呈現在萬瑪身上的是一種“客觀期待”與“主體選擇”的博弈。作為創作者,萬瑪受到外部眼光及權利話語力量的刺激,以及自身覺醒與反叛的影響,并由此形成了自身獨特的舞蹈創作特點與觀念。
萬瑪尖措創作了大量舞蹈作品,多以民族民間作品為主。在舞蹈創作領域,萬瑪以自由隨性的創作風格獨樹一幟,對新一代舞者的青春與夢想予以承載,代表作有《熱鼓熱舞》《博回藍天》《出走》《靜靜的瑪尼石》《阿炳》《紅河谷》《狼魘》《草原記憶》《香巴拉》等。這些作品無論是在舞蹈語言運用上,還是在結構方式、審美感受上都各有特色。本文以萬瑪近20年創作重心的變化為依據,分析并歸納其對舞蹈的創作,剖析其形而下的創作觀念。
1.學生時代的舞蹈創作
在學生時期,萬瑪是身處于國家首都的安多藏族人。在角色上,他則是接受教育的舞蹈尖子生——學生與創作者。創作初期,萬瑪已對民族身份有了較為敏感的意識,國家的行政力量及權利中心話語在舞蹈藝術創作過程中所發揮的激發、鼓勵或鉗制、干擾等作用已在他的創作中有所體現。
學生時代的萬瑪既是學院派,又有沖出學院派束縛的沖動。首先,他創作的是隨性且自由的舞蹈語匯,即現代舞語匯同少數民族舞蹈語匯的雜糅。而人們對他還有一種“客觀期待”,希望他能夠創作與學院派審美相符的喜聞樂見的民族舞作品。對此,他選擇逃離,在創作過程中對多種舞蹈語言的自由架構特點予以突出。其次,他的作品立意往往有悲劇、傷感的情感基調。在萬瑪的創作中,可以體會到多樣化的民族情感渲染,與斗志昂揚、歡慶積極的民族舞蹈作品相比,萬瑪作品中雖然有“正能量”的烘托,但常存在濃厚的悲情色彩,這一特征在他早期的創作中較為明顯。
2.初出茅廬的舞蹈創作
結束十多年校內學習生涯的萬瑪既是市民又是牧人,既是演員又是團隊經營者,最為重要的,他是一名青年創作者。這一時期的萬瑪十分高產,并有著鮮明的創作特征。首先,萬瑪的創作體裁與類型較為多樣化。在創作體裁上,小型劇目與大型舞劇能夠得到很好的配合;在創作類型上,不僅有以“主旋律”為代表的主導文化創作,還有以“專業化”與“個性化”為代表的精英文化追求,同時兼具先鋒實驗性探索。其次,人物形象的設計深入人心,從《母親》中粗獷且細膩的蒙漢“孝子”,到《雨竹林》中的傣妹婀娜,再到靈動俏皮的“魚兒”,其作品中的形象塑造極具典型性。最后,作品的結構之重構常有其蹤跡,不同的氛圍與意境在經過解構之后又被納入新的結構中,使作品獲得了新的意義。
3.現今的舞蹈創作
當下的萬瑪所處的“他者”環境發生了變化,他不再是僅受到國家、學院派主流文化以及權利話語的影響,另外一個有著巨大影響力的“他者”因素已然到來,這就是市場。對此,萬瑪向舞蹈題材與體裁提出了更多的挑戰,創作活動亦更加豐富。首先,創作言語開始凝練與安靜,與早期的憤怒宣泄相對比,這一階段的舞蹈在整體上安靜了下來,通過一種極為緩慢的形式同現今的浮躁環境進行對話,體現了對傳統審美的思考及對身體的解放。其次,創作主體愈發令人深省。在作品中,“我是誰?我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的創作思維一直處于其核心地位。最后,使用大量的“留白”。萬瑪對“留白”的使用主要體現在對舞劇文本、結構及語言的運用之上,并在藝術節奏中發揮了對比、停頓以及調劑的作用。
萬瑪始終認為只有解放觀念才能實現藝術創作的自由化與多元化,其舞蹈創作的變化,不僅來源于豐富的社會閱歷與深入的舞蹈語言架構能力,還來源于社會環境的改變。
1.純粹自由的表達
萬瑪認為,舞蹈等同于說話,只是在舞蹈過程中,身體發揮著媒介的作用,其核心在于表達。根據萬瑪推崇的文藝作品及文學作品可知,他受到后現代主義思潮的影響,代表的是一種對傳統的反叛。對于一個給定的文本或者符號來說,后現代主義往往會作出多種層面的解釋,與之類似,萬瑪對中心及主流的超越與反叛以及結構再解構,亦體現了其對“邏各斯中心”的挑戰與批判。其實,萬瑪所進行的“反結構”與“反邏輯”創作,是對自身作品表達的一種堅持,他傾向于通過各種類型的舞蹈語匯及藝術表達為作品提供服務。在此層面上,萬瑪堅持舞蹈的表達方式、內容、手段、意義等都是自由化且多元化的。
2.主體觀——情境性身份意識的體現
當萬瑪從藏文化進入到主流文化之后,他不僅面臨著民族認同的難題,還受到了文化適應的考驗,同時又要接受心理疏離感的壓迫,這為他帶來焦慮與危機感,因此他選擇佩戴很多藏飾,并蓄起長發,不斷強調自己的民族身份。在融入市場洪流之后,萬瑪改變了自己關于民族身份的意識,并且不再通過裝束去強調,他開始創作藏族作品,并將自己置身于“重新定位”的狀態中。這一時期的他更加成熟與智慧,對待事物會冷靜觀察、審時度勢。其實,無論是早期的“迷失”還是后期的“回歸”,萬瑪的民族身份意識始終貫穿于其創作之中。
3.技法觀——藝術的共享與多元
表達依賴于自我的判斷,舞蹈身體應當隨心所欲地來組織,不應將其局限于舞蹈這一個小圈子中。電影藝術手段能夠幫助舞蹈創作實現豐富化與多元化,即使是主旋律舞蹈創作,仍需具備藝術的共享精神。在萬瑪看來,藝術門類具有相通性,一個真正成熟且有能力的創作者應能夠對自身的視野予以開闊,使舞臺語言思維與鏡頭語言思維實現轉換。因此,在萬瑪進行舞蹈創作之時,他還有拍攝舞蹈電影的想法,亦嘗試過建筑、設計以及音樂制作等工作,實現了跨界與鏈接在自己創作與生活中的根植。
新生代創作者萬瑪的舞蹈創作觀念勢必會引發更多的思考,隨著歷史大潮的不斷推進,墨守成規的觀念及行為與倒退并無多大不同。在當今信息膨脹、文化多元的時代,“和而不同”是客觀存在的,在舞蹈創作日漸大同小異且欠缺內涵的背景下,我們急需一種力量來繁榮新生代的舞蹈創作。這一力量有兩處來源:一是對外部環境持有文化包容心態,二是挖掘創作者的自身個性,呼喚多元創作觀念。
[1]張維迎:《理念的力量》,西北大學出版社,2014。
[2]馮百躍:《論王舸全國舞蹈比賽獲獎群舞的創作觀念》,《北京舞蹈學院學報》2013年第1期,第103-107頁。
[3]毛寶杰:《談舞蹈創作中的“趨同化現象”》,《大舞臺》2013年第12期,第75-76頁。
[4]中國藝術研究院:《“凝視”與“超越凝視”——視覺權力下舞蹈身體的異化與反異化》,學位論文,2012。
作者單位:陜西理工大學陜西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