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莊里走出的諾貝爾獎作家

劉慶

“我往前走了幾步，我停下來，我傾聽著。9月的草兒不再顫動了。我仿佛聽見葡萄架下有蟋蟀唱歌，但那也許只是我耳朵的嗡鳴和往昔的夏日在我記憶中的絮語。半輪殘月掛在空中。月光是微弱的，但足以使其他星星黯然失色。她高懸在那兒，挑逗著大地。對月兒的魅力我變得冷漠了。她飄浮在太多的被忘卻的蹩腳詩歌之上。月亮是音樂家和詩人的危險的啟迪者，是淺薄的形象和乏味的激情的母親，她給黑夜和星辰抹上了憂郁的色調。”這是法國作家弗朗索瓦·莫里亞克的傳記文學作品《母親大人》中的一段節選。在酒莊里長大的莫里亞克，其文學作品常常在葡萄園中汲取靈感。和家人一起參與葡萄的收獲，休息時品嘗著自家釀造的醇香葡萄酒，可以說這些記憶伴隨著作家的一生，也時常出現在他的文學作品中。

1885年10月的一天，弗朗索瓦·莫里亞克生于法國南部阿基坦大區波爾多市。父親是一位銀行家，但在莫里亞克幼年時就已離世。莫里亞克的母親是一位虔誠的天主教信徒，對莫里亞克管教十分嚴格。莫里亞克少年時期在教會學校學習，在母親的約束下，他虔誠地接受著天主教的教誨。用他自己的話說：“我生來就是天主的教徒。”教會學校的嚴格管理，常使少年時期的莫里亞克感到單調而乏味。然而天主也給了他莫大的恩賜，每年一到假期，他就會隨母親來到離波爾多市不遠的盧皮亞克（Loupiac）郊區一個叫Saint-Maixant的村子。在這個村莊里，有他們家自己的酒莊——Domaixant de Malagar，與著名的伊甘酒莊毗鄰。這是年少的莫里亞克一年中最為快樂的時光。他喜歡酒莊、葡萄園、葡萄、葡萄酒……甚至在文字中稱頌“葡萄枝條在壁爐里燃燒的氣味”。有法國當代文學評論家這樣認為：“莫里亞克一貫致力于描繪一個明確的環境——人們能在法國地圖上指出的一角。他的小說情節展開的背景，幾乎總是在紀尤德省波爾多地區，或者在朗德省。前者是古老的葡萄之鄉，布滿大大小小的葡萄園；后者是松林和牧場之鄉，寂寞的空間顫動著蟬兒的歌聲，大西洋傳來遠方的雷鳴。這是莫里亞克的故鄉。他把描繪這個獨特的地區和人民，尤其是那些土地占有者，看做是自己內心的召喚；可以說，他的個人風格是嚴謹和無情的透徹，猶如扭轉葡萄藤的控制力和從灼熱的天空灑下的光線。在此意義上，這位讀者遍布全球的作家，明顯地、無可否認地是一個鄉下人，但是他的鄉下氣并不排斥世界范圍內的重大人類問題。誰要想開掘得深，他就必須首先和始終有一塊他能下鎬的基地。”可以明顯地看出，青少年時期在鄉下葡萄酒莊生活的經歷是莫里亞克一生創作的源泉，對于他作品中散發的泥土氣息，他始終引以為傲。

莫里亞克自1909年發表第一部詩集《合手敬禮》之后，一直筆耕不輟。在長達半個多世紀的創作生涯中，完成各類題材的作品一百多部，其中詩集26部，劇作4部，小說26部以及多篇傳記文學、回憶錄、文學評論等。代表作《給麻風病人的吻》于1922年發表，是莫里亞克走向文壇的成名作。小說發表后，引起法國文壇不小的反響。這部小說是以他最為熟悉的鄉下葡萄酒莊為背景，通過描寫美麗的女主人公諾米埃不幸的婚姻來揭示殘酷的社會現實。自此，莫里亞克進入到小說創作的高峰期。1925年，他發表了他最為成功的小說《愛的荒漠》。1927年，小說《苔蕾絲·德斯蓋魯》的發表引發了讀者狂熱的追捧。應讀者要求，他又寫了“苔蕾絲”系列小說三篇。1932年，莫里亞克完成《蝮蛇結》的創作，作品問世后，被當時的法國文學評論家公認為莫里亞克最為成熟、也是最為完美的作品。自1933年至1941年，莫里亞克又完成了多部小說。其中自傳體小說《弗隆特納克家族的秘密》（1933）以及《法利賽女人》《黑天鵝》三部小說最為暢銷。莫里亞克還對戲劇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在1938年至1951年的十幾年的時間里，他創作了四部劇本，如《阿斯摩泰》《地上的火焰》等，皆受好評。1952年 ，莫里亞克因在小說中“深入刻畫人類生活時所展示的洞察力和藝術激情”而獲得諾貝爾文學獎。莫里亞克被當代文學界定性為20世紀的天主教小說家，因為在他的小說里絕不會出現義憤填膺的語句，在他的語言中充滿了悲憫和寬恕的基調。

莫里亞克在寫作之余最大的愛好就是葡萄和葡萄酒。21歲時，他從母親那里繼承了Domaine de Malagar酒莊，從此這里便成為莫里亞克經常駐足休閑的場所。他常常在酒莊的某個角落靜靜地坐著，腦子里卻不斷涌現少年時在酒莊里的場景：疏果、剪枝、分揀葡萄……莫里亞克將這些陳年記憶不斷地搬上他的作品。“去年的夏天在伊甘的酒瓶中燃燒”，作家在其作品《給麻風病人的吻》中這樣描寫他再熟悉不過的伊甘貴腐酒，酒色如火焰般在燃燒，多么美的形容。伊甘酒莊距離莫里亞克家的酒莊只有8公里，中間隔了一條清澈的河流，一切都是他熟知的生活場景。對莫里亞克而言，葡萄酒莊就是他一切文學創作的源泉，而葡萄酒則是能夠給他帶來創作靈感的“神賜祥物”。青年時期，莫里亞克就曾不止一次地表白：“沉湎于葡萄酒以外的生意都是可恥的！”在莫里亞克看來，葡萄酒是神賜之物，只有向世人傳播神的意旨，在世人面前推廣神賜之物才是一個天主教徒該做的生意。

莫里亞克于1970年辭世。法蘭西的民族英雄戴高樂將軍是這樣贊譽莫里亞克的：“莫里亞克是嵌在法國王冠上最美的一顆珍珠。”Domaine de Malagar酒莊被莫里亞克的后人捐給了阿基坦大區政府，現在是弗朗索瓦·莫里亞克的紀念中心。從酒莊的玻璃窗望去，成片的樹叢中夾著一條幽長的小徑通向山頂，我們似乎能夠感覺到莫里亞克那永不干涸的靈感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