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家
三江嬸瘋了。
當我回到家,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呆住了。
三江嬸一向心胸寬廣,性格豪爽,就連她的大兒子、我從小的玩伴大林因為一場重感冒成了傻子,甚至她的小兒子才出生,她男人三江叔就砸死在礦上,她都沒有發瘋,現在是發生了什么事,竟能讓她瘋了?
“是大林……大林竟把小林放到鐵鍋里,在灶膛里生起火來,活活烤死了他!”
“大林他瘋了?他怎么會做出那樣的事?”我聽得滿眼是淚,心疼得不行,已經忘了大林是個傻子。
“唉,大林傻啊,他傻啊!”我媽的眼淚也止不住地流下來,“他不是有心要烤死小林,他是怕他冷……從那以后,你三江嬸就瘋了。”
我心里難過極了,如果這是有人坑害三江嬸和大林,我恨不得替他們去和那人拼命,可現在是老天在坑害他們,我想拼命都沒處去拼。我只能使勁地攥著我的拳頭,眼淚“嘩嘩”地流個不停。
我端了一盤餃子去看了大林,兩年多沒見,我曾經的好朋友,那個本來比我帥得多聰明得多的小伙子,看起來更傻更慘了,我忍不住又冒出眼淚。
“大林,我回來了,我來看看你。”我在大林身邊坐下來,把餃子放在地上,拉著他的手輕聲說。
大林瞅瞅我,似乎已經不認識我了—— 之前他雖然傻了,但一直還是認識我的——他看著我的眼神依舊那么恐懼,他對我說:“弟弟冷,弟弟冷……”
“大林!”我難以自制,不自覺地提高音量,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救贖”大林的那種無力感,讓我不由自主地感到焦躁憤怒,“別去想弟弟,弟弟他走了!”
大林被我嚇了一跳,一下子停止了自言自語,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我頓時后悔起來,趕緊端起餃子盤來,捏起一個餃子送到大林嘴邊,柔聲說:“大林,你餓了,來,吃餃子。”
大林的嘴顫抖地張開,我試探著把餃子送進他的嘴里,大林忽然號叫一聲,一下子推開我,連滾帶爬地沖出了家門。
等我爬起來,再追出去,大林已經不見了蹤影。這時候天已經開始黑下來,我跑回家拿了一只手電筒,滿村子尋找大林。
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我終于在一個小胡同里找到了大林。
吸引我走進小胡同,并找到大林的,是一群小孩子的歡叫聲。
沒進胡同前,我就聽清了他們歡叫的內容,他們叫著“大傻子要吃弟弟,大傻子要吃弟弟……”
不用說,他們一定正在欺負大林。我怒火沖頭,咬牙切齒地沖進了小胡同。
2.吵架
果然,當我的手電光照過去,我看到小胡同深處,大林抱著頭“嗚嗚”叫著縮在地上,四五個半大孩子圍著他,一邊叫著那可惡的話,一邊或用樹枝抽打著大林,或往大林身上扔著灰土。
“你們找死嗎!”我憤怒極了,大聲咆哮著,嚇得那些小兔崽子齊齊一聲驚叫。
然后我便沖向他們,抓住了他們中間的一個。那孩子十四五歲的樣子,我按倒他,狠狠地揍了他一頓。
之后,那孩子一邊哭一邊罵地跑了,我也不再理會他,只是去扶起大林,連哄帶嚇,連拉帶拽,把他拉到了我家。
突然看到我把大林拉到了家里來,我爸我媽顯然都有些不情愿,但我剛剛回家,臉色又難看,他們也就什么都沒有說。
那晚,我陪大林坐了半宿。他硬被我按在我家,根本不敢睡覺,于是我也不睡,就那么看著他。
后半夜,大林總算睡著了。他團成一團倒在那兒,像一只驚恐中的小羊,我輕輕給他蓋上我的被子,這才躺在旁邊閉上了眼睛。
誰知道,天還沒亮,我就被一陣吵嚷聲從夢里拉了出來。
叫嚷著闖進我家的,是我們村的村長陳寶山,他還拉著個半大孩子——原來我昨天晚上打的,是他的兒子陳松偉。
我爸我媽不停地給陳寶山賠不是,陳松偉就低著個頭裝哭,陳寶山大呼小叫,只說讓我出來說話。
“四叔。”我不咸不淡地給陳寶山打了個招呼,瞄了一眼他兒子,那孩子低頭不敢看我。
陳寶山陰陽怪氣地對我說:“杰子,不錯啊,這大學讀兩年,回來就會打我們初中生了啊?快給四叔說說,我這小癟犢子哪里惹著你了,我帶著他來給你賠不是了。”
我壓不住火,故意挑釁地冷笑一聲,對他說:“四叔自己問問你兒子干了什么。”
“行啊,你還挺牛。”陳寶山頓時一拍桌子,“我告訴你,我不管我兒子做了什么,反正我知道他沒惹你,你現在把他打成這樣,你說怎么辦吧!”
我不顧爸媽的阻攔,也一拍桌子道:“我就是打他了怎么著吧?他跟好幾個小混蛋,在胡同里堵著揍大林,往大林身上扔土,我看到了就要揍,見一次揍一次!”
陳寶山做了好多年村長,大概從來沒有被人這樣頂撞過,頓時一張臉又紅又白,好半天才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叫囂著:“你等著,我看你能牛到什么時候!”
然后,拉著他那裝哭的兒子氣咻咻地走了。
我媽顯然十分慌張,沒完沒了地埋怨我,我爸悶了半天,用一句“咱杰子做的沒錯,陳寶山的那個小兔崽子也是給慣得沒個樣了,早就該有人替他教訓教訓了”,終結了我媽的嘮叨。
我并不覺得陳寶山能掀起什么風浪,但他還真就搞出了一點動靜。他居然搬來了警察,警察拿出好幾份縣醫院的病例報告,分別屬于陳松偉以及另外幾個我都不知道是誰的半大孩子。
在那幾份病例里,那些孩子都“被我半夜突襲,給嚇出了毛病”,陳寶山的兒子更是被我“打成了三級傷殘”。
我就這么被警察塞進警車,拉到鄉派出所關了拘留。
整整兩天后,我才被放了出來,并非陳寶山覺得收拾收拾我就夠了,而是因為我爸我媽賣了家里的兩頭牛,給陳寶山家送去了厚厚一沓“醫療費和營養費”。
從派出所出來,滿腔怒火的我遇到了三江嬸。
三江嬸傻呆呆地站在村頭的冷風里,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像是在等待著什么歸來。
我走到了三江嬸身邊,輕輕喚她,三江嬸茫然地看看我,不哭了也不笑了。
“三江嬸,我是杰子,明杰,你不認識我了?”我忍住心里的悲傷,問道。
“杰……子……”三江嬸茫然地念叨了一下我的名字。
我拉住三江嬸的手,她驚慌地想抽走,卻哆嗦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抽走。
她這個細微的反應讓我心里一動,我趕緊更使勁兒地握住她的手:“三江嬸,跟我回家吧,天冷了。”
突然,三江嬸臉色猛然一變,一把從我手中抽出她的手,激動地喊叫起來:“不冷,小林不冷!大林,大林,你別犯傻啊,小林不冷!”
她尖銳地叫著,雙手使勁兒地擺動,整個人幾乎跳了起來,她的臉上寫滿了焦急和恐懼,就像一瞬間回到了看到小林慘死的那一刻。
我嚇了一跳,但立刻明白,是我的那個“冷”字刺激了三江嬸。
我自責極了,趕緊想該如何安撫三江嬸,焦急中,我脫口而出:“媽!是,弟弟不冷,小林不冷,我不燒了,不燒火了!”
這完全是我本能的反應,根本沒經過大腦的思考,可就是這樣的本能反應,竟然起了作用。
在我焦急的叫喊中,三江嬸突然僵住了,又恢復到那種直勾勾盯著我的狀態。
我心里惴惴不安,正不知道她接下來又要怎么樣,她的眼淚忽然流下來,“嗚嗚”哭著抓住我的手說:“是,是,大林不傻,大林不會燒死弟弟,不是大林干的,不是大林干的……”
這樣說著,她蹲在地上,號啕大哭起來。
三江嬸的話提醒了我,我猛然想到:是啊,大林雖然傻,但大林是不是傻到會烤死小林的地步?會不會小林根本不是大林害死的呢?
3.失蹤的尸體
我決定調查大林烤死小林這件事的真相。
第二天,我花了一整天的時間,里里外外收拾了三江嬸和大林的家,下午我爸也來幫我,總算在天黑前使三江嬸他們家又像一個“家”了。
安頓好了三江嬸和大林,我正式開始了我的行動。我決定直接從那幾個孩子下手。
首先,我買了好多營養品和玩具,挨家挨戶去看望了那幾個“被我打壞嚇壞”的小崽子們。
因為自己心里清楚地知道整件事是怎么回事,乍見到我居然拎著東西上門看望他們的孩子,那幾個小崽子的爸媽都顯得有些慚愧和尷尬,有的干脆忍不住直接對我說,是村長陳寶山安排他們的孩子去住院的,其實他們的孩子啥事兒沒有,很對不起我。
雖然心里有數,但我還是一一微笑著回應他們的歉疚,最后留下禮物離開了。
那之后,那幾家的孩子看到我,也不再害怕了,我也總是帶他們玩,經常帶他們去村口小賣部買零食。一來二去,他們都成了我的小跟班。
整個過程中,我刻意地把陳松偉給排除了出去,看到原本屬于自己的跟班,卻整天跟在仇敵的屁股后面,尤其是看到他們整天都有零食吃,陳松偉明顯心癢難耐。
待我覺得時機成熟了,我便又買了一份營養品和玩具,來到了陳寶山的家里。
陳寶山看見我,原本一臉的不歡迎,但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在我再三為之前的事道歉之后,他“語重心長”地“教育”我,說年輕人不能太張狂,以后在社會上會吃虧云云。
我強忍著惡心,全都順著陳寶山說,在離開陳家之時,陳松偉看著我,得意地笑了。我于是也對他笑笑,邀請他和他的那幫小兄弟,一起找我玩。
那幾個孩子一共五個人,除了陳松偉,另外四個分別叫馬梓豪、李龍龍、張小安和牛新。
當五個孩子完全對我卸下了防備,漸漸什么話都跟我說。但當我試探著問到小林死的那天,他們有沒有哄騙過大林的時候,他們卻立刻防備起來,全都搖頭否認。
看來,我還是把他們想得太好對付了,所以幾次試探之后,我決定轉換策略。
而這時,村里突然發生了一件驚人的事——小林的墳上多了一個洞,小林的尸體不見了!
4.欺騙
我和我爸媽叫了些村民幫忙,大家四處找了好久,但依舊沒能找回小林的尸體。
這天,我單獨把五個孩子中年紀最小的張小安叫了出來,帶著他來到村西廢棄的廟里。
我只不過把小林尸體不見的事情夸大了一下,說小林是因為自己死得冤枉,所以破土而出,他便嚇到不行。
張小安拉住我的袖子,聲音都有些顫抖了:“杰哥,小林他……他不會是怪我們總是欺負他哥吧?”
“不會,那不算是讓鬼魂不安的大事,關鍵是你們有沒有做更對不起他的事?比如……”我沉默片刻,讓張小安足夠緊張,才說:“他的死,到底是不是你們哄騙大林的結果?”
“不是,不是,肯定不是!”張小安再次脫口否認,“杰哥,我真的沒有!”
“你沒有就好,但陳松偉他們幾個有沒有呢?”我跟著問。
“他們……他們……”張小安猶疑起來,良久,他終于說出了我希望他說出的話:“他們可能有吧。”
這就夠了,我沒有再追問。
之后,我又分別單獨叫出馬梓豪、李龍龍和牛新。他們對我的問題,最終都給出了如張小安一般的回答,他們都堅決撇清了自己,卻并沒有堅決撇清他們的朋友。
最后,我叫出了陳松偉,對他,我連鋪墊都懶得鋪墊,用我的錄音筆直接告訴他,他的四個玩伴,全都指控了是他哄騙了大林。
陳松偉嚇得快哭了,紅著眼睛吼道:“是他們幾個騙的大林,是他們弄死小林的!”
我的心里充滿恨意。當我猜測小林的死另有原因,我便想到了這個可能,所以我刻意接近那幾個孩子,現在,我基本已經認定了事情就是這樣。
可就在這時,那幾個孩子的家長也許發現了什么,都不讓他們接近我了,不過,我也有我的辦法。
5.怪事
怪事發生了。
首先是牛新,他不知突然得了什么怪病,在一次午睡的時候,突然跳起來,不停地哭著說自己冷,他爸他媽給他裹了厚厚的被子,捂得他滿頭大汗,他還是不停地喊冷,叫來村醫給他看,卻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病,而后,他突然又好了。
接著是馬梓豪,他和牛新正相反,大冬天的,他突然在某個中午開始喊熱,衣服都脫了還是喊熱,一定要光著身子跑到天寒地凍的外面去,折騰了好半天,才消停下來。
他們兩個出現這樣奇怪的反應后,張小安和李龍龍都嚇到了,據說,他們兩個都做了好幾次噩夢,總是夢到渾身燒焦的小林朝著他們爬,嚇得他們連聲尖叫。
怪事還沒有輪到陳松偉身上,但他也聽到了風聲,嚇得不行。因此,他的村長爸爸也重視起了小林尸體失蹤這件事,組織起村民又四處找起小林的尸體,但幾天下來,依舊什么都沒有找到。
這天,陳寶山又帶著村民出去找小林的尸體了,陳松偉一個人呆在家里,正當他發悶時,他的家里進來了一個人——是大林。
“大傻子,你出去,信不信我打你?”陳松偉看到大林,滿心恐懼,抄起一根木條驅趕著大林。
大林沒有被嚇跑,而是“嘿嘿嘿”地對他笑了起來。陳松偉被大林笑得發毛,攥緊木條上前,沖著大林打去。大林不躲不閃,硬生生挨了他一下,陳松偉正要打第二下,大林忽然把他臟兮兮的破棉衣撕了開來。
陳松偉看到了大林棉衣里面的內容,嚇得大叫一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大林的棉衣里,赫然藏著小林的尸體!
“鬼,鬼啊!”陳松偉尖叫起來。
“是你害死了我弟弟,你讓他成了鬼,所以你害怕他嗎?”這時,大林竟然無比清晰地說話了,絲毫沒有了癡傻的樣子。
“不是我,我沒有,你胡說!”陳松偉嚇得鼻涕眼淚一起流。
“就是你,就是你。”大林懷里抱著小林,一口咬定地說。
“不是我,真不是我,我沒有!”陳松偉大哭起來。
“是你,就是你,是你讓我把弟弟放到鍋里的!”大林的表情變得兇狠起來,聲音也變得尖銳嚇人,沖著陳松偉猙獰地喊道。
“不是我,不是我!救命啊!”陳松偉尖叫一聲,暈死過去。
陳松偉的尖叫聲和哭喊聲驚動了鄰居,這時,好幾個人跑進了他家的院子,可是,他們只看到了暈倒在地的陳松偉,那出現在陳松偉眼睛里的大林小林,鄰居們連個影子都沒有看到。
得到消息的陳寶山趕緊趕回家,把陳松偉送進了縣城醫院里。
在醫院里吃了藥打了針,陳松偉安定下來。第二天,張小安他們四個都住進了醫院里——緊隨陳松偉之后,他們都見到了懷抱小林的大林。
而僅僅一天之后,五家的家長又集體把孩子從醫院接回了家,原因很簡單——他們都詢問了自己孩子嚇壞的原因,為了不讓他們在縣城醫院那人多的環境里亂說,他們趕緊把孩子接回了家里。
因此,小林的尸體更加必須找到了,而在繼續尋找小林尸體的同時,陳寶山他們幾家人,偷偷從外面請來了一個神婆,給陳松偉他們五個進行了叫魂安魂。
我在這時候,堅持讓我爸媽把三江嬸和大林又接到了我們家,不管怎么樣,我要保證現在村里這些事不傳到三江嬸耳朵里,我絕不能讓她再受到刺激。
6.尋找小林
尋找小林尸體的行動全無進展,神婆給陳松偉他們五個安魂的效果,好像也十分有限。
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即使五家人使勁地壓著,但村里漸漸也開始有了是他們五家的孩子哄騙大林,才使大林烤死了小林的說法。
這天夜晚,在五家家長嚴密看護著的情況下,他們的孩子突然都不見了。
當時是深夜,五家的家長分別在不同時間從夢里醒來,先后發現了自己的孩子不見了,他們驚慌地開始尋找,然后便接連遇到了彼此。最后,他們一起忐忑地來到了三江嬸家門口,在三江嬸家的院子里,他們看到了讓他們毛骨悚然的畫面。
沒錯,他們的孩子都在三江嬸家的院子里。他們好像中了邪一樣,對著三江嬸家黑乎乎、空蕩蕩的房門跳著叫著,看起來,他們眼中似乎有個大人們看不見的大林,在抱著一個大人們看不見的小林,他們叫道:“大傻子,大傻子,你弟弟不是冷嗎?你把他放到鍋里,點上火,他就不冷了。”
一遍遍地,五個孩子的聲音在夜色里回蕩,本來是歡快的,可卻聽著那么瘆人,令人不寒而栗。
“哈哈哈,哈哈哈,大傻子真的把弟弟放到鍋里了,大傻子真的把弟弟放到鍋里了!”
后來,五個孩子又這么叫了起來,接著,他們一哄而散,沖破家長們的阻擋,一個個沖進了夜色里。
這一夜的事,第二天便傳遍了全村,小村里徹底炸開了鍋。
且不說另外四家的家長徹底抬不起頭了,陳寶山更是當不下去這個村長了。
他們和所有村民一樣,也認定是他們的孩子害死了小林,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畢竟是個唯物主義的時代,他們的孩子不會被扔進監獄里去服刑。
7.追悔莫及
事情到了這一步,一切都已經足夠了,我把“不是大林害死的小林”這件事在這樣的情況下說給三江嬸,三江嬸雖然瘋,但終于聽進去了。
聽了我的話,她傻呆呆地愣了很久,然后,就像阻塞了她意識的污泥一下子被沖刷掉了,她伏在我家炕上,發出了令人心碎的號哭。
如我所想的那樣,導致三江嬸瘋掉的,“大林害死了小林”這個心結一旦解開,三江嬸便不再需要讓自己依靠瘋傻去逃避心靈上不堪承受的痛苦,也便有了治愈的可能。
我說服了我爸媽,我家出錢,把三江嬸帶到城里接受了專業的治療,半年后,三江嬸終于重新認出了我,重新成了一個基本正常的人。
她能恢復成這樣,我心里涌滿了開心和滿足,也讓我更加覺得自己違背了對導師的承諾,違背我自己做人的準則。
半年前,我意外地得到了一個學習催眠的機會,且成績還不錯。于是這次,我人為地把陳松偉他們五個總欺負大林的壞孩子,制造成了害死小林的真正兇手,以求解開三江嬸的心結。
是的,陳松偉他們幾個,都算是被我害的。我根本沒有他們害死了小林的證據,但我需要他們成為害死小林的兇手,所以我偷偷挖出了小林的尸體,給他們分別制造心理壓力,最后成功催眠了他們,讓他們掉進了我所制造的幻覺中。
三江嬸出院后,我心里的仇恨少了很多,我忽然發現,我之前幾乎認定的,是陳松偉他們五個惡作劇才害死小林的這件事,在我心里變得不那么確定了。
我找到了我的導師,對他坦白了一切,以此終斷了我在他這邊的學業。
我清楚地知道,我這樣一個人,根本不應該掌握催眠這種危險的能力,我的導師雖然很失望,但他完全也認同我對自己的判斷——我有控制別人心靈的天分,但對于自己的心,我卻缺少最基本的掌控能力。
我以為一切就這樣結束了,可是,一件讓我始料未及的事情,卻徹底將我推進了地獄。
三江嬸居然發了一次病,瘋癲之下,她竟活活砍死了那五個孩子!
就這樣,我在一個悲劇里,制造了另外一個更大的悲劇……我的余生,只能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茍延殘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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