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初次見面
S城發生了一起離奇命案。
一個無名女子被割喉,死在一個公園廢棄的小屋內。兇手周琦自首后,警察趕到兇案現場,搜集了證物、指紋等,卻唯獨找不到致命的兇器——一把類似匕首的器具。
而周琦堅稱自己沒有用兇器,只是搧了女生一個耳光,女生就死了。周琦稱,他因沒錢暫住在公園,死者和他并不熟,只是看他可憐,于是和他說了兩句話。最后,女生想離開,而周琦還想讓她陪自己一會兒,于是兩人爭執了起來。結果,周琦打了女生一巴掌,女生就出事了。
但周琦為什么肯自首,卻不肯交代兇器的來源與去處呢?
遲遲沒有進展的情況下,好事者小白建議警局請個心理專家來,希望通過心理疏通的方法,打開周琦的口。
李靜是最近S城比較火的犯罪心理研究大師,接到邀請她很快就到來了。
見過周琦后,李靜堅信他是個有嚴重心理問題的人。為了證明自己的判斷,她和朋友小白跨省約見了周琦的父母。
周琦的親生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然后各自組建了新的家庭,周琦跟著父親生活,所以這次約見,在周琦的父親周樂家里。
周樂稱,周琦從小性格孤僻叛逆,因沉溺游戲很早輟學,輟學之后就輾轉在各大城市打工。
“那他在S城因為沒有錢住在公園的事情你也不知道了?”李靜問。
周樂的表情很苦:“他的事情除了跟他姐姐說,基本不會跟我們講。”
“姐姐?”
“對,他有個親姐姐叫周曉,跟著我前妻長大,據我所知兩人一直有聯系。”
“那周琦從小有什么奇怪的舉動沒有?”
周樂想了一下,說:“身體機能上的算嗎?周琦雖然看上去瘦弱,但生起氣來會青筋暴起,模樣有些猙獰,且力氣大得驚人。不知道跟這個有沒有關系,他一直沒有學會游泳。他之所以跟姐姐關系好也是因為他小時候不小心掉水里了,姐姐去救他,差點兒丟了自己的性命。”
從周樂家出來,李靜她們又找到了周琦的親生母親宋玫家。但聽到是為了周琦的事情來的,這個女人連一句話都不肯說,甚至連周曉的聯系方式都不肯給。
二、新事故
還未來得及整理采訪錄音,李靜就接到警局的電話:周琦竟然在看守所傷人了!
監控畫面上,一隊人正在排隊打飯,周琦排在中間。打完飯后,周琦來到一個座位上,座位對面的人剛好吃完飯就站起身去洗碗。周琦坐下后卻沒有動筷子,發了一會兒呆,然后突然站起來沖向洗碗的人打了一拳。
很難想象,周琦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氣,那一拳下去被打的人牙齒都脫落了幾顆,鮮血一下子從嘴里涌出來。
據被打的人描述,周琦那拳就像一個鐵錘一樣,砸得他暈頭轉向。而且,他跟周琦毫無交集,連看都沒有看過他一眼,不知道為何會招致這無妄之災。
而周琦,好像什么都沒有發生一樣,臉上依然是似笑非笑的表情。問他為什么突然傷人時,他回答說是一時沖動。
看他這樣的表現,為了他人的安全,警局希望李靜能盡快采取措施找到關鍵物證,以對周琦做妥善的處理。
思考良久后,李靜決定催眠周琦,看能不能從他的潛意識里獲取些有用的信息。
除了攻擊性,周琦還具有強烈的抵抗性。這個催眠花了李靜很長時間。走出催眠室后,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
周琦做了三個夢。
第一個夢。
世界很安靜,天上下著銀色的雨,雨滴落在地上,地上燃起了火苗。
一個孩子站在門口,一只腳跨在門里,一只腳跨在門外。
門外一個婦女拉著一個女孩跟門內的一男一女對峙著。過了好久,門內的女人嘆了一口氣張口說了句什么,男孩就被拉進了門內。
第二個夢。
一張很大的飯桌旁,只坐著一個很小的小孩,小孩面前是一個比頭還要大的碗,碗里面的飯不斷增加,馬上要溢出來了。
情急之下,小孩把臉埋進了碗里。然后,他在碗底看到一張冷漠的臉和一張帶著嘲笑表情的臉,整個人也開始感到窒息……
第三個夢。
天上下著圓形和橢圓形的銀色雨,雨滴落在地上成了白色的刀子,把地上很多小人砍得血肉模糊,然后漫天的血凝固起來,逐漸由紅變黑,最后黑色填滿了世界,一雙眼睛在這黑色中睜開了……
小白聽完李靜講完的這三個夢,分析道:“第一個夢很好理解,應該就是當初他母親帶著姐姐離開卻拒絕帶他走的場景。第二個夢呢?”
李靜皺眉:“我想,周琦的繼母對周琦并不像周樂說的那樣好。很有可能,周太太對周琦實施的是冷暴力。
冷暴力?小白一時沒聽明白。
“對。”李靜接著解釋,“所謂的冷暴力,舉個例子來講,周太太很可能給了周琦足夠的物質,甚至可能比自己的親兒子周州還多,但從情感上卻是冷漠的,和他從未有精神甚至語言上的互動。
“這些都讓周琦覺得自己在家里孤獨無比,但小小的他不知道怎么表達,后媽對自己不好嗎?不,她給自己買了很多東西,也從未對自己進行過打罵。只是,父親不在家的時候,整個家里沒有一個人跟他說話,他是被孤立的。”
太可怕了!小白聽后感到深深的震驚:“如果真是這樣,那個周太太真是惡毒!”
李靜點點頭:“所以第二個夢境是非常關鍵的,我甚至覺得這就是周琦的犯罪動機。那個被殺害的女生,主動跟周琦搭話就相當于當年周太太主動開口留下他,這本來是讓他十分感動的事情。但是后來呢,女生要離開他,甚至和他爭執起來,相當于周太太并不是真心想養育他,雖然留下他,卻給他實施冷暴力。于是,周琦多年來壓抑的憤怒找到了正當的理由——他出手殺了她。
“你的意思是說周琦是把女生當周太太殺的?”小白順著李靜的意思推測。
“不錯,餐廳的暴力事件也是如此,被害人說自己看都沒看周琦一眼就被打了。正是這看都沒看,類似繼母冷漠的態度引起了周琦的憤怒……”
小白聽了,心里涌起陣陣難過,她深深同情起周琦來。
周琦的殺人動機是找到了,可是兇器呢?直覺告訴李靜,兇器藏在周琦的第三個夢里,但是這個夢,怎么解呢?
難道周琦沒有撒謊,他自己也不知道兇器在哪里?
三、新發現
李靜總覺得自己還漏了很多重要的信息,她反復聽錄音,卻不知道自己到底漏了哪里。
小白提醒她說:“周樂說過周琦的生理機能異于他人。我以前見過一些異人,他們就是身體機能與別人不同,所以會擁有常人難以揣測的心理和行為。”
李靜知道小白是個志怪愛好者,對她說出這種話并不感到稀奇,她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李靜決定再見一下周琦,她先把對他催眠的分析告訴了周琦,并嘗試引導他正視自己的心理。
周琦聽后,低著腦袋說:“知道嗎?殺人那天是我的生日,我感到很孤獨。”
“生日?”
周琦點點頭:“以前每個生日,我都會給姐姐打電話。”
這是周琦第一次主動提到姐姐。李靜趁機打聽了一下有關周琦姐姐的信息,不過周琦說他連姐姐的號碼都弄丟了。
李靜聞言有點詫異,這么重要的電話,他怎么會輕而易舉弄丟?
“我的事情,你們登在報紙上了嗎?”周琦突然發問。
“害怕登在報紙上嗎?”
“警察目前也沒查到被殺女孩的身份,我以為你們已經登報了。”
“你關心女孩的身份?”
“好奇而已。”
李靜道:“你好奇女孩的身份,我們好奇兇器在哪里。不妨我們做個交換,我們告訴你女孩的身份,你告訴我們兇器藏在哪里好嗎?”
周琦很快就回答:“可以啊。”
四、身世
鑒于被害人的身份一直難以確認,警方確實準備通過媒體來發力尋找。
不過小白聽了李靜跟周琦的這段對話后,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她總覺得事情在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她想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周琦的姐姐周曉,找到她才會有新的突破。
可是,周曉究竟在哪里呢?
李靜和小白決定再次從周琦的親生母親宋玫那里入手。
最后,在兩人的軟磨硬泡下,宋玫終于開了口,可是,她一張嘴全是對周琦的抱怨。
“周琦這個孩子的心思很毒。他小時候故意落水,引得曉曉去救他,差點兒要了曉曉的命。我每次提醒曉曉不要跟他走得太近,曉曉卻不聽,總覺得他可憐。
“最近這些年,周琦一直粘著曉曉,曉曉每次處對象,他都悶不吭聲地搞破壞,還打傷過人家男方幾次。現在曉曉自己也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了,為了躲開他,也為了她能安安穩穩地嫁出去,我安排她去打工了。”
“你為什么一口咬定周琦是故意落水的呢?同樣是親生的,您對周琦和周曉的態度差距這么大,是不是太偏心了?”小白忍不住問。
聽到這個問題,周琦母親的臉上出現了一種難以啟齒的表情:“也罷,現在瞞著這個事情也沒有必要了。”
她橫了橫心,繼續說道:“說實話吧,周琦不是我的親生兒子。”
這話一出來,讓小白和李靜吃驚不小。
原來,當年,隨著丈夫周樂的生意越做越大,宋玫和周樂的感情越來越淡,宋玫覺得是因為自己沒給丈夫生個兒子的緣故,于是,在生下大女兒曉曉后不久,宋玫再次懷孕了。
預產期快到的時候,周樂出差在外回不來。為了保住自己岌岌可危的婚姻,宋玫的母親給女兒出了個主意:萬一生的又是個女兒,便去產科抱一個男孩回來。那個年代棄嬰多,許多大姑娘生完孩子后就把孩子扔在了醫院。
“我媽說她都聯系好了,我預產期那天有幾個沒嫁人的姑娘要引產,里面有男孩。當時我也糊涂,就一口答應了。結果二胎生下來,真是個女孩。我媽匆匆忙忙就去了產科醫院抱了一個男孩回來,而我親生的二女兒就被送了出去。”
“那個男孩就是周琦?”小白問。
“對,原本我媽剛走到醫院后門口,拿著錢,準備去抱已經說好的男孩,結果聽到垃圾桶有哭聲,她扒開垃圾桶一看,是個棄嬰,還是男孩,我媽就撿回來了。她說這樣最好了,不用擔心有人會把這件事情捅出去了。”宋玫嘆了一口氣,“當時我們滿心歡喜,可等把孩子洗干凈了才發現,男孩的右手有六指,估計就是這樣被嫌棄的吧。”
“六指?可現在的周琦右手很正常啊。”小白和李靜對視了一眼,有些震驚。
“我確定那時候周琦是六指,不過不知怎的,那六指好像長著長著就沒了。而且后來我的注意力也不在這兒,因為即使有了周琦,我跟周樂的關系也沒有好轉,四年后我們還是離婚了。當時因為周琦不是親生的,也因為一看到他我就想到自己曾拋棄過女兒的事情虐心,所以就強行把周琦留給了周樂。”
“周樂自始至終不知道這件事嗎?”
宋玫點頭:“這事也不是什么好事。周樂不知道就會把周琦當親生兒子養,這樣對周琦也好。”
宋玫說原本女兒曉曉也不知道周琦的身世,只是這兩年,周琦老是破壞曉曉的幸福,于是宋玫告訴了女兒實情,至于女兒有沒有告訴周琦他自己的身世,宋玫便不知道了。
五、第六根手指
回來的路上,小白問李靜第三個夢有沒有解出來。李靜搖搖頭,說恐怕還是得找到周曉才行。
幸好,宋玫最后還是給了她們周曉在S城的地址。
誰知第二天一早,李靜和小白就接到警局的電話,說周琦突然招供說兇器被他埋在城郊了,今天要帶著警員去現場挖掘。
然而沒過多久,李靜她們又得到消息:周琦在城郊打傷警員逃跑了。被打傷的警員身上有幾處刀傷,他們說原來周琦身上一直帶著兇器,且出手非常快。
可奇怪的是,周琦在看守所期間經歷過不止一次的檢查,兇器到底藏在哪里呢?總不能是吞在肚子里了吧。
李靜跟小白來到警局仔細打聽了一下事件的經過。其中有一點引起了小白的注意,那就是昨天他們駕車前往宋玫家時,周曉竟然來看周琦了!
小白將最近發生的事情反復琢磨了一下,突然她一拍腦袋,說:“壞了,我們都被周琦利用了!趕緊去找周曉,她有危險!”
李靜也反應了過來,連忙通知警局趕往周曉的住處。
周曉住在S城城中村握手樓里,之所以叫握手樓,是因為樓與樓之間間距很小,兩家住戶站在窗前或者陽臺,能與對面的鄰居握手。李靜他們跟著警員來到周曉所住樓的對面,通過陽臺觀察周曉房間的情況。
仿佛知道有人來了,周曉房間陽臺的門被打開了。
客廳里一男一女被捆綁在地上,確認是周曉和她的男朋友。周琦走過去坐在了沙發上,對對面做了一個不屑與嘲笑的表情。
“周琦,不要亂動,你已經被包圍了!”陽臺那邊的警員警告道。
周琦似乎沒聽到喊聲,眼睛盯著周曉。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一定是在讓周曉在他和男友之間做出選擇。”小白對李靜說,“周曉一直躲著他這個弟弟,這個弟弟卻一直在尋找著自己的姐姐。所謂來S城打工,真相卻是來尋找周曉。在苦尋無果的情況之下,他甚至想出了用殺人的方法來引周曉主動出來。他對周曉的感情已經走火入魔了。”
李靜嘆了口氣:“我們就是這樣被利用了。他問殺人案有沒有登報,其實他關心的不是受害人的身份,而是周曉有沒有看到。他料定這個姐姐不會狠心不來看他。果然,周曉來看他了,他得知這個消息后,就制造了早上那出逃跑的戲碼。可惜,我們一直走錯了方向,他還是早一步找到了周曉。”
周琦似乎聽到了她們的對話,嘴角又吊起那個無恥的笑容。
“周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你纏著自己的姐姐,丟不丟人!”小白忍不住喊道。
周琦的臉拉下來,冷冷地說道:“你們這些人,站著說話不腰疼。一個生命體,從一個圓圓的細胞開始就被人迫害和拋棄,你覺得他還有自己的人生嗎?”
小白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貌似很有哲理的話,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么回擊。李靜聽到這句話卻陷入了沉思。
周琦極其鄙視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轉而對著自己的姐姐周曉說:“小時候,我以為沒有了你就能得到所謂親生母親的愛,所以想了很多方法干掉你,甚至掉進水里拉你同歸于盡。然而,就是那次落水,你讓我重新找回了生活的希望,我想,即使沒有父母疼愛,有你這樣奮不顧身的姐姐愛我也是一樣的。可是為什么,你跟家里那個女人一樣,給了我希望又拋棄我!”
周曉癱在地上,瑟瑟發抖。
周琦的聲音開始瘋狂起來:“你知道嗎?我從來不在乎家里那個女人怎么對我。可是你,你的一個眼神對我來講都可以研究一整年。”
周琦的臉色變得鐵青,由于極度憤怒,臉部肌肉走形,在額頭的兩端擰出了一對角的形狀,加上開始泛紅的眼睛,像極了一個魔鬼。
怪不得周州說他是個怪物,小白在心里嘀咕了兩句。
“求求你放過我們吧。”周曉在地上磕著頭,“我總歸要有自己的生活,你也要結婚的。姐弟之間不可能一輩子在一起的。”
“那你想一輩子跟他在一起嗎?”周琦站起身,居高臨下地問。他抬起了被捆綁男人的下巴,右手緩緩地張開——手掌中有一塊肉在蠕動,一根匕首一樣的人骨從掌中抽離出來,立在小手指旁閃著寒光。
“第六根手指!”小白驚呼起來。
“周琦,你想想你是怎么知道你姐姐的住址的。她要是不愛你,會忍不住去看你?你這樣做對得起這份愛嗎?”李靜忍不住喊道。
周琦并不理會這邊的嘶喊,他在等待周曉的回答。
周曉突然狂笑起來,她掙扎著站起身,不斷把頭撞向墻壁,鮮血開始出現在米黃色的墻紙上。
周琦見到這種情況,連忙沖過去想攔住她,就在此時,一顆子彈穿透了他的頭顱。狙擊手等待良久,終于找到了擊斃犯人的最佳角度!
鮮血在周琦身邊鋪開來,由紅色逐漸變成黑色,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口中在喃喃自語:“銀色……雨……殺……”
尾聲
李靜告訴小白第三個夢解開了。夢境中,銀色的雨代表著現實中的打胎藥。
周琦那天說他還是一個圓圓的細胞時就開始被拋棄,暗指一個生命從孕育到引產一直在被親生母親用各種手段迫害。他堅強地活了下來,卻不斷做著有關身世的噩夢。這樣的情況,是意味著生命從細胞起就有記憶了,還是周琦像小白說得那樣是個異人?
“那匕首一樣的第六指怎么解釋?人類能長出那樣的手指嗎?”小白問。李靜沒有回答,她知道自己回答不了……
由于對周琦感到好奇,小白后來翻閱了不少古籍,最后找到了這么一段話:
六指人,聚夭折嬰孩之氣而生,胎成時心生怨念,心思細敏曲折,多執念世人之愛。右手多一指,可為利刃。
(責編:半夏 jgbanxia@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