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到故鄉
半年前,我帶著未婚妻小美回到老家。一路上長途跋涉,我見小美有些悶悶不樂,于是給她講了我們老家天都鎮的一個傳說。
有一年干旱,天都鎮的居民們四處打井,沒想到,他們不小心挖通了惡鬼們的住所。惡鬼們從地底下鉆出來,將一個個居民咬碎,吃掉。
年輕的居民們紛紛逃走,而沒有能力離開的老人們,只能躲在家里等死。
后來,來了一群高僧,他們在井口邊修建了寺廟,日夜誦經,利用無上的佛法鎮住了惡鬼。因為這,天都鎮幾乎人人信佛,所以寺廟的香油錢頗豐。
小美皺了皺眉頭:“感覺像宣傳佛教的故事?”
我點點頭:“可是后來卻發生了可怕的事。”
正是寺廟豐盛的香油錢,給廟里的和尚招來了殺身之禍。
那一夜,一伙覬覦錢財的劫匪,趁夜色正濃,偷偷溜進了寺廟里,殺死了年邁的主持以及寺里的其他和尚。由于地處偏僻,沒有人聽見寺廟里發出的慘叫。隨后,劫匪們將和尚們的尸體扔進寺廟旁邊的井里,拿著香油錢跑了。
但是到這里,故事才剛剛開始。
就在第二天,前來廟里祭拜的居民們,看到了一幕不可思議的景象。
聽到這兒,小美好奇地問:“他們看到了什么?滿地的尸體?”
我搖搖頭:“不,他們看到了很平常、卻又十分可怕的景象。”
寺廟里和往常一樣,年邁的主持依然在大堂誦念經文,年輕的和尚們劈柴、燒火、掃地……就像什么事都沒發生。不明情況的居民們當然不會覺得奇怪,可是對于幾個劫匪來說,這無疑是最可怕的事,比被人揭發罪行還要可怕!
明明被自己殺死的人,居然還好端端活在這世上!劫匪們開始坐立不安。三天后,劫匪們趁著夜色,又偷偷溜回寺廟——里面的場景將幾個劫匪嚇得當場肝膽俱裂。
只見前廳一片腥紅,和尚們圍成一個圈,正不停啃咬一些碎肉。主持站在圈子的中間,啃咬著一條血淋淋的大腿……
聽說,是劫匪扔進井里的尸體,喚醒了原本在地下沉睡的惡鬼。
小美聽我一說也來了興趣,好奇地問:“你是從哪里聽來的這些故事?”
我打開手機,翻出一則新聞,將手機遞給小美:“就在兩個月前,天都鎮郊外有個湖泊突然干涸了。然后有人發現湖底有一座古廟,旁邊還有一口古井。這會不會就是傳說里的寺廟呢?”
小美被我說得有點好奇,不由得問道:“要不,你帶我過去看看?”
我會心一笑:“好,到時候真看到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可千萬別尿褲子。”
2.偷襲
我是故意嚇唬小美的,我的家鄉天都鎮是個平庸的地方,值得炫耀的事情太少,我害怕她不愿意來或者來了不高興,所以才費盡心思找了個恐怖傳說來引起她的興趣。說起來,還是我內心的自卑所致。
回到家,父母早已收拾好房間等著我,他們看到小美,更是高興不已。
晚飯后,我們在客廳里喝茶聊天。突然,隔壁傳來激烈的爭吵聲。我和小美剛走出屋外,就看見一個染著黃頭發、戴著耳環的年輕男子拿著幾張百元大鈔從隔壁家里走出來,他把錢揣進褲兜里,回頭看見了我,驚訝地問:“哎喲,這不是劉光正嗎?你都五年沒回來了,稀客啊!”
我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二弟,你好啊。”
王二弟從小就是個不良少年,初中還沒畢業就出來混社會,作為他的鄰居,我從小也沒少受他的“關照”。聽爸媽說,他現在成了這一帶的二流子。
王二弟皮笑肉不笑地說:“聽我爸爸說,你現在在大城市里混得可好了,不但賺了錢,還有個漂亮的女朋友。”
面對王二弟的目光,小美趕緊縮在我身后。我忙讓小美進屋,隨后賠著笑臉說:“好久不見,有時間一起吃個飯。”
和王二弟寒暄完,我回到屋里,聽爸媽說起王二弟的事。這些年他沒有正經的工作,每天就是吃喝嫖賭,一沒錢就找家里要,他年邁父母那點退休工資,哪經得起他這樣折騰。本來他家里還打算給他娶個媳婦,好讓他安分點,可是這里的姑娘又有哪個愿意嫁他呢?
我和王二弟畢竟不是一個世界的,過了一個晚上,我就忘記他帶來的不快。次日,我帶著小美玩了整整一天。
到了下午四點,僅有的幾個景點逛完了,我有些疲憊了,沒想到小美依然興致勃勃,說:“光正,上次你說的那個寺廟在哪里?我們去看看吧。”
我怕小美不高興,而且天色還早,便答應了下來。寺廟在鎮子的邊緣,我們花了二十塊錢坐三輪車,足足奔波了四十分鐘,才到達了目的地。以往的湖泊已經干涸,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走,我們下去拍照。”小美顯得很興奮。
我只好陪著她慢慢滑到深坑下,來到寺廟前,我仔細觀察了下,寺廟幾乎只剩個框架,爛掉的木頭上掛滿了水藻。而在寺廟旁邊,果然有一口老井。
“這就是故事里的那口井嗎?”
“可能是吧。”我望了望井底,一片漆黑,就像是一張黑色的巨口一樣。在我的目光離開井底的一剎那,井底好像傳來了一陣聲音,我沒聽清楚。
隨后,我們走進寺廟,小美拿著手機四處拍照。突然,她指著廟里幾座塑像,說:“光正,這佛像怎么看起來怪怪的。”
我仔細瞧了瞧,發現這些佛像和以往見到的都不同。這些佛像頭上長著好幾只眼睛,不規則地分布在面部四周,沒有鼻子,一張嘴張得大大的,簡直像是被摧殘過的工藝品一樣。
就在我專心觀察著佛像時,后腦勺突然受到一記重擊,我一下倒在地上。小美一聲尖叫過后,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光正哥,真巧啊。”
在我后面,站著王二弟,還有幾個流里流氣的年輕人。
王二弟獰笑道:“你從大城市回來,還有個漂亮馬子。今天,我就借你馬子玩玩吧!”
這時,幾個年輕人拉著我的雙腿,往井口方向拖。我知道不妙,不住地大喊:“你們不要亂來,這是犯法的!”
然而沒有用,兩個年輕人到了井邊,抬起我的身子,把我扔進了井里。
3.反常的女友
奇怪,我沒有摔死在井里。
相反,我的意識居然還清醒著,然而這樣卻比死更加難受。黑暗像冰冷的潮水一樣把我包圍,頭部和身上的傷口很痛。然而和我內心的痛苦比起來,依然是微不足道。
我可以想象到小美身上發生了什么,望著上方井口,仿佛看到小美哭喊的臉。恐懼與絕望瞬間遍布了全身,我不停地求救,然而我明白這根本沒用。
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一個聲音。好像是野獸的咆哮,又像是怪異的笑聲。好像有無數的觸須包裹住我的身子,一剎間,井壁冒出無數只發光的眼睛,一閃一閃地,不停眨著眼。
在我迷迷糊糊之間,我用盡最后的力氣,喊了一聲:“救救我,救救我女友。”在我昏迷前,我感覺好像有什么東西爬出了井口。
醒來之時,我發現自己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身旁的母親看到我醒來,趕緊過來抱著我,哭著說還好我沒事。從母親的話語中,我斷斷續續知道了事情的經過。
王二弟自從和社會青年混在一起后,就做起了偷盜的勾當。距離湖泊不遠處有一間小木屋,他們把偷搶來的贓物藏在那里,等風頭過去了再想辦法銷贓。當時他們從小木屋里出來,路過的時候看到了我和小美。見地處偏僻,他便起了歹念……
我趕忙問:“小美怎么樣了?”
媽媽說:“說起來也是萬幸。王二弟意圖侵犯小美,她拼死反抗,趁他不備,咬下了他臉上一大塊肉,隨后,逃跑后報警,這才及時把你從井底救上來,還好那井不深啊。”
幸好,小美恢復得很快,但是我依然擔心這次事故會給她留下心理陰影,更擔心她會因此對我感到懷疑。沒想到回去的時候,她主動和我說,不要把這事放在心上,任何地方的壞人都是少數。
4.恐懼
那天我被扔下井后,不知道小美和王二弟之間發生了什么。我特地問了小美幾句,然而沒說幾句小美眼眶就紅了,問我是不是懷疑她被王二弟糟蹋了,所以嫌棄她。我唯恐她多想,就沒敢再問下去。
沒過多久,每次回到出租屋,我總能聞到一股血腥味。我問小美,她回答說她最近感冒鼻塞,聞不到。
這天我下班回家,走到樓下時,看到住在我隔壁的小女孩純純正蹲在樓下,哭得很厲害。我走過去,關心地問:“純純,怎么了?”
純純哭著說:“我的狗狗叮當不見了。”
我安慰了她一會兒,又送她回去,這才回家。當天晚上,我突然接到媽媽的電話。她在電話里很激動,我剛接通電話,她就忙不迭地說道:“光正啊,你知道嗎,那王二弟遭報應了!”
我狐疑地問:“警察抓到他了?”
媽媽說:“今天警察在郊區的叢林里,發現了王二弟和他同伙的尸體,而且都被啃得不成人形。王二弟死得最慘,手腳都不見了!”
我一下呆住了:“怎么會這樣?”
媽媽繼續說:“聽說是附近可能有野獸出沒,也許是狼。所以現在警方正在附近到處搜查,害怕再發生事故。”
我驚恐地放下電話,望著廚房里正在做飯的小美。我看到正切著肉的她,隨手把一片生肉放到嘴里。
我的心不由一顫。
我翻遍了家里的舊書,總算找到那本發黃的《民間故事集萃》。我翻到那則傳說,想看看結局,卻意外發現故事根本沒有下文。我看了眼作者,發現作者居然是天都鎮本地人,叢林寺的主持,是個和尚,叫了然禪師。
隔天,我找了個借口請了假,剛回到天都鎮,行李都沒放下就立馬趕往叢林寺。了然禪師得知我的來意后,搖頭說那只是民間傳說。在我的一再追問下,禪師告訴我,傳說中,天都鎮地下有鬼,或者說是一種像鬼的東西。
“這種東西全身無骨,外表就像是一灘油,因此叫做油怪。據說油怪喜吃生肉,可以鉆進別人的腹腔里,將人的內臟和骨肉吃掉,把人吃成一個空殼以后,再寄居在里面,再以被吃者的身份活在世上。故事里,廟里的和尚都死了,但其實他們外表是人,內在卻是鬼。那些香客也變成了油怪的食物。”
我一下子想起了小美,不由得生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從叢林寺回來后,我又一次來到那座神秘的寺廟。這時天色已晚,殘破的寺廟矗立在黑色的夜幕里,就像是一張扭曲的臉。
我走進里面,不知不覺又站在門后的幾座佛像前。那天小美說過佛像很怪,當時我并沒有在意。我用手電筒照了下佛像的頭部,手電筒的光芒映照出一張扭曲的臉。
我突然有種奇怪的想法,這會不會就是油怪的真面目呢?他們有自己的意識,所以把佛像做成符合自己審美的樣子。
5.真面目
最近,周圍的狗好像越來越少了。
附近養狗的居民很多都丟失了自己的愛犬,而我發覺連以前經常在路邊看到的野狗都越來越少了,現在街道都感覺空蕩蕩的。
我依然和小美住在一起,沒有錯,還是在一起。我已經是成年人,怎么可能會因為一時的疑神疑鬼就和相愛多年的女友分開,那肯定是看鬼片看壞腦子了。當然,這也有自我安慰的成分。
是的,一個正常的社會里怎么可能有人相信這種事,別人知道了一定會當我是瘋子。相比起傳說中的油怪,我更害怕被人排擠。
后來,我嘗試著問過小美,為何突然喜歡吃生肉。小美笑著說吃生肉有營養,她是在某本營養雜志上看的。也許,家里的血腥味就是那么來的。
這天回家我又遇到了純純,可她居然和我說,在叮當失蹤前,有小朋友聽到,從我家里傳出過叮當的聲音。
我心里一驚,連忙說:“這肯定是聽錯了,我家又沒養狗,也許是電視里傳來的聲音呢。”
回到家里,我突然感到家里的血腥味更濃了。
這天晚上,小美主動穿著透明的睡衣,靠在我肩膀上。我心不在焉地迎合著她親密的舉動,剛抱起她,卻一下子嚇到了:“小美,你的身子怎么那么輕?”
小美道:“還不準我減肥成功啊?”
我突然想起了然禪師的話,油怪會吃掉人的內臟和骨頭,把人變成空殼,然后寄居在空殼里……
小美似乎并沒有留意到我的異樣,不停親吻著我。我控制自己,拼命穩定住情緒,和她來了一個長長的熱吻,想用親密的舉動來化解這種莫明其妙的胡思亂想。
一陣熱吻過后,我微微張開眼睛,發現小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直直盯著我。在不到三厘米的距離內,我感受到她的眼里不是愛意,而是一種正在窺視獵物的眼神!
我用力一推,她一下重重跌倒在地上。
“你是不是瘋了,有毛病!”小美生氣地對我大吼,她重重打了我一巴掌,隨后進了客房,“啪”的一聲,重重關上了門。
我失落地回到了房間,突然感到血腥味越來越濃了。我瘋狂地掀開被子、床單,再打開衣柜,想找尋味道的來源。最后我的眼光轉到了床底下。我哆哆嗦嗦地把手伸了進去,不一會兒摸出了幾根血淋淋的骨頭。我又摸索了一會兒,拉出了幾個毛茸茸的狗頭。
其中一個僵硬的狗頭我很熟悉,是純純家里的叮當!
幾個月以來一直緊繃住的弦瞬間斷了,我一下子失去了理智,沖進廚房拿了一把刀,走到客房前,敲了敲門。小美很快開門了,她揉著眼睛說:“怎么了,要道歉等明天行不行!”
我二話不說,舉起刀朝小美的胸口砍去!
我要看看油怪的真面目!
6.一聲嘆息
“喂,你知道嗎,最近小區里發生了一件命案。有個人用刀砍死了女友!”
“是情殺嗎?”
“好像更變態,那個人殺了女友后,還剖開女友的肚子。好惡心啊,這是精神病吧……”
“聽說,這人幾個月前已經精神不正常了,殺了小區里很多狗。有一次他抓狗的時候,湊巧被人看見了,偷偷報案了。當時警察只是上門詢問,剛好抓到了他。”
“真可怕,怎么會這樣呢?”
“誰知道,聽說他前幾個月回老家,出了意外,掉進井里摔傷了。也許在那個時候,腦子就摔壞了吧,不過,誰知道呢?”
(責編:半夏 jgbanxia@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