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氣骰子

一、表白

阿明是醉酒后向女神小舒表白的，所以，他至今都不確定，小舒真的接受自己的表白了嗎？

那個自己暗戀了三年的校花，才藝雙絕的小舒，居然真的答應了做自己的女朋友？

直到回到家里，躺到床上，阿明才有一種腳踏實地的感覺。

他忍不住“咯咯”地笑起來，一邊笑，一邊往床鋪上摸，摸出了一枚骰子，那是酒吧里最普通的一種，六個面六個數，白色的底，塑料做的，丟在大街上都沒人撿。

可要不是這枚不起眼的骰子，小舒恐怕永遠也不會答應做他的女朋友，或許現在她已經跟著那個籃球隊的隊長走了——這可是枚幸運骰子。

如果之前，阿明對這骰子只是半信半疑，那現在他已經信心十足了。

這骰子是阿明生日的時候，好朋友蘇正給他的。當時，小舒剛和籃球隊隊長在一起，而阿明的畢業論文也被導師斥責抄襲，導致他可能畢不了業。

阿明當年對小舒一見鐘情，鞍前馬后追了三年，除了“我愛你”三個字之外，男朋友該盡的義務他都盡全了，而小舒每次不拒絕也不說好，只是淡淡地笑，只要她一笑，阿明就愿意為她做所有的事情。

在蘇正告訴阿明，小舒和籃球隊隊長在一起的那個晚上，阿明喝得酩酊大醉，之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一邊說著自己對小舒的愛戀，一邊罵著不知是誰將他論文抄襲的事情告訴了教授，現在他別提有多凄慘了，暗戀的女生跑了，連論文也過不了，恐怕自己沒辦法畢業了。

蘇正聽了他的話，最后從口袋里摸出一個骰子，拿在手里把玩著：“你別看這玩意兒不起眼，這可是我在泰國淘來的，很靈的。”

阿明迷迷糊糊地盯著那骰子，蘇正又開了口：“這骰子有6個數，以3為界。丟出3和3以下的就是壞運氣，丟出3以上的就是好運氣。數字越大，運氣越好。反之，數字越小，你就越倒霉。”

說著，蘇正頓了片刻，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繼續道：“但我要提醒你，這個骰子每個人只能丟三次，一天一次，效果持續24小時。并且必須連著丟，要是丟出好運氣了，就要在一天內用掉，否則很容易被別人蹭走。另外，要是你丟出了1……”

阿明有些醒了，雖然還是不大信，卻也被勾起了好奇心，趕緊問：“要是丟出1了會怎么樣？”

“不是我嚇唬你，那可能會死人的。”蘇正說完，自己也喝了口酒，緊接著，他將骰子塞進阿明手里，神秘兮兮地開口，“敢不敢來一次？”

阿明盯著那骰子，咽了口口水，良久后，他輕輕松了手。骰子如有魔力般墜下，在地上轉了幾圈后，停了下來，是4。

阿明有些蒙，看著蘇正，正要問這是什么意思，忽然手機響了。

阿明接起來一看，是導師的。他趕緊含了口水咽下去，冰水瞬間刺激了大腦，帶來短暫的清醒。就在這清醒的須臾，導師在那頭告訴阿明，愿意再給他一次機會補交畢業論文。

掛上電話時阿明還在迷糊，他轉頭看了看那骰子，又抬起臉來。蘇正的驚訝轉瞬變為驚喜，他一把摟住阿明的肩膀嚷嚷起來：“你看你看！這是真的靈！”

阿明將骰子撿起來，仔細看了看，忽然一言不發扭頭就往屋外跑，連蘇正大聲的呼喊也被他一股腦兒丟在了后頭。

阿明氣喘吁吁地回到自己的家，鎖上門。月光慘白，猶如霜露。他將骰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跪在床邊看了半晌后，抓了起來。

“請讓小舒做我的女朋友！”他在心里鄭重地許了個愿，接著嫌不夠又補充了一句，“只要能成，讓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說罷，他頗有儀式感地將那骰子丟了出去。骰子在地上骨碌碌地轉著，片刻后停下來，是6。

二、中大獎

他中大獎了！電視里的女主播帶著微笑說：“本期的大獎號碼為08-03-12-10-19-23-14。”阿明一頓，張大了嘴。他只差了一位，二等獎一共中了50萬。

阿明清醒了，也想起來了。

昨晚回家的路上他趁著酒勁兒，借了蘇正的錢，買了兩張彩票。一張放在自己的口袋里，另一張他好像塞進了蘇正的錢包里，說是押著。

他現在有錢，還有小舒了！他給小舒發的微信說，明天出來看電影，小舒說了“好”。

接下來，只要趁著蘇正不注意，偷偷把彩票拿回來，他的人生就完美了！

阿明的回憶中斷了，他用手指一遍遍地撫摸著那骰子上凹凸不平的小洞，拿手捂在臉上“呵呵”地笑了起來。

就在這一瞬，他的手指抖了下，沒捏穩，骰子從他的指間滑了出去，掉在了床底下。

阿明倒抽一口涼氣，他趴在地上，躬起身，朝床底摸去。剛碰到骰子，不想手卻磕到了床底，他疼得“哧”了一聲，手一松，骰子再次掉在地上，滾了出來。那個呈現在眼前的數字鮮紅刺眼，是個1。

阿明的腦子飛快地轉起來。骰子一天丟一次，一共能丟三次，而剛才那下肯定也是一次。算起來，他已經用完所有機會了。

阿明抬頭看著墻上的鐘，現在是10點半，從現在開始算，這一天還有13個半小時。如果他一直呆在家里，即使運氣不好，估計也差不到哪兒去。

可今天他已經約好了小舒，而且他的彩票還放在蘇正那兒，要是今天不出去，別說小舒不答應，蘇正估計也會發現彩票中了大獎，到那時，才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阿明糾結極了，手機幾次拿起又放下，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他一驚，趕緊接起來，那頭傳來小舒的聲音。這么多年了，小舒還是第一次主動給他打電話呢。

可小舒的聲音有些低沉，她說：“阿明，我今天可能不能去看電影了。”

阿明趕緊問為什么，小舒接下來的回答讓他猛地攥緊了手機。

“我媽出車禍了，在醫院里搶救，你能陪我去看看嗎？”

三、懷疑

阿明戴著帽子出了門，他還謹慎地在帽子里塞了團海綿，這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怪異。

等他到時，小舒已經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了。和她一起的，還有一臉嚴肅雙手插袋的蘇正。

小舒沖上前，一把摟住阿明哭起來，阿明猛地被這待遇弄得有些頭暈，他正要說什么時，蘇正的聲音幽幽地響起來：“阿姨被車撞了，車主肇事逃逸，現在需要立刻動手術。”

“那趕緊動手術啊！”

“一時半刻我身上哪有錢……”小舒嗚嗚地哭了會兒，抬起頭看著阿明，“你那里有錢嗎？”

“我……”阿明正要說“有”，忽然他的眼睛和蘇正的對上了。他一下子住了嘴，剛才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發現蘇正悄悄地笑了一下。

那家伙已經知道彩票的事情了！如果他知道，那這錢自己是要不回來的，即使要，估計也只能拿到一半，況且還得給小舒的媽媽做手術用。

雖然還沒見著那50萬，可阿明心里已經把那錢當成自己的了，現在要他吐出來，著實難受得厲害。

他安撫小舒，推說自己要去買水，實則想冷靜地想想對策。

這忙肯定要幫，他還想著和小舒天長地久，這是個表現的好機會。可那錢他也不想拿出來，甚至一分錢都不想出。

阿明端著水回去，就在走到病房門口時，他聽見里面傳來小舒和蘇正的對話。那話隱隱約約的，卻讓他的心寒了一半。

蘇正說：“……那傻子，肯定……只要咱們……”

小舒說：“嗯，我聽你的。”

阿明的心口如遭重錘，他忽然想起小舒和籃球隊長的事情，其實是蘇正告訴自己的。

還有那個運氣骰子，就是因為骰子的關系，阿明才鼓起勇氣對小舒表了白，而一直對自己沒意思的小舒居然同意了。緊接著，就是買彩票，中了50萬大獎，小舒媽媽出車禍，需要用錢……

不對，有哪里不大對勁兒，可阿明想了半天也沒有想明白。他長舒一口氣，故意弄出點動靜，給了蘇正和小舒足夠的時間后，進了屋。

他忽然注意到小舒的媽媽不在房間里，小舒剛才告訴他，媽媽被推去做檢查了。可從他過來到現在，他根本就沒看到過小舒的母親。

阿明心里的疑慮越來越大了，他需要找機會把這一切弄清楚。

他撒了個謊，說自己要回去拿銀行卡取錢，小舒和蘇正一直目送著他離開，那眼神令他如芒在背。

四、原來如此

阿明回到家里，重新打開了電視。那個臺一直輪動播放著雙色球開獎的消息，督促中獎者盡快領取獎金。

阿明翻出自己買的另一張彩票，只一眼，他便癱坐在了床上。

彩票是前天買的，也就是說，蘇正昨天早上就已經知道他中獎的事情了！所以他才這么急切地攛掇阿明向小舒表白，所以他才裝作一無所知地讓小舒通知阿明去了醫院……恐怕連小舒媽媽的車禍也是假的！

他們剛才商量的是什么？是在騙走了自己的50萬后，再肆意嘲笑他？

阿明攥緊了拳頭，越想他的臉色就越發陰沉。

還有論文的事兒。

除了蘇正，他沒跟任何人提過這件事情。只有那家伙知道他從國外的期刊上“借鑒”了文章，也只有他可能告訴導師自己的情況！

阿明終于捋順了這層關系，他覺得慶幸，又覺得痛心。最好的朋友和最愛的女人，居然用這樣骯臟的手段坑騙他，簡直不可饒恕。

阿明盯著地上的骰子，他覺得自己倒霉透了，而這一切，也是蘇正帶來的這東西造成的。

弄不好，這玩意兒根本不是什么運氣骰子，而是詛咒的骰子！阿明盯著它看了半晌，猛地上前，一腳踩碎了它。接著，他打了個電話給小舒，那頭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哪里像母親出了事的樣子？

當一切看清后，阿明反而淡定了。小舒說，母親的檢查結果無大礙，卻還是需要10萬的手術費和療養費用。

阿明平靜地說：“我給你。”

小舒頓了片刻，用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的笑意，大大地說了聲：“謝謝你。”

真諷刺，這么多年的愛戀，就剩下這三個字了。

小舒掛了電話，臉上掛著眼淚，嘴角卻在笑。蘇正給她遞上紙巾，打趣著開口：“這下放心了？我早告訴你阿明人實誠，靠得住。你看，你們才交往一天，人家就掏心掏肺地對你，還要給你取錢。跟著這樣的男人，值了！”

小舒嬌嗔地吸了下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那你還要我用這么多事來考驗他？”

“不考驗不是你自己都不放心嗎？”

蘇正也笑了，他的身高和小舒相差無幾，笑起來時瘦弱的身體一抖一抖的，就像個小姑娘一樣。

他坐到小舒身邊，小舒的媽媽正在沉睡。

“不過你拿我媽的病來說事兒，也不好。”

“我也沒騙他，只是稍微改了下時間和所需要的費用。反正你們家自己能負擔，他才中了彩票就愿意給你花錢，也看得出是真心的，你以后就好好跟人家過日子吧。”

蘇正笑嘻嘻地給小舒遞過去個蘋果：“說起來我這哥們兒也真慫，不給他說你要和人家交往，他恐怕還能憋上兩三年。”

“那可不，什么都不說，就知道在我身邊轉，總不能讓我一個女生先開口吧？”小舒笑瞇瞇地咬了一口蘋果，過了一會兒，又歪歪頭看著蘇正，“那你說的運氣骰子，是真的還是假的呀？”

蘇正頓了頓，聳聳肩道：“你猜呢？”

小舒還想說什么，手機微信的提示音響起，蘇正對小舒笑道：“阿明說，今晚12點，在我家不見不散，看，這傻子還真會趕時候，咱們也不用再花心思把他騙過去。到時候給他準備個大大的驚喜，連教授我都請來了，你可得好好化個妝。”

小舒用力點了點頭，露出個明亮的笑意：“不知道他會怎么感謝你，要不是你去求教授，估計他就真畢不了業了。”

五、厄運來臨

阿明將錘子別在腰間，往蘇正家趕去。他快氣瘋了，卻也冷靜了。是他的就是他的，女人靠不住，兄弟靠不住，唯一靠得住的就是錢。

他已經買好了去菲律賓的機票，等晚上拿了彩票，明天下午就永遠離開這個地方了。

剛剛出門前，他給蘇正發了條微信，讓他不要告訴小舒他們約好了見面，因為他不想在那種場面下和自己的女神碰面。

蘇正家住三樓，地勢僻靜，平時也沒啥人過來。為了混淆警方的視線，他還特意在背包里藏了塊干冰。

阿明一步一步上樓，走得謹慎極了，很快他到了蘇正家門口。這棟樓都黑著，蘇正估計又和以往一樣，一個人坐在房間里打游戲。

阿明抬手敲門，很快，里面傳來“咚咚”的腳步聲。不一會兒，門開了，比他矮了一個頭的蘇正站在黑暗里，對他綻開最真誠的笑容：“來啦？”

阿明看了看手表，晚上12點了，一天過去了。即使骰子真能帶來厄運，這厄運也算到頭了。

他點點頭，蘇正側身，為他引路，嘴里還念念叨叨：“不是我說你，你這人怎么這么磨嘰。要不是我啊，看你什么時候才跟人家小舒說清楚……”

蘇正的話未說完，聲音便突兀地斷了。緊接著“咚”的一聲，蘇正往前撲倒在地上，連掙扎的瞬間也不曾出現。

阿明喘著粗氣，手里狠狠攥著那把錘子。

因為害怕蘇正起來，阿明趕緊又撲上去，坐在蘇正背上用力補了好幾下，每一下都發出沉悶的鈍響，直到那腦袋的觸感變得和西瓜一樣。

“砰！”

“怎么……啊啊啊！”

就在阿明停手的一瞬，他身前忽然響起了聲音。周圍在一瞬間亮了，他迷茫地抬頭，對面的人也怔怔地看著他。

同學們、小舒的母親、教授，還有站在房間最中心、手捧著蛋糕的小舒本人。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房間中心還用彩紙貼著幾個大字：畢業快樂。

阿明與他們面面相覷著，猛地，蛋糕掉了，人亂了，從彩槍里噴出的彩條被小舒的一聲尖叫迫停在半空中，反應過來的男同學們蜂擁而上，將阿明按在地下。

這是怎么了？不該是這樣的啊？明明他才是被背叛的那個人啊？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沒有時間思考，也無法思考。唯一能看清的，只有蘇正家墻上，那個剛剛走過12點的鐘。

骰子！

阿明想起來了，那日和蘇正在家喝酒，他掉了一枚自己的骰子在桌子下面。

所以真正帶來厄運的，究竟是不是蘇正送給他的那一枚呢？

（責編：半夏 jgbanxia@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