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短信

1.五名受害人

夏靈去江海市公安局網監處報道的第一天，就遇到了4·11大案。

三天前，本市不同的區域內，同時發生了五起自殺案件。五名死者年齡不一，男女都有，職業和生活軌跡均沒有任何交集，但他們都選擇在同一時間，即2017年4月11日下午3時15分，結束自己的生命。

值得一提的是，死者都是從高處墜亡，并且，在現場找到的死者手機內，都儲存著同一條短信：“你家那位去賓館被我拍到了，想半天還是告訴你，自己去看吧，hades/back2urheat。”

短信詐騙案原本該由網監處負責，但由于出了五條人命，所以案子便轉到了刑警大隊。

網監處的處長歐洋聽說夏靈和刑警隊的骨干趙東海是情侶關系，為了方便溝通案情，更快地將案子破了，特意派了剛報道的夏靈過去協助辦案。

夏靈原本就是刑警隊隊長沈銘恩師的女兒，現在又是他最得力的干將趙東海的女朋友，所以夏靈一到，沈銘就直接進入主題，開始分析案情。

趙東海將刑警隊調查到的基本情況介紹了一下，最后，他指著短信上留下的網址撓了撓頭：“我在電腦里輸入了這個地址，出現的是糾錯頁面，說我訪問的網址有誤，用手機試過了也不行。”

他頓了頓，又說：“啊，對了，我們在死者手機中直接點進去過，也什么都沒有發現。”

夏靈從背包里取出筆記本，插入一個USB，敲敲打打一陣，頁面上出現了一個黑色對話框和一連串白色的英文字母。五分鐘之后，她終于抬起頭，說：“這只是個虛擬網址，并不指向任何一個真實存在的服務器站點。也就是說，這只是一個障眼法。”

趙東海皺眉：“你的意思是，這個網址并沒有任何真實含義？”

夏靈點點頭，又搖搖頭：“這條短信確實有故布疑陣之嫌，但五名死者的手機上都發現同樣的內容，我不認為它的存在沒有任何價值。”

沒有任何交集的五個人，在同一天的同一個時間，以同樣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他們的手機中都存著同一條信息，怎么樣都會讓人覺得疑點重重吧。如果是巧合，這也實在有點太巧了……

夏靈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我不相信這是巧合，我認為這是一起有組織、有預謀的連環殺人案件！”

對于夏靈的觀點，沈銘表示不贊同。他指著手上的資料說：“除了這位叫周翠的女士，其他幾名死者，都有目擊者目睹了他們自殺的過程。”

沈銘手中還有死者李勇跳橋前的一段視頻，是附近游輪上的一位旅客恰好拍到的。

“據李勇的同事說，他出事前，曾接到一個電話，于是請假提前下班了，再后來，便跳橋死亡了。李勇接到的這個電話是匿名的，警方并沒有查到對方的身份。”

夏靈問道：“其他的死者呢？也曾接到過匿名電話嗎？”

趙東海搖頭：“只有李勇接到過，所以，我們的調查就陷入了僵局。”

夏靈笑了：“那倒未必，我來想辦法查匿名電話的事。”

“按照沈隊的說法，這五名死者，除了張大壽是一位75歲的老人，其他人從25歲到40歲不等，而且，每個人都找不到自殺的理由……”正說著，夏靈的筆記本發出“嘀”的一聲，她驚喜地說道，“沈隊，我找到那個匿名電話的來源了！它來自《星報》！”

“《星報》？”沈銘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這次案件十分重大，領導考慮到社會影響力，要求在沒有結案之前不對社會公布。

而《星報》是本市最有影響力的紙媒，一旦他向《星報》發起了調查，那這件事豈不是要被傳得沸沸揚揚？

“夏靈，恐怕你得跟我去一趟《星報》報社了。”

2.星報

《星報》的網管周立平將沈銘和夏靈帶進了采編辦公室，指著一個空蕩蕩的座位說：“根據你們給的地址，網絡電話應該是從這臺機器上撥出去的。”

他頓了頓：“但這臺機器的舊主人已經在兩個月前死了，暫時還沒有新主人來接收它，所以……”

“死了？”沈銘震驚，“原因呢？”

周立平嘆了一口氣：“死者是采編部的實習記者羅成威，今年才23歲，他在調查一樁醫療貪腐案時，由于工作強度太大，不幸死于心肌梗塞。”

沈銘眉頭緊皺，良久問道：“那樁醫療貪腐案進展得怎么樣了？”

周立平苦笑起來：“調查這個案子的記者都過勞死了，案子就擱在那里，不了了之了。”

“我去找你們主編要貪腐案的資料。”沈銘朝夏靈揮了揮手，“你查一下這臺機器上有什么可用的資料。”

令夏靈意外的是，她竟然打不開眼前這臺電腦。周立平笑了笑，坐到了電腦前面，不一會兒，電腦打開了。

“不好意思，我們《星報》是頗有影響力的紙媒，而采編部算是報社的情報核心，為了防止新聞機密被泄露，這里的所有設備都嚴格實行一人一機制度，連開機密碼都按照一定規則的算法每天形成新的。如果不是機器的主人，絕沒有可能開啟這臺機器。”

夏靈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羅成威的開機頁面很干凈，文件目錄的擺放也井然有序，硬盤存檔里確實發現了一個醫療貪腐的目錄，但奇怪的是，點開后里面卻是空的。

夏靈皺了皺眉，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U盤，想將整臺機器的內容拷貝下來。

就在進度差一點拷完時，一個短發女人沖了進來，一把將U盤拔下：“請問你有搜查令嗎？這臺電腦里的所有資料都是《星報》的私有資產，如果沒有搜查令，你剛才的行為就是侵占。”

這時，沈銘也回來了，他看了一眼短發女人，寒暄了幾句，然后對夏靈說：“我們走。”

出門后，沈銘的目光有些凝重：“那起貪腐案，《星報》并沒有得到任何反饋。還有，剛剛那個女人叫趙蕊，是社會新聞部的主編，剛才我和周立平閑聊時聽到，趙蕊好像和羅成威有些曖昧。羅成威猝死時，他們兩個正好在一起。”

夏靈笑道：“還好我在U盤里寫了切斷保護程序，雖然沒有完全將羅成威電腦里的文件拷貝下來，但也有九成九的東西呢。沈隊，我回去后就解析內容，直覺告訴我，羅成威的這些文檔里有隱藏文件。”

3.謀殺

沈銘和夏靈剛回到警局，趙東海也回來了。他急急忙忙地道：“我在夏靈的提示下，去查了五名死者的醫療記錄，你們猜猜我查到了什么？”

“快說！”夏靈催促道。

“三名死者何月月、朱曉明和周翠都是隔壁省L市人，而且他們是老鄉。十年前，他們在前后間隔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分別從L市鴻星私立醫院接受了免費的人工耳蝸手術。”

沈銘摸著下巴道：“如果我沒有猜錯，張大壽應該也接受了同樣的手術，而且，給他們進行治療的醫療機構，應該和羅成威調查的貪腐案相關。”

趙東豎起大拇指：“沈隊，你都說對了。還有那個李勇，三年前，他是健華醫療的一名銷售，而這家公司，正好給張大壽做過人工耳蝸手術。我已經調查過了，鴻星醫院十年前那批人工耳蝸，就是李勇經手的！”

真相似乎越來越近了！

趙東海話音剛落，夏靈也站了起來：“我解析了羅成威電腦里的每一份文件，找到了一份隱藏文件，這是一份沒有完結的調查報告，內容正是健華集團的醫療腐敗案。”夏靈的目光頓時肅穆起來，“我想，羅成威并不是猝死，他是被謀殺的！”

那么，在他死前，和他在一起的社會新聞部主編趙蕊，便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審訊室里，趙蕊的態度十分強硬，她聲稱自己和羅成威是戀人，沒有殺死他的理由。

沈銘拿出一份資料丟在趙蕊面前：“我們查到，在羅成威死前兩天，你前夫的銀行賬戶里收到了一筆來路不明的巨款。趙蕊，你女兒得了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對嗎？你急需一大筆錢。”

趙蕊愣住，隨即狡辯道：“我前夫賬戶里收到的款項，和我有什么關系？”

沈銘的目光冰冷：“打款方是健華醫療集團，也正是羅成威調查的對象。怎么，還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趙蕊慌亂極了，但她仍舊竭力保持平穩的呼吸。沈銘將另外一份文件推了過去：“這是一份羅成威水杯的檢測報告，上面顯示，他臨死前喝入的飲用水中含有工業酒精成分。對于一個有心肌缺血史、長期熬夜的人來說，這杯含有工業酒精的水就是穿腸毒藥。羅成威就是因此誘發了心肌梗塞死亡的。”

“你、你們沒有證據！”趙蕊虛張聲勢道。

沈銘笑了：“趙蕊，你作案時只注意到了辦公室的監控，沒有注意到網管室里還有一個監控吧？”

沈銘打開手機，按下播放鍵，屏幕里出現了趙蕊給羅成威下藥的整個經過。

原來，網管室門口也有一個監控攝像頭，只是已經壞了很久了，趙蕊殺人的那天，周立平卻恰巧將它修好了，直到沈銘和夏靈那天去《星報》報社查案，他才想起還有個監控攝像頭。

在確鑿的證據面前，趙蕊無話可說，只能承認罪行。但是，在沈銘問及其他幾名受害者時，趙蕊卻聲稱，自己只是因為女兒才殺死羅成威，并沒有對其他人下手。

案件再次陷入僵局。

“東海，你去查一下，十年前，L市的鴻星醫院有沒有發生過什么特別的事。”夏靈道。

話音剛落，不知道是誰不小心碰到了話筒的開關，一道尖利刺耳的聲響從擴音器里傳了出來，夏靈忙捂起耳朵，直到趙東海慌忙跑過去關掉開關，她才舒緩了過來。

她皺著眉頭說：“好刺耳！”

這時，趙東海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人工耳蝸能重建人的聽力，那有沒有可能，有人用同樣的方法，通過轉換電子頻率，來達到控制使用者的目的？”

夏靈愣住，半晌點點頭：“理論上可以。”

趙東海眼睛一亮：“也許我已經找到罪犯的作案手法了！”

4.殺人動機

周立平沒想到沈銘和趙東海會這么快找到自己。他喝了一口咖啡，對坐在對面的兩個人道：“你們想說什么？

“十年前，有個叫周愛愛的女孩子去鴻星醫院接受耳蝸植入手術，卻死在了手術臺上。更奇怪的是，周愛愛的死因卻和手術完全沒有關聯，她死于后腦顱內出血，身上還伴有多處擦傷。這已經不只是醫療事故了，而是謀殺，但鴻星醫院手眼通天，硬是將事情壓了下來。對于周愛愛的家屬，只給了一部分賠償金就算了事了。”

周立平放在桌子上的手微微顫抖。

“從此以后，她的哥哥便開始了長達十年的調查。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終于找到了真相！”

周立平的眼淚不知何時淌了下來，他哽咽著說道：“沒錯，我就是那個哥哥。”

他臉上帶著極端的憤怒：“我妹妹愛愛從小就聽不到聲音，好不容易科技發達了，人工耳蝸可以幫助她聽到這個世界，所以家里砸鍋賣鐵攢夠了錢，送她去鴻星醫院接受手術，誰知道……”

沈銘替他說完：“誰知道，做手術的醫生金斯文是個色膽包天的家伙，他見愛愛長得漂亮，居然在手術準備室里就對她上下其手，愛愛拼命反抗，就在推搡中，她的后腦勺撞到了手術臺，當即就死亡了。”

他嘆了口氣說：“雖然鴻星醫院處置了金斯文，但為了醫院的名譽，他們拒不承認這是謀殺，甚至連醫療事故都不肯承認，只一味動用權力壓迫受害者家屬。為了家人的安寧，表面上，你妥協了。”

周立平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沒錯，十年前，金斯文在鴻星醫院出事之后，居然來到了江海市，像個沒事人一樣，仍然當著他的醫生。”

周立平頓了頓，接著說：“我冒充患者在金斯文的水杯里下了慢性毒藥，不到半年，他就死了。”

沈銘皺了皺眉：“所以，這就是你殺害張大壽的原因？”

周立平眼中露出一絲不忍：“沒錯，那位老大爺看到了我在金斯文的水杯里下毒的過程，從此就纏上了我。”

沈銘又問：“那何月月、朱曉明、周翠和李勇，他們也是你殺的嗎？他們和你素不相識，又有什么過節需要要了那么多人的命呢？”

周立平冷笑起來：“素不相識？沒有過節？”他狂叫起來，“金斯文是李勇的小舅子，他明明犯了法，要不是因為李勇用利益壓著鴻星醫院，他們也不會如此包庇他，你說他該死不該死！至于那三個人……沈隊長，十年前，人工耳蝸移植術可是非常昂貴的手術，你覺得鴻星這樣的私立醫院，憑什么免費給他們三個人做手術？”

趙東海小聲說：“沈隊，我查到了，何月月、朱曉明還有周翠，在周愛愛死亡當時，也正在這個醫院檢查，他們正是這個案件的目擊證人，可惜被鴻星醫院公關了……”

趙東海怔了怔，忽然又叫了起來：“十年前，何月月和朱曉明還都是孩子，他們的父母必然也都在場的，所以，他們的父母也都被你……”

一直沉默著的夏靈忽然說道：“周立平，去年夏天健華醫療集團的網站被黑是你做的對嗎？你黑進了健華的數據庫，在后臺找到了何月月、朱曉明、周翠以及張大壽人工耳蝸的編號，在其中植入了病毒。

“在2017年4月11日下午3時15分，你通過電波發送了強烈的暗示，要他們跳下，所以這幾個人才會以同樣的方式，在同樣的時間死亡。”

沈銘接著說：“至于李勇，他并沒有使用人工耳蝸，所以無法和其他人那樣受到你的指使。你萬般無奈，只能通過網絡電話用威脅他家人的方式，讓他選擇在眾目睽睽的錦江大橋跳河自殺。”

他頓了頓，又說：“你沒有想到吧，那個網絡電話最后成了找到你的突破口。”

周立平卻神秘一笑：“是嗎？”話音剛落，他忽然跑向打開的窗戶，用盡全身的力氣跳了下去……

5.審判

這個案子終于結束了，健華醫療貪腐案也因此被公之于眾。

刑警隊辦公室里，夏靈咬了咬唇說：“沈隊，我想，網絡電話是周立平故意打的，他的目的就是為了讓我們沿著線索查到《星報》，查到羅成威的死，從而得到現在所知道的一切。”

她接著道：“你看，現在鴻星和星華兩家醫院也在貪腐案曝光的名單之內，所有的管理人員都在受到調查，周立平想要的，也許正是這些！”

沈銘深深地嘆口氣，或許那些人都曾經做過錯事，但審判和量刑都是法庭的責任，任何個人都無權充當審判者，周立平的所作所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更嚴重的犯罪！

（責編：半夏 jgbanxia@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