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楔子
杜宇是我的高中同學(xué),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吃貨。
以前一起在鎮(zhèn)上讀書的時候,他曾經(jīng)為了吃到火腿燒麥,深夜狂騎三十公里跑到鄰鎮(zhèn),曠課出去吃東西更是家常便飯,他還經(jīng)常拉上我深夜翻墻頭出去擼串,為此我不知道受過多少責(zé)罰。
后來我們在同一座城市偶遇,杜宇繼承了老爸的油漆生意,而我只是一名小記者,每天四處奔波尋找新聞素材。
即使天天山珍海味,杜宇卻依舊常常向我抱怨,說此生如果能夠吃些不一樣的東西,便死而無憾了,
直到有一次,我在采訪中認識了王總,飯局上我們相談甚歡,王總借著酒興說他加入了一家神秘的俱樂部,在那里可以吃到許多奇奇怪怪的生物。
在我的再三追問之下,王總告訴了我俱樂部的地址。由于工作的原因,我只是將地址告訴杜宇,并沒有陪他去。
沒想到幾天之后,杜宇見到我,慨然道:“原來吃的境界是如此高深,朝聞道,夕死可矣。你知道我們那天吃的什么嗎?”
“什么?”
“禍斗!”
我記得那是一種會噴火的狗妖,出自《山海經(jīng)》。
“瞎說,哪里有這種生物。”我絲毫不信他的話。
“下次聚會我?guī)夏悖茨阈挪恍拧!倍庞钚攀牡┑┑氐馈?/p>
老實說,從小讀著各種志怪故事長大的我,確實滿心好奇,于是便答應(yīng)了。
二、神秘的俱樂部
幾天后,我們來到俱樂部。
俱樂部位于郊外,下車之后我們在大片荒草中艱難跋涉,耳畔只有野草與衣服摩擦的沙沙聲,以及山風(fēng)凄厲的呼號。
那天晚上沒有月亮,一棟廢棄別墅的剪影突兀地躍進視野。杜宇和我說,這棟房子所有的窗戶都被釘死了,從外面是看不見一點光線的,但里面卻別有洞天。
俱樂部的主人站在門口,西裝革領(lǐng)地朝我們鞠躬:“歡迎光臨。”
我跟主人打了聲招呼,隨后主人帶我去辦理一些必要的手續(xù)。
會費是按季度交納的,當(dāng)聽到那個高昂的數(shù)字時,我立即心生退意,杜宇大方地替我交了,這讓我有點難為情。
“我還有些事情,恕不能久陪,請兩位去后院隨意享用,祝兩位玩得開心。”主人彬彬有禮地再度鞠躬,退出門外。
我們走出房間,客廳里傳來一陣篤篤的高跟鞋聲,一位美艷的女服務(wù)生托著兩杯酒走過來。
“為什么叫我們先喝酒,這里面難道有什么名堂?”我表示懷疑。
“這是利口酒!”杜宇一飲而盡,我也嘗了一點,味道不壞。
燈火輝煌的庭院里,鋪著亞麻布的長桌上擺著各色冷餐、點心,衣著華麗的男男女女端著香檳杯,三三兩兩交談著。
我注意到每個人臉上都戴著黑色羽毛面具,好像正在參加一場化妝舞會。
我問杜宇這是什么意思,他也不明白。這時,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朝我們走來,他的聲音很熟悉。
“你們怎么來這么晚?”
“王總?”
“對,是我。”
“今晚為什么要戴面具?是什么特殊的主題嗎?”
“你們還不知道吧,今晚的主菜是姑獲鳥,有種說法,姑獲鳥會記住殺死它的人并且索命,所以才有這種保險措施?!?/p>
我們從服務(wù)生那里領(lǐng)了面具戴上,然后在一條長桌前吃點心,喝香檳,打發(fā)時間。
“這些食材都是從哪里搞到的?”我問杜宇。
“主人說他有特殊的渠道,具體如何就不清楚了,他也不可能告訴你?!?/p>
不大一會兒,主人登場了,他也戴著一副羽毛面具,用格外鄭重的語氣對大家說:“非常感謝大家來參加今晚的宴會,各位的光臨令這里蓬蓽生輝,今晚,俱樂部為各位準備的主菜是傳說中的姑獲鳥,若有興趣,請移步廚房,觀摩烹飪過程。”
話畢,底下傳來一陣熱烈的掌聲。
我們跟隨眾人來到廚房,隔著一塊厚玻璃,幾位廚師正在料理一只野雞似的動物,主人在旁貼心地講解姑獲鳥的傳說。
少頃,拔光羽毛的姑獲鳥被固定在一個鐵籠子里,從上面的小洞露出腦袋,它一直閉著眼睛,我以為它已經(jīng)死了。當(dāng)廚師把一鍋沸湯從它身上淋下時,姑獲鳥突然醒過來,發(fā)出類似嬰兒啼哭般的凄厲叫聲,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穿人的耳膜,不少人嚇得捂住嘴。
“筆記小說中記載姑獲鳥能活千年之久,肉質(zhì)想必不近如人意,為了還原鮮嫩的口感,所以我們采用了這樣一種特殊的烹飪方式?!?/p>
主人用不慍不火的語調(diào)解說著,這時主廚不小心碰掉了臉上的面具,他直勾勾地盯著姑獲鳥那雙妖異的瞳孔,突然向后一栽,像根木樁般直挺挺倒下。
人群中發(fā)出一陣低低的驚呼聲,副廚們趕緊把那名廚師抬走,我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問道:“他死了嗎?”
“很遺憾,恐怕是這樣,請大家務(wù)必小心。”主人說道,臉上仍然帶著超然的微笑。
半小時后,主菜上桌,每人一盤用雞湯澆淋過的姑獲鳥肉,輔以薄荷肉桂醬汁和一小片檸檬,外加一杯白葡萄酒。白酒和白肉是絕配,雖然碟子中的姑獲鳥是黑色的。
席間,杜宇站起來大發(fā)食后感受,引得大家熱烈鼓掌,主人亦向他投去贊許的目光。
望著盤中的肉,我的腦海中重現(xiàn)著那只鳥被活活燙死時凄慘的畫面,怎么也提不起食欲,最后全部便宜了杜宇。
三、被困夢中
宴會歸來,一路上杜宇喋喋不休,仍舊沉浸在美好的味覺體驗中,我說:“下次我可以不來了嗎?”
“為什么?”
“我實在接受不了這種事情,把一只動物那樣虐殺,太殘忍了。”
杜宇說錢都交了,又不能拿回來,就算不吃來看看也好,權(quán)當(dāng)作增長見聞,我嘆息一聲,點了點頭。
結(jié)果我先后參加了四次秘密宴會,在杜宇的反復(fù)開導(dǎo)下,也淺嘗了幾次,但心存芥蒂的我卻不能像杜宇那樣樂在其中。
中元節(jié)前夜,主人特意準備了豪華的訛獸宴,今晚品嘗它的血,明晚吃它的肉,聽說還有一份意外驚喜。
在庭院等候的時候,杜宇和其他賓客攀談著,我問他:“你看見王總了嗎?”
“不知道,他今天好像沒來?!?/p>
少頃,主菜上桌,賓客們紛紛落座。
訛獸的鮮血用熱油速炸成方形的血塊,上面撒著碎達菲奶酪,旁邊放著一枝迷迭香,佐餐酒則是一小杯紅酒。
大家動起刀叉,當(dāng)切開血塊之后,有人驚訝地發(fā)現(xiàn)里面的血液居然是流動的,頓時對廚師的手藝大加贊賞,主人微微欠身,代廚師表達感謝。
一想到被放血的對象還奄奄一息地活著,我一點食欲也沒有,趁他們不注意,悄悄倒掉了。
宴會結(jié)束時,已近凌晨,一輪皎潔的圓月在云中穿行,在別墅周圍灑下一片銀白色的清輝。主人送大家到外面,表達一番感激之情后,眾人各自離開。
杜宇開著車,喋喋不休地討論著今晚的美食,我打斷他:“今晚有幾個人沒來?!?/p>
“誰在意!”他聳聳肩膀。
“我注意到一件事情,說出來怕嚇到你,第一次宴會的時候有六十三個人,第二次是六十二個人,第三次是六十一個,每次都會少一個人?!?/p>
與其說我是記者所以敏感,倒不如說我生性敏感才會做這一行。
我補充了一句:“我們吃到嘴里的,真的是妖怪嗎?”
杜宇的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他拼命否定:“你又在發(fā)神經(jīng)!這些人都是企業(yè)家、大老板,有事抽不出身也很正常。況且你也看到了,籠子里關(guān)的都是正兒八經(jīng)的妖怪……怎么這么困?喂,給我來根煙!”
我掏出煙盒遞給他,杜宇用嘴銜出一根,剛點著,突然腦袋猛地一頓,轎車像失控似的滑出馬路,轟然撞向行道樹。
“嘭”的一聲,我的腦袋撞上安全氣囊,就好像被人對著腦袋狠狠踢了一腳,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后,世界靜止下來,我嘴里彌漫著鐵銹味,抬頭一看,徹底報廢的車前部騰出一陣白煙,車燈忽明忽暗地閃爍著。
我聞到一股皮肉燒焦的味道,杜宇趴在氣囊上不省人事,臉上脖子上到處是被玻璃碎片割出的傷口,那根香煙掉在他的大腿上,已經(jīng)燒穿了褲子,他卻渾然不覺。
“醒醒!醒醒!”
我拼命地搖他,甚至搧他的耳光,可是無濟于事,昏迷中的杜宇不停抽搐,眼動不止,好像正在做什么噩夢。
我費力地爬出汽車,掏出手機想要報警,但這荒郊野嶺一格信號也沒有。這時公路上傳來接二連三的刺耳的剎車聲、撞擊聲、爆炸聲。
難道說……
我連忙朝那個方向奔過去,看見許多汽車撞在樹上,或者相互撞在一起,有一輛車直接翻了個個兒。
車上的人統(tǒng)統(tǒng)陷入昏睡,對外界發(fā)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這一定是訛獸在作祟,它顯然擁有某種人類不了解的能力,可以讓食用它血肉的人陷入昏睡之中。
身處這荒郊野嶺,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回俱樂部求助。
當(dāng)我發(fā)現(xiàn)俱樂部的門大開著的時候,心里“咯噔”一下,果不其然,院子里橫七豎八地躺著一堆人,主人也昏迷不醒,這男人連睡著了都笑瞇瞇的,好像這張臉設(shè)計出來就是用來笑的。
方圓幾公里內(nèi),我是唯一清醒著的人,不,還有一個,當(dāng)然它算不上人。
我來到廚房右手邊的倉庫里,揭開覆蓋在鐵籠上的紅布,鎖住的鐵籠下面,訛獸沒精打采地趴著,瞥了我一眼。
“是你做的嗎?”
“……”
“我放你走,你可以把這些人弄醒嗎?”
“……”
這東西可能連人話都聽不懂。
我回到庭院里郁悶地抽著煙,只能等天亮之后去路上攔車。坐了大概有一個小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我慌忙站起,心臟緊張地砰砰直跳,這深更半夜的,會是誰呢。
出現(xiàn)在那里的人是杜宇,他看上去很憔悴,倒不是外形上的變化,而是一種感覺。
四、報復(fù)
“你醒啦?”我驚喜道,“其他人怎么樣了?”
杜宇置若罔聞地抓起一瓶酒猛灌一氣,又抓起一塊三明治狼吞虎咽地吃下去,好像很久沒吃過東西似的。他抬頭看我,眼睛里布滿血絲:“那東西呢?”
“什么東西?”
“那妖怪!”
“在……在屋子里,你到底怎么了?”
杜宇豎起三根手指:“三年,我被困了整整三年?”
我大惑不解,距離他昏迷也不過一個多小時,杜宇卻說他昏迷之后發(fā)現(xiàn)自己在一座荒廢的城市里,四周一片靜謐,連天上的云彩都是不動的,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他在廢城里陸陸續(xù)續(xù)地發(fā)現(xiàn)了其他人,都是前來赴宴的賓客,他們花了很久才得出一個結(jié)論,那是一個夢境,由訛獸創(chuàng)造的一個無限漫長的夢境。這才是它真實的力量,欺騙的極致,是用謊言來創(chuàng)造一個世界。
這可能是我聽過的最匪夷所思的故事,他們雖在夢里,身體的感覺卻是真真切切的,饑餓、焦渴、疲憊紛至沓來地折磨著他們。有人不堪忍受,從高樓上往下跳,他認為只要死了就能醒過來。
結(jié)果那個人摔得支離破碎,可是意識還在,夢里的人是怎樣都死不了的。
這是一場無止盡的噩夢,比世上任何流放都要殘酷,每天清晨,一成不變的陽光降臨,相伴而來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添一分的絕望。
他們就這樣被困了整整三年!
事情終于出現(xiàn)了轉(zhuǎn)機,訛獸現(xiàn)身了,它通過一個人的身體告訴他們,只要他們放了它,它就放了他們!
但雙方彼此不信任,最后訛獸決定先放一個人離開,只要那個人履行諾言,它就放了剩下的人,最后杜宇爭取到了這寶貴的機會。
聽他講完,我才意識到浪費了太多時間:“快點吧,現(xiàn)在就放它走!”
籠子的鑰匙應(yīng)該在主人身上,我從他身上翻找半天,找到一個鑰匙串,一抬頭發(fā)現(xiàn)杜宇不見了,有說話聲從廚房方向傳來。
當(dāng)我走進去時,看見他手里握著一根鐵錐,對著訛獸說:“畜牲,你真以為我會對你言聽計從嗎?”
他將鐵錐刺進籠子,被刺穿腿部的訛獸發(fā)出悲憤的吼叫,杜宇卻大笑起來。
“你干什么?”我推開他,杜宇陰沉地盯著我,那眼神就像一個嗜血的變態(tài)。
“被困在夢境的三年里,我每天都在想一句話,這句話已經(jīng)深深刻在我的腦海中——我是人,人是不會和畜牲妥協(xié)的?!?/p>
“你瘋了?你打算害死所有人嗎?”
杜宇冷笑一聲:“別犯傻了,假如有人要殺你吃你,你會放他們一條生路嗎?不可能的,殺掉它是唯一的解決辦法!”
“萬一不是這樣呢?”
“至少,我活下來了!”
“你為什么不能老老實實履行承諾?這又不是多困難的事情!”
“我說過了,畜牲沒資格和人講條件的,它們只配當(dāng)奴隸、當(dāng)食物!你讓開,否則我連你一起捅!”
我護在訛獸的籠子前,背著手用鑰匙串一把把地試,同時用說話來拖延時間。
杜宇察覺了我的小動作,暴跳起來,力氣奇大地把我推倒在地,雙手握著鐵錐朝籠子里刺下去,被扎穿腹部的訛獸拼命扭動身體,聲音已經(jīng)變得嘶啞,杜宇發(fā)出一陣快意的大笑聲,好像已經(jīng)變了一個人。
我爬起來猛地撞開他,鐵錐掉到地上,我迅速拾了起來。
“你居然在幫一個畜牲!你知不知道我都經(jīng)歷了些什么?”
“我只知道你現(xiàn)在需要冷靜一下!”
“給我閃開!”杜宇咆哮著沖過來,不知是恐懼抑或是憤怒驅(qū)使著我,我將手中的鐵錐朝他刺了過去,肉體被貫穿的質(zhì)感清晰傳到我手掌中。杜宇踉蹌著后退幾步,低頭望著已經(jīng)完全沒進胸膛的鐵錐,張了張嘴,仰面倒下。
意識到我做了一件多可怕的事情,我的眼淚狂涌而出,然后用顫抖的手打開鐵籠,籠里的訛獸卻動也不動,原來它的腳被鋼板固定住了,上面有螺栓固定。
我四下尋覓工具,地上,杜宇的尸體觸目驚心,暗紅色的鮮血在他身下肆意流淌,就當(dāng)我盯著他看時,他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
杜宇沒死?
“夢里的人是怎樣都死不了的。”杜宇這樣說過。
我恍然間明白了一切!
五、誰是妖怪
我沖進庭院,主人坐在桌邊,面帶微笑,手里優(yōu)雅地托著一杯紅酒。
“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彼迫坏溃傲瞬黄?,區(qū)區(qū)一個凡人居然能看透我的機關(guān)!”
“這么說,你就是訛獸!”
他點頭。
“我們第一次來的時候,喝的酒里攙了你的血,所以,我們一直被困在一個漫長的夢里,從未離開過?!?/p>
“我可沒耐心編造你們瑣碎無聊的日常生活。”
“我懂了!我們每次來,都是走進你的夢里,其實我們從來沒吃過妖,這里的美食都是假的!”
他再次點頭。
“為什么要做這些?騙一點會費?這也太低端了吧?”
“你應(yīng)該能猜到?!彼卣f。
“每次宴會都會少一個人!”我汗流浹背地道出真相,“你把他們吃了!自動送上門來的食物!其他候補的食物還美滋滋地做著夢,以為自己吃到了山珍海味!”
他糾正我:“這里每隔幾天就有一場宴會,宴會自然需要夠格的主菜。”
“誰……誰的宴會?”
“就是你們口中的‘畜牲們’的?!彼肿煲恍Α?/p>
我頓感無力,自己變成了妖怪的盤中餐還渾然不覺,說不定此刻一群怪物正對著我的肉身流著口水。
他眺望天空:“不過今晚有點特殊,來的客人太多了,不得不超量供應(yīng)。你瞧我這個俱樂部是不是辦得有聲有色?”
我瞪大眼睛:“你是說,我們統(tǒng)統(tǒng)要被吃掉!”
“你可以走,作為我對你尚存一絲良知的獎賞,不過切記要保密,假如你不想半夜被什么奇怪的東西騷擾。”
得到特赦,我差點兒跪地慟哭。
“快點兒走吧,宴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我可不可以帶杜宇離開,他再怎么說也是我的朋友!”我提出一個請求。
他為難地撫摸著下巴:“朋友?要不用你的命換他的命,可以嗎?”
我猶豫起來,他惡毒地大笑起來:“快走吧,記住別回頭看,哪怕你偷看了一眼,你的安全我也保證不了?!?/p>
我沉重地點了點頭。
烏云遮蔽了月亮,他那張微笑的臉漸漸被陰影籠罩,潔白的牙齒像一把鋒利的鐮刀,透著說不出的妖異。
六、逃離
醒來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自己一絲不掛地躺在客廳里,身上還殘留著香料的味道,那味道讓我覺得惡心。
身后傳來一陣撕咬血肉、嚼碎骨骼的詭異動靜,那聲音摧殘著我的神經(jīng),令我冷汗如注,一場殘忍的饕餮盛宴正在我身后上演,一如我們曾對它們做的那樣。
我顫抖著走出門外,仰望著天上的明月,茫茫天地間,孑然一身的我顯得如此渺小,如此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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