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唯有那棟兩層小屋發著幽幽的燈光,并且隱隱有電視劇的聲音傳出。
“媽媽,電視機又壞了。”小女孩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一枚果凍,扯了半天都沒有撕開包裝。
一個骨瘦如柴的女人從廚房走了出來,她神情凄楚,眉間有一條清晰可見的“川”字。女人將濕淋淋的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伸手去撥弄電視機上的天線。
“媽媽,我想回家。”
“辛辛乖,等過段時間,我們搬到市區去就好了。”女人用力拍了拍電視機,畫面總算稍微清晰了。
窗戶上突然響起雨點敲打的聲音,只不過一瞬間,等待已久的大雨傾盆而下。小女孩被一個響雷嚇了一跳,手里的果凍滾落在地。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敲門聲。女人心懷疑惑,此處人跡罕至,親戚也幾乎斷絕往來,會有誰來拜訪呢?
女人打開房門,風雨襲來。
門外同樣站著一個女人,大約二三十歲年紀,身穿一件濕透了的風衣,從頭到尾淌著水。
這棟兩層小屋坐落在公路旁,屋內沒有拉上窗簾,燈光乍泄,所以才把這三人吸引了過來。
他們雙休日去了一次本市周邊的水鄉小鎮,由于太過流連忘返,返程時已經過了晚上十一點。
1.車禍
身旁的女友瑞希正沉沉入睡,后排的楊辛也早就沒了聲息。蔣風也是十分疲憊,一晃神,他忽然看見有個東西飛速撞向擋風玻璃。
蔣風急打方向盤,將汽車帶入了公路旁的泥地里。不僅兩位女士受到了不小的驚嚇,輪胎也深深陷入了泥坑,動彈不了。
汽車無法行駛,三個人的手機都沒有電,看起來他們要在荒郊野外度過一個陰冷的不眠之夜。
就在這時,楊辛發現了那棟小屋,用小心翼翼的口吻征詢兩人的意見。
說實話,蔣風對楊辛的印象并不是很好。這個女孩子太過畏縮,說話總是帶著幾分試探。但是瑞希對楊辛很好,大概是因為兩人曾是大學同學的緣故吧。
小屋的燈光看似近,實則很遠,三個人走了大約十五分鐘才看到屋子的全貌。那是一棟陳舊的小屋,墻體斑駁脫落,一派破敗之相。房門虛掩,其中泄出的不僅是燈光,還有時斷時續的電視劇對白。
蔣風對著屋內叫道:“你好,我們的車子壞了,能借電話給我們用一下嗎?”
除了電視機信號故障的嘈雜聲,沒有人回應。
瑞希輕輕地推開房門,屋內空無一人。蔣風和瑞希率先走了進去,楊辛卻站在門外發呆。
初春之夜依舊寒冷,突然,不遠處悶雷滾動,隱隱有閃電劃過。楊辛看著房門上張貼著的門神年畫,竟然無端端地打了個冷戰。
2.通緝令
整棟樓格局很小,上下加起來不過四十平米左右。正門而入就是客廳,一張皮質殘破的三人沙發對面是一臺十八寸彩色電視機,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電視劇,可能是天氣影響了信號,雪花不斷。
塑料地板上滾落著一枚果凍,頭頂上的日光燈開著,廚房里的燈也亮著,就是不見主人。
“你們不覺得……”蔣風環顧四周,“這里很‘老’嗎?”
的確,這間屋子無論從擺設、家具,還是電器,看起來都像是存在于十幾年前,甚至更久。
客廳其實很狹窄,瑞希不小心撞到沙發扶手旁的臺燈,雖然她及時扶住了燈柱,卻把臺燈旁的相架給弄倒了。“嘩啦啦”一聲,相架玻璃碎了一地。
“糟了,我們是來尋求幫助的,現在還把人家的相架給弄壞了。”楊辛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從玻璃碎片中拾起相片,她只看了一眼,忽然就呆住了。
相片中是一個三四歲左右的小女孩,圓圓的臉蛋、烏溜溜的眼睛,手里捧著一個皮球,背景是在一個花壇前。翻過相片,背后有人用圓珠筆寫道:辛辛小女三歲了。
瑞希笑道:“看來真是巧了,你叫辛辛,她也叫辛辛,這下主人非幫我們不可了。”
楊辛心中寒意更甚,恐懼宛如一條蜿蜒而上的蛇,冰冷的觸感從她潮濕的腳背一直蔓延到心臟。
這個地方,她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阿風,你可不可以把電視機弄好啊?等主人的時候很無聊。”瑞希脫了外套,坐在沙發上。
蔣風用力拍打了幾下電視機機頂,又擺弄了一會兒天線,無奈道:“真沒想到現在還有人使用天線看電視。”他蹲下身子,似乎被什么東西吸引,原來是一張一半藏在電視柜下的舊報紙。
蔣風將報紙平鋪在茶幾上,三個人都湊過來看,窗外又是一個響雷,三人的臉色為之一變。
報紙上登著一條警方通緝令,他們要找一個叫梁思蓓的女人,有確鑿證據表明,這個女人殺死了公婆以及丈夫,現在行蹤不明。
但是更令他們吃驚的是,報紙的日期是1990年11月9日。可能因為年代久遠的關系,附著的照片非常模糊,根本看不清。
再次環顧屋內各種落伍的裝飾,蔣風低聲說道:“我覺得……我們好像穿梭了時空似的。”
話音未落,屋外忽然傳出一陣敲門聲。然后,有個女子的聲音夾雜在嘩嘩的雨聲中:“對不起,我迷路了,外面雨好大,能讓我進來避避雨嗎?”
三人略一躊躇,既然他們并不是屋主,似乎也沒有權利將他人拒之門外,于是蔣風上前打開了房門。
有個年近三十的女子緩步走了進來,她沒有帶傘,渾身都濕透了。與她狼狽的模樣相反,她那雙并不大的眼睛中透射出堅毅冷酷的光。
3.殺戮
那個女人保持這樣的姿勢坐在沙發上很久了。她的眼睛盯著電視屏幕,居然對著模糊不清的內容看得相當專注。
楊辛等三個人靠墻而立,女人的年紀和他們差不多,卻帶給他們極大的壓迫感,尤其是楊辛,她有種想要奪門而出的沖動。
這個屋子很不對勁,而女人,更不對勁。
“我說……”女人凌厲的目光忽然往三人身上射來,“你們住在這里嗎?”
蔣風結結巴巴地回答道:“不是,其實是我們的車壞了,所以想過來向屋主求助。”
“哦。”女人突然起身,她的雙手插在風衣口袋里,慢慢走向蔣風,“也就是說,沒人知道你們來這里了?”
蔣風吞了口口水,他感到有點緊張。眼前的女人,帶著無法言喻的虛妄。
“也不是。”楊辛忽然開口說道,“等天亮了,別人就會發現我們的車,也一定會來找我們。”
“是嗎?”女人淡淡一笑,她突然伸手對著蔣風一揮,隨后用惡狠狠的聲音說道,“我猜,你們已經知道我是誰了,對嗎?”
蔣風背對著兩個女生,猛然用手捂著自己的脖子,高大的身子轟然倒地。只見他的脖子血流如注,臉上迅速失去了血色,而那個女人,還保持著揮手的姿勢,纖細的手中緊緊握著一把裁紙刀。
兩個女生不約而同地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瑞希拼命呼喊著蔣風的名字,將口袋里的面紙全部拿出來捂在他的脖子上。可是蔣風的臉已經變得慘白,眼神飄忽,顯然開始意識不清。
楊辛害怕得雙腿發軟,她踩到地上的血漬,頓時摔倒在地。
“你是誰?你想要做什么?”
女人抓起那張陳舊的報紙,冷笑道:“別裝了,你們看過報紙,早就知道我是誰了!這樣偽裝下去,是不是為了去報警啊?”
報紙?楊辛頓時心中一涼,梁思蓓,這女人是通緝犯梁思蓓!
可是這張報紙上的時間是1990年,沒可能這女人還這么年輕啊?楊辛心中迷惑不解,那女人向著她一步步走來。
女人在瑞希面前停步,她抓起女孩的頭發,瑞希的臉因疼痛而扭曲變形。輕而易舉地,女人的裁紙刀割斷了她的脖子,臨斷氣前,瑞希艱難地叫道:“辛辛,快走啊!”
楊辛想要爬起來逃走,卻三番兩次被潮濕的地面滑倒。
女人抓住了楊辛的一只腳,巨大的恐懼之下,楊辛竟然覺得這個場景非常熟悉。
頭頂的響雷一聲大過一聲,楊辛的心跟著響雷重重地跳著,那久遠的、原本深深埋藏在她心靈中的幽深經歷,突然就隨著電閃雷鳴浮現了出來。
女人發出陰冷的笑,她一用力,將楊辛拖了回去。楊辛驚駭至極,凄厲地叫道:“不要,誰來救救我?誰來救救我?媽媽!”
4.回憶
一聲響雷將楊敏娜驚醒。
她披了件衣服來到女兒楊辛的臥室前。已經凌晨兩點整了,女兒還沒有回來。一定又是和那個律師同學出去玩了。
楊敏娜不喜歡姚瑞希,不喜歡她說話時興高采烈的模樣,更不喜歡她陽光般燦爛的笑容。
這種笑容,只有人生一帆風順,沐浴在幸福之中的人才會有。而恰好,楊敏娜沒有,她的女兒楊辛也沒有。
很久之前,楊辛問過她,為什么要給自己取名為“辛”呢?是希望自己辛勤勞動一輩子嗎?還是早就預料到女兒的一生會歷經艱辛?
最近,楊辛更是時常用嘲諷的口氣提醒她,“辛”的本義乃是大罪。
沒辦法,母女倆的關系從一開始就不怎么融洽。
楊辛是個內向卻叛逆的女生,她不聲不響,言語上從不反抗,但是在行動中卻明確告訴母親——我不樂意。想到這里,楊敏娜發出一聲深深的嘆息。
就在剛才,在她被雷聲驚醒之前,她夢到了楊辛三四歲的樣子。
小小的女孩子身穿鵝黃色的連衣裙,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那時候,她的臉上同樣洋溢著花朵綻放般的可愛笑容。
恍惚間,她和小女孩又回到了那棟舊屋之中,窗外大雨傾盆,小女孩乖乖地坐在沙發上,看著時斷時續的電視節目,幾次都撕不開手里的那枚果凍。
“媽媽、媽媽幫辛辛撕……”
驀地,身后的房門竟然無故打開。一道閃電劃過,那個噩夢般的女人出現在門口,瞪著漆黑的眼珠定定地看了楊敏娜許久,嘴角揚起,露出猙獰恐怖的弧度。
不知何時,沙發上的小女孩變成了長大成人之后的楊辛,她被關在那個破舊不堪的屋子里,門窗緊閉,她拼命拍打著窗戶!
“媽媽!救救我!媽媽!”
“叮鈴鈴!”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在客廳里回蕩,如同剛才那聲驚雷,又讓楊敏娜從回想中覺醒。
為什么會做這個夢?那棟老房子不是已經……
她有種不祥的預感,盯著電話看了很久,才遲疑著接聽了。
“你好,請問是楊辛的家屬嗎?”毫無感情的女子聲音,有種見慣不慣的麻木。
“是的。”
“我這里是市一醫院,楊辛遭遇了……意外……正在急救,我們覺得很不樂觀……”
5.遺言
瑞希從噩夢中驚醒。一個多月過去了,她仍舊會夢見那場車禍。
一個多月前,瑞希和男友蔣風以及同學楊辛一起駕車去周邊某個水鄉小鎮游玩。在返程時,一只鳥撞上了汽車的擋風玻璃,汽車躲閃不及沖出公路,重重地撞在路旁的一棵樹上。
由于當時已經是零點,因此直到次日早晨六點多才有過路司機報警。
瑞希和蔣風雖然受到沖撞,所幸只是輕微腦震蕩,而楊辛運氣就比較差,坐在后排的她直接被甩出車窗,最終傷重不治。
如果不是她熱情邀約,或許楊辛不會慘遭不測。正是因為抱著這種愧疚心理,雖知楊辛的母親楊敏娜素來不喜歡自己,瑞希還是主動要求擔當她的代表律師。
楊敏娜已經在看守所里呆了三個多禮拜,她不被準許保釋,除了她的代表律師姚瑞希之外,其他親戚朋友一律不準會面。事實上,她早就沒有了親戚朋友。
多年相處,姚瑞希知道她們母女倆關系并不融洽,可是她還是對楊辛的舉動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那一天,身受重傷的楊辛在彌留之際,死死撐著一口氣等來了警察。
“我的母親,其實就是二十多年前的通緝犯梁思蓓。我想起來了,全部都想起來了……”在氣若游絲般的囈語中,楊辛溘然長逝。
楊敏娜就是那個殺死丈夫全家的通緝犯梁思蓓?瑞希實在不敢相信。可是在偶爾的接觸中,楊敏娜往往會流露出看似柔弱,實則冷峻的堅毅態度。
“我還是那句話,我不是梁思蓓。”看守所很冷,楊敏娜穿著難看的軍大衣。她說話簡潔有力,對目前的境況泰然處之。
“那阿姨你認為辛辛為什么會在臨死時說這么一番話呢?”
“我不知道,或許她當時瀕臨死亡,產生了幻覺也不一定。”楊敏娜冷冷地說道。
瑞希感到楊敏娜看著自己的目光冰如嚴霜,這讓她如坐針氈。幸虧負責此案的王警官輕輕敲打門上的玻璃窗向她示意,才算解了圍。
王警官的臉色很奇怪,他的手里拿著一份報告,瞧了一眼會見室里的楊敏娜,他低聲說道:“DNA報告出來了,楊敏娜的確不是梁思蓓。”
瑞希輕輕吁了一口氣,可是心中的疑惑更甚,既然楊敏娜并不是梁思蓓,那么楊辛死前的遺言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警官繼續說道:“雖然她并不是梁思蓓,但是我們在她二十多年前居住的老宅發現了一具骸骨,經過鑒定正是梁思蓓。”
6.死無對證
1990年11月15日,屋外大雨滂沱。
楊敏娜帶著剛滿三歲的女兒楊辛獨自居住在荒野之地,這是她娘家留下的一處老宅。
三個多月前,丈夫拋棄了她們母女,帶著情人遠走高飛。她工資微薄,無法支撐在市區的房租,于是回到了郊區。
就在那個狂風暴雨之夜,一位不速之客出現了。那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子,她自稱忘記帶傘又錯過了末班車,如今渾身濕透,想要找個地方暫避大雨。
楊敏娜見她衣衫單薄,僅僅穿著一件長風衣,就將她迎進家門。不過讓她覺得奇怪的是,這個女人始終將右手插在風衣口袋里,即使楊敏娜遞上一條毛巾,她也是用左手來拿。
二十分鐘后,女人發現了那張報紙。
“你已經認出我了,對不對?你留下我是為了報警領賞金,對不對?”女人獰笑著撲向楊敏娜,右手一揮,鋒利的裁紙刀劃破了楊敏娜的臉頰,幸虧她反應快及時跳開,不然便是被割喉的下場。
那張報紙是前幾天楊敏娜從公司帶回來當作包裝之用,她壓根沒有看過。
“我根本不知道那個女人是誰,直到我用臺燈將她砸死之后,才發現她長得和報紙上的通緝犯非常像。”
雖然死無對證,但是瑞希傾向于楊敏娜沒有說謊。根據警方掌握的資料,梁思蓓正是用一把鋒利的裁紙刀殺死了公婆和丈夫。
“既然不是你的錯,事發之后,你為什么不報警呢?”
楊敏娜嘆了口氣:“我不太懂法律,也不知道什么是正當防衛。殺了人之后,我很害怕,幸虧我住的地方是荒郊野外,平時人跡罕至,所以我在附近挖個坑把她埋了。”
雖然事實證明,楊敏娜就是楊敏娜,她并不是通緝犯梁思蓓,而對于梁思蓓的死,她亦有合理解釋。
但是瑞希始終對楊辛的遺言耿耿于懷,楊辛為什么要污蔑自己的母親呢?還是在臨死之際?
7.骸骨
“你找誰?”房門只是開了一條縫,一個蓬頭垢面、哈欠連天的女子探出了半張臉。
完全出乎瑞希的預料,這棟陳舊又破敗的房子居然就坐落在他們三人發生車禍的不遠處。事實上,正是房子的承租人孫氏夫婦在早起外出進貨的時候發現了他們。
更為湊巧的是,這棟老房子就是二十多年前楊敏娜獨自帶著女兒居住的郊外老宅,也是梁思蓓最后的喪命之處。詭異的是,車禍發生時的一場瓢潑大雨,沖刷了地面,使得梁思蓓的骸骨重現天日。
瑞希表露身份之后,孫太太不好意思地理了理頭發,打開房門邀請瑞希進屋。
瑞希在桌上放下帶來的水果籃和一個紅包,說:“孫太太,謝謝你們救了我們。”
這時,有一條黑黑的土狗叼著什么東西跑了進來,扔在孫太太腳邊后抬頭哈氣,盡情搖著尾巴,似乎在討賞。
瑞希定睛一看,原來黑狗帶回來的是一只破破爛爛的童鞋。
黑狗搖搖尾巴,轉身跑了出去,一分鐘后,又叼了一只童鞋回來,明顯和剛才那只是一對。
瑞希心生疑惑,更多的是有種忐忑的預感。見黑狗轉身又跑了出去,她下意識地跟在它后頭。
黑狗圍著屋子周圍的水泥平臺繞了個圈,然后趴在平臺與地面的交接處嗅個不停,邊嗅邊用前爪扒地。坑越刨越大,在層層泥土之中,竟然出現了一只小小的腳骨!
孫太太大約沒想到連著在家附近發現兩具骸骨,立刻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尖叫!
8.女兒
蕾蕾失蹤的時候剛好三歲。
1990年8月10日,因無法生育而慘遭丈夫拋棄的楊敏娜回到娘家。她向來很喜歡隔壁的蕾蕾,總是會買許多零食給蕾蕾吃,若是在沒人的地方,她會逗著蕾蕾,讓小女孩叫自己“媽媽”。
她是多么想與命運抗爭,多么想當“媽媽”。
楊敏娜生性倔強,多年來與父母以及弟弟關系不睦。她恨父母重男輕女,父母則怪她不夠孝順。晚上七點半,楊敏娜和家人大吵一場,提著簡單的行李正準備一走了之的時候,看見躲在暗巷里哭泣的蕾蕾。
蕾蕾的媽媽最近生下一個小弟弟,這讓蕾蕾很不適應,好幾次都在家里無端哭鬧。這天也是如此,蕾蕾媽媽不堪女兒吵鬧,便罰她站在門外反省。
同病相憐,楊敏娜蹲下身子為蕾蕾擦干眼淚:“蕾蕾,跟媽媽走好嗎?媽媽帶你去吃雪糕?”
于是,兩人就這樣攜伴而走。
楊敏娜特意為蕾蕾改了名字,從蕾蕾變為“辛辛”,意思就是這一路走來“歷經艱辛”。
她和蕾蕾躲在這個荒野之屋,平時深居簡出。畢竟小女孩只有三歲,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會逐漸接受楊敏娜。
但是她們的母女生活只持續了三個多月,11月15日,梁思蓓出現了。
兩人在掙扎扭打的過程中,梁思蓓推了一把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蕾蕾,這讓蕾蕾的頭撞在茶幾一角上,碎掉的玻璃深深扎進她的太陽穴。見到女兒受傷,突然爆發的楊敏娜竟然用臺燈砸死了通緝犯,但可惜女兒回天乏術。
就在楊敏娜不知所措的時候,門外隱隱傳來哭聲,有個和蕾蕾差不多年紀的小女孩蜷縮在屋檐下,大雨打濕了她的衣服,她渾身發燙,瑟瑟發抖。
這是梁思蓓的女兒。
楊敏娜同樣站在雨水中盯視小女孩良久,隨后挖了深坑,將兩具尸體埋葬。她的心中到底有親疏之分,因此她把蕾蕾葬在屋后,將梁思蓓埋在比較遠的樹下。
她已經沒有了“女兒”,這個可憐的小女孩成了她新的“女兒”。
前幾年,蕾蕾的家人加入了全國失蹤兒童DNA數據庫。只是他們萬萬沒有料到,最后等來的只是蕾蕾的骸骨。
難怪楊敏娜即使知道梁思蓓是通緝犯,自己不過是正當防衛,也不肯報警;難怪她一口咬定楊辛的臨終遺言是出于死前幻覺——比起殺死一個逃亡的通緝犯,誘拐小女孩的罪名似乎更糟糕。
更何況,這個小女孩已經死去。
“原來楊辛根本不是楊敏娜的親生女兒,怪不得她們母女之間有著無法逾越的隔閡。”瑞希忍不住發出一聲感嘆。
所有人都誤解了楊辛,她不是大義滅親,只不過說出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她真的是梁思蓓的女兒。
瑞希永遠也想不到,任誰也想不到,楊辛為了說出這句話,在那個狂風暴雨鑄成的牢籠里掙扎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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