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死亡電話
黑漆漆的房間里,手機鈴聲陡然響起,瞬間劃破屋子的寧靜。
“喂。”段小威有氣無力地從被窩里伸出手,接通了電話。
“段警官嗎?這里有人要上吊!”電話的那一頭,傳來一個女生緊張的聲音。
段小威的腦袋立刻清醒了,問道:“是誰?在哪里?”他一邊說,一邊看了下手機屏幕,是一個叫“梅子青”的女生打來的電話。
可是……她是誰?段小威想不起自己怎么會有這個女生的號碼。
“桃花源路23號桃花源小區,1棟304室。”梅子青的聲音有點發顫,停頓了一秒鐘后,她又加了一句,“不過,隔壁的這個男人,現在還沒有死。他應該過一會兒才會上吊。”
“啊?”段小威頓時惱火起來,對著電話大聲說道,“你在開什么玩笑,很好玩嗎?”
“不是啊,段警官,我有預知未來的能力,你聽我說……”
段小威沒有給她說下去的機會,直接掛了電話。
電話又連著響了幾次。段小威干脆把梅子青的號碼拉黑。
“真是有夠無聊的。”他一邊咕噥著說,一邊重新鉆進被窩。
2.自殺視頻
清晨六點整,段小威站在桃花源小區1棟304室房間里。
客廳里,一個死人正掛在平時用來健身的杠桿器械上,他就是屋子的主人丁銳。此時正是初冬季節,可是他卻穿著短袖和短褲。從他健壯的身材可以判斷出,他的身體素質非常好。
半個小時前,段小威還在溫暖的被窩里睡著,結果就接到同事曹杰的電話,說桃花源有人自殺。
他終于意識到,原來半夜接到的報警電話,不是做夢,是真的。
這次報案的人,是丁銳的同事韓明和林教授。
“早上,我醒來的時候,習慣性地查看郵件,然后就看到丁銳半夜三點發的那封郵件,還有視頻。”
韓明朝丁銳看了一眼,臉上的肌肉一陣抽搐。
視頻是丁銳在自殺前錄制的。
“我們的實驗項目,出了一點紕漏—— 事實上,是被我們內部人泄露給了對手。這意味著什么,我們都清楚。作為項目小組長的我,難辭其咎。現在,唯有一死。”
視頻里的丁銳,臉色和平時一樣,沒有什么變化,眼睛里卻是滿滿的絕望。他的聲音在發顫,尤其是在說到“死”字的時候,他的聲音拖了很長。
然而,當他剛說完這個字,畫面就忽然被切斷了,仿佛忍受不了現實的痛苦,只能匆忙死去一樣。
事實上,從他這段視頻錄制的時間,和經過尸檢判斷,20分鐘后,丁銳確實死了,自殺成功。
“項目泄露的話,會導致什么樣的損失?”段小威在看完整段視頻后,扭頭看著林教授,問道。
“不好說。最少,會損失一個億吧。”林教授的聲音微微發顫。
韓明聽到林教授說“一個億”的時候,他的眼皮跳了跳。這個數字,還是保守的。一旦這個科研項目順利完成,投放到市場,創造的經濟利益簡直無法想象。
一瞬間,他的臉上顯現出悲傷的神情,他完全懂得丁銳自殺的無奈。到底是誰,把核心內容泄露了呢?
難道是……丁銳自己?把核心內容賣給別人,然后畏罪自殺?想到這里,韓明情緒復雜地看了看林教授。
正當韓明胡思亂想之際,段小威緊緊地盯著這一段視頻翻來覆去地看,他總覺得有點兒不對勁,可是哪里不對,又說不上來。
還有那個梅子青的電話……想到這里,他后頸一涼。因為,他已經想起來,自己為什么有梅子青的電話了。
在這套房子里,一年前也死過一個女生,叫晴一梅。當時,她也是吊死在這個健身器械上的。
據說晴一梅是一個剛大學畢業的女生,但是卻挪用了一筆數額龐大的公款,最后事情暴露,她選擇了自殺。至于巨款的流向,最后成了謎。
段小威當時為了調查這樁自殺案,特意走訪了晴一梅的幾個鄰居,梅子青就是其中之一。她住在晴一梅隔壁,是個非常神經質的女生。在回答段小威的問題時,梅子青吞吞吐吐。于是,段小威給她留了號碼,說一旦想起什么,可以隨時找他。
雖然后來各方面證據都表明,晴一梅是畏罪自殺,但是沒想到,一年后,住在這套房子里的丁銳居然也以同樣的方式了結了生命。
段小威想到這里,撥打了梅子青的電話。
3.預言少女
梅子青是一個畫家,神經衰弱得厲害,常常整夜整夜睡不好。
“很多時間,當我睡不好的時候,就起床走到這里。”梅子青倚靠在陽臺上,神情恍惚。
昨天晚上,她一夜未睡。在給段小威打了電話,卻被斥之為“無聊”后,她也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又看到了幻覺。
“說說,你為什么認為自己有預知未來的能力?”段小威是帶著曹杰一起來找梅子青的。雖然曹杰根本就不信超能力之類的事情。
梅子青默默看了一眼隔壁樓的陽臺,聲音澀澀地說:“最早是因為晴一梅。當時,她住在隔壁。我記得很清楚,在她死前一個星期,我連續兩次看到她的身子掛在那個架子上。”
“兩次?”段小威和曹杰迅速交換了眼神。
“看到?你是去她的房間,還是眼神能透過墻壁,看到這一切?”曹杰忍不住譏笑。
梅子青沒有理睬曹杰的話,淡淡地說:“是的,就是站在這個位置看到的。一次是晚上,一次是傍晚。”她指了指陽臺角落,說,“晴一梅房間的窗簾應該是拉上的。”
“拉上你還能看到?”曹杰的臉上更加不耐煩了,他責備地瞪了一眼段小威,卻發現后者正一臉吃驚地看著對面樓。順著段小威的眼神望過去,曹杰的表情也變了。
原來,304對面樓的房間,豎著一個大大的穿衣鏡。所以,只要對面樓和304房間的窗簾沒有拉,站在梅子青剛才指的陽臺角度,倒是完全可以看到死者在器械上上吊的景象。
“第一次是半夜,當時我睡不著,于是走到這里吹風,然而,我卻看到,晴一梅的身子吊在器械上。”梅子青說到這里,臉上浮起一種怪異的緊張。
“當時我以為自己看錯了,于是拼命揉眼睛。等我再次仔細看的時候,鐵架子上卻沒有吊死鬼了。我當時很害怕,忙跑回房間睡覺了。可是一想到隔壁掛著一個死人,又睡不著。”
“你當時為什么不報警?”
“等我反應過來要報警的時候,天已經亮了。當時,我聽到隔壁關門的聲音。我從貓眼中看到晴一梅居然出門了,而且臉上的表情還很高興。”
“于是,你認為是自己看錯了?”段小威輕輕呼了一口氣,他也覺得,應該是梅子青看錯了。
梅子青的臉色變了變,牙齒緊緊咬著下唇,整個身子都在發抖。
“如果說,晚上這次是我看錯了,那么第二天傍晚,我清清楚楚地看到,晴一梅穿著大紅色的裙子,飄飄蕩蕩掛在那個桿子上。”說到這里,梅子青整個人神色都變了。
她的手緊緊握著陽臺欄桿,說:“當時我以為,又是自己的幻覺。可是這次的幻覺如此清晰,讓我怕得渾身發抖。于是,我回到房間吃了安眠藥,很快就睡著了。等我醒來后,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然而,我又聽到晴一梅開門回家的聲音。”
曹杰聽到這里,表情也凝固了。他看了一眼段小威,段小威的神態也只是強裝鎮定。
“這些情況,當時調查晴一梅的時候,你怎么沒有給我說呢?”段小威終于忍不住問。
梅子青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因為……我也覺得這一切是無稽之談。尤其是在后來,晴一梅真的死了。她穿著大紅色的裙子,身子就這樣吊在空中……我真的不敢說。”
“所以你就認為,自己是有預知未來的能力?”
“錯,是預知死亡的能力。”梅子青狠狠地瞪了曹杰一眼,“我也覺得不可思議。昨天晚上,我又看到隔壁男人上吊自殺的情景,于是給段警官打了電話。如今,隔壁的男人真的吊死了,你們還有什么好懷疑的?事實上,如果你們早點聽我的,這個男人就不會死了。”
段小威聽到這里,薄薄的嘴唇抿緊了。
離開梅子青家的時候,她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倆,神秘地說道:“其實,我認為這是一套會帶來死亡的房子。所有住在304的人,最終都會以上吊的方式結束生命。”
話音剛落,梅子青就“砰”的一聲,把大門關上了,只剩下段小威和曹杰面面相覷。
4.聯手探案
“難道說,世界上真的有預言?”段小威一邊開車,一邊自言自語。坐在副駕上的曹杰有點疑惑,不過他想了想,最終還是說:“應該……是沒有的吧。”
可是,他的這句話,說得底氣也不足,畢竟梅子青的預言電話,是在丁銳死亡之前。
而在段小威和曹杰的調查下,他們發現,那套304室對面的有鏡子的屋子,并沒有住人,是空著的。
雖然所有的證據都證明,丁銳是自殺的,但是,段小威的心里,還是覺得哪里不對。
這天晚上十點多,段小威去找老朋友顧玉虎。顧玉虎是N城大學最年輕的教授,主攻物理學。看到段小威心事重重的樣子,他打趣道:“又遇到什么難題了?”
段小威嘆息道:“早上我遇到一個有預知未來能力的少女。”
“預知未來?”顧玉虎的眼睛亮了。
段小威把丁銳的案件說了一遍,顧玉虎聽完,陷入沉思中。
“從物理學角度來說,預知未來也未必不可行。”顧玉虎一本正經地說,眼神中閃爍著戲謔。
段小威沒好氣地說:“就給你直說吧,我不覺得這是個自殺的案子,尤其是晴一梅的幾次自殺,這里面肯定有問題,至于神秘的預知能力,更是扯淡。”
顧玉虎笑了笑,說道:“那你怎么看?”
“我認為,這里面有人在故弄玄虛。最有可能的是,晴一梅和丁銳的死,是有牽連的。”
“你查過他倆的關系嗎?”
“根據之前掌握的線索,晴一梅只是租了丁銳的房子,就是304室。在她死后,這套房子一直沒有人租,于是房東,也就是丁銳,自己搬進來住了。”
顧玉虎點了點頭,然后和段小威研究起丁銳自殺前的那段視頻。
直到視頻里傳來丁銳最后的那一聲“唯有一死”后,顧玉虎嘆了一口氣,說道:“你啊,居然沒有發現其中的問題?”
“問題?有什么問題?”
顧玉虎也不解釋,只是說:“走,去現場看看。”
5.自殺真相
此刻,已經是午夜12點,段小威和顧玉虎站在了304屋子里。
晴一梅和丁銳都是死在北面的房間里,房間的窗簾是拉不嚴實的。
顧玉虎繞著房間看了一圈,又趴在他倆吊死的銅桿子上,敲敲打打了半天。隨后,他拿了根繩子,在銅桿子上打了個圈,然后把腦袋在繩圈里探出探進。
段小威吃驚地看著他,問道:“你在干嗎?”
顧玉虎沒有回答他,然后將腦袋伸了進去。隨著兩聲清脆的“咯嗒”聲響,銅桿子的兩頭直接收縮,整個橫桿往下平移了將近50公分,最后忽然“咔噠”一下,桿子停在支撐桿的邊緣,被緊緊地卡住了。顧玉虎的腳踩在了地上,雙膝彎曲,腦袋從繩圈里探了出來。
段小威一把抓住顧玉虎的手臂,大叫道:“你不要命了!”
顧玉虎拍了拍手,摸摸自己被繩子勒得生疼的下顎,說:“其實一切都很簡單,包括你的直覺也很準,那個視頻有問題,在他說完那句話的后面,如果我沒有推理錯,應該是一聲響亮的關門聲。”
接下來,顧玉虎說了自己的猜測。
晴一梅和丁銳應該是認識的,甚至晴一梅挪用公款,這筆款子很可能是給了丁銳。然而兩者之間發生了問題,于是丁銳決定殺死她。
丁銳利用健身器械,讓晴一梅在昏迷的時候,造成上吊自殺的假象。
可是由于健身器械本身的安全性設置,在銅桿承受重量到一定界限后,會自動往下滑,所以,丁銳索性將橫桿固定死。而之前梅子青看到,晴一梅上吊兩次,其實是丁銳在實驗,看銅桿能不能完全承受住晴一梅的重量。
晴一梅醒來后,很可能只是覺得下顎處有點痛。這個可憐的姑娘,完全沒有意識到,丁銳要殺死她。
所以,這也是為什么晴一梅第二天還能若無其事地出門。
“第三次,丁銳終于得手,將晴一梅吊死在銅桿上。”
聽到這里,段小威倒吸了一口涼氣,站起來盯著健身器械仔細看了半天。果然,在橫桿的固定位置上,有人曾經用鋼釘加固過。
“然而,丁銳的死,一定是有個第三者。這個第三者在發現晴一梅死亡的真實原因后,也采用了讓丁銳吊死的形式。只是這次,他做得更加漂亮,不但有個視頻可以為自己洗白,而且還發送郵件,一切都做得天衣無縫。”
“你的意思是,兇手強迫丁銳錄制了視頻?”
“不,視頻是丁銳心甘情愿錄制的,他的神態做不了假。”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先把兇手逮住再說。”
6.罪有應得
韓明背著雙肩包,站在機場。
候機大廳里,溫柔的女聲正提醒著乘客做好登機準備。韓明站起身來,戀戀不舍地往后看了一眼,忽然,他的臉色變了。
段小威、曹杰,還有林教授,正朝著自己奔來。
韓明雙腿一軟,跌倒在座位上。
“當我發現,原來是丁銳害死了梅梅以后,我就決定,要為她報仇。”說這句話的時候,韓明已經在警局了。
段小威一邊聽,一邊做筆錄。事實證明,顧玉虎的推測是正確的。
“一年前,丁銳因為賭錢,欠下高利貸,然后,他動起了梅梅的腦筋。梅梅只是一個剛從大學畢業的女孩子,哪里禁得住丁銳這個老奸巨猾的畜生勾引。
“后來,他算好梅梅下班回家的時間,故意錄制視頻,說自己違規籌錢,要以死謝罪,梅梅怎么能看著他去死呢?于是,就開始挪用公款。”韓明說到這里,情緒非常激動,停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下去。
“后來,梅梅要求丁銳帶她離開,可是,丁銳根本不可能為了她離開這里。于是,他殺死了梅梅,還造成了她自殺的假象。等我終于查清楚了以后,決定殺死丁銳,給梅梅報仇。”
“所以,這段視頻,其實是去年的?”段小威聽到這里,恍然大悟,怪不得明明是初冬,丁銳居然穿著短袖短褲,“那么,泄露項目內容的人是你?”
“不是,我怎么會做這樣下三濫的事情。”韓明說到這里,苦笑了一下,盯著自己的手銬,說,“其實,我只是想給梅梅報仇。”
只是,這仇雖已報,他的人生,卻已蒙上一層揮之不去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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