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案前
北嶼,快給我出來。”
姚夢放肆地嬌笑著,“砰砰”地敲著北嶼的門。她顯然喝醉了,連站都站不住。麗莎勉強把她拽住,卻沒有更多的力氣將她拖走。
姚夢強行闖進屋內,她甩掉拖鞋,肆無忌憚地撲到了床上。
麗莎偷偷看向手忙腳亂的北嶼,他穿著白色的襯衫,即便他有點生氣,依舊保持著平和的笑容。她喜歡他的就是這點,不管外面怎樣驚濤駭浪,永遠都表現得波瀾不驚。
可惜,北嶼已經名草有主了。
麗莎任由姚夢在北嶼房間里胡鬧了很久后,才生拉硬拽地把她帶走。麗莎扶著姚夢在走廊里回過頭,看到陸軒不知何時站在門口,正在和北嶼聊著什么。
麗莎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奇怪,剛剛在派對時,北嶼穿的并不是襯衫。他什么時候換的衣服?
直至麗莎和姚夢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北嶼才回過頭。
陸軒晃動手里的高腳杯說:“麗莎看起來比想象中更喜歡你啊。”
“別胡說,這可不是什么可以開玩笑的事。”
陸軒把紅酒一飲而盡,瀟灑地向樓梯走去。
北嶼感覺自己的后背出了一身冷汗,他關上了門,然后長長地松了口氣。沒事的,實在太完美了,自己不管是表情還是語言,都沒有破綻。
2.失蹤
“部長可能失蹤了。”姚夢著急地說,“昨晚她和我一個房間,早上我起床的時候,發現她根本不在,連被褥都是涼的。”
眾人一聽也慌了,可搜遍整棟別墅后,依然不見其華的身影。于是,大家決定去森林中尋找。
他們都是野外求生俱樂部的成員,為了慶祝社團成立三周年,作為部長的其華把大家都拉到這里舉辦派對。為了追求野外求生的真實感,她特意挑選了偏僻的森林別墅,結果反而作繭自縛。
陸軒焦急地啃著手指甲,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厚。終于,在看到其華赤裸的尸體時,焦慮達到了頂峰。
在姚夢一陣陣的嘔聲中,麗莎忍不住慘叫起來。
北嶼落在了最后,他似乎還沒有看到其華。陸軒緊走了幾步,擋住他的眼睛。
“我們趕緊報警吧。”在短暫的冷靜后,麗莎建議道。
陸軒拿起手機,屏幕上的信號是空白的:“你們忘了嗎?部長找的這個地方很偏僻,要怎么報警?而且我擔心,我們的車胎可能已經被扎破了。”
陸軒轉身又看向其華的尸體。
其華的身體赤裸,衣服被扔到了一旁。她垂著腦袋,就像是一尊被遺棄的白玉雕像。這是強奸未遂?那么兇手不可能是麗莎、姚夢這兩名女孩,更不要說其華的男朋友北嶼了。
但反過來想,也有可能是兇手故意偽裝成這樣的。
“我們最好不要移動她,這可是犯罪現場,還是把它留給法醫比較好。只是,在聯系警察之前,我們要注意安全。”陸軒道,“兇手很有可能還留在森林里,我們每個人都有可能成為他的獵物。”
“是變態殺人狂?那我們趕緊回別墅吧!”麗莎這次的提議,被全票通過了。
北嶼跟在大家身后,他似乎沉溺在悲傷的最深處。
“北嶼,你還好吧?”陸軒放緩了腳步,關切地問道。
在北嶼的計劃里,陸軒既是最棘手的障礙,又是最佳的幫手。刑警隊隊長之子,這樣的身份足夠讓警方信賴。
只要能讓他相信森林中有第五個人的存在,就有可能平安度過這場危機。所以北嶼才絞盡腦汁偽裝了現場,制造出變態殺手的假象。
但是,事情有這么順利?
“現在我即便說好,也沒辦法讓你相信吧。”
“是啊,我能理解你的痛苦。”陸軒輕松的話語讓北嶼有種復雜的憤怒感。像是沒感受到這份排斥,陸軒輕聲說道:“安靜地聽我說,我知道根本就沒有什么第五個人。”
果真被識破了!
“剛才是為了麻痹真正的兇手,我才這么說的。”
感覺到陸軒的窺視,這份壓力幾乎讓北嶼下意識地想要逃跑。所幸他猛地一咬舌尖,裝作一臉詫異:“究竟是怎么回事?”
陸軒悠然地看著北嶼,道:“怎么回事?你應該最清楚吧,北嶼!”
3.搜查
回到別墅后,北嶼的耳邊一直回蕩著陸軒的那句話。那一瞬間,毒蛇似乎就纏繞在他的脖子上吐著信子。
在這樣的心境下,北嶼跟著大家來到了車庫。他當然清楚,輪胎都被扎破了。因為那天晚上,他連備胎都沒有放過。
“沒關系,就算森林里隱藏著兇手,也只是一個人。”陸軒努力穩定住大家的情緒。
“那我們現在應該做什么?”北嶼問道。
“我要搜查房間,確保大家沒有嫌疑。這樣,等警察來了之后,我也有足夠的把握說服他們,盡快把大家的嫌疑撇開,去尋找真正的兇手。大家不會介意吧?”
怎么可能不介意?北嶼在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那天晚上穿著的黑色兜帽。
麗莎和姚夢站在門口,看著陸軒在北嶼的房間里搜查……與其說他是在搜查,倒不如說是在尋找能夠定罪的證據。
看過犯罪現場后,陸軒就有種強烈的預感,兇手就是同伴。緊接著,他就想到是北嶼。
那天晚上,只有北嶼沒有喝醉。
但毫無痕跡地殺人是不可能的,他一定把兇器藏在了哪里。
陸軒反復翻看著北嶼的衣物,就連其華送給他的禮物都沒有放過。
最后,陸軒來到北嶼身邊,說:“兩天前,我見過你們吵架。告訴我,你們在吵什么?”
北嶼默默地從背包里拿出一本筆記。陸軒學過如何比較筆跡,他確認這是其華親手所寫。
在娟秀的字里行間中,透露著無窮的黑暗色彩。一頁紙從筆記里飄落在地上,上面的字跡力透紙背,錯綜瘋狂地勾勒著重復的話。
我想死,我想死……
在記憶中恣意過活的其華,真有這樣的一面嗎?在場的四人都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只能徒步去森林外面尋求幫助了,這附近可沒有其他游客。”陸軒放下筆記,沉吟著來到窗邊,“在這之前,我們最好還是先把其華的尸體搬回來。”
窗外,耀眼的閃電劈開了大半片天空。黑壓壓的烏云不知什么時候凝聚在了一起,雨滴一下一下地打在了玻璃上。
“北嶼,剛才是我的情緒不對。你和麗莎留在這里,我和姚夢去搬回尸體。”
北嶼本想和他們一起去,卻被拒絕了。說起來,他好像從頭到尾都沒有見過尸體,這份區別對待的溫柔真是充滿了窒息感。
他們離開后,北嶼對麗莎說:“我去洗個澡。”
麗莎癡癡地望著北嶼進入了浴室,窗外,滂沱的雨幕遮掩了整個天空。
4.遇襲
“你對那本筆記怎么看?部長真的有強烈的自殺沖動?”陸軒問。
“我不知道。但我有一次見過部長吃藥,她一次吃了差不多八九種藥,藥丸藥片都有。”
吃藥?總不會是抗抑郁的藥吧。這樣的想法只在陸軒的腦海里停留了一刻,便轉瞬即逝。
他們很快就回到了犯罪現場,陸軒半跪在其華面前,用手撫摸著她尚未變化的容顏。
“到底是誰殺了你,部長?”
“是我。”
陸軒驚愕地回望著姚夢。
“如果她還活著的話,我會忍不住重新殺掉她的。我知道的,陸軒,你喜歡她。你看她的眼神,真的很讓人生氣。”
“你閉嘴!”陸軒氣急敗壞地給了姚夢一個耳光。
“咔嚓!”是靴子踩中樹枝的聲音。
“誰?”陸軒丟下姚夢向聲源處看去,一道黑影拼命地往另外一個方向逃去,兜帽鮮明地閃現在眼前。
“站住!”陸軒來不及多說,徑直朝那個家伙追去,“竟然真的有人……”他本來肯定北嶼是兇手,可現在看來,他完全想錯了。
就在此時,從上空驀地跳下來一個人,重重地壓在陸軒的背后。結實的麻繩熟練地套在他的脖子上,進而狠狠地勒住!
陸軒拼命地掙扎,卻越勒越緊。耳邊依稀聽到姚夢的呼喊聲,接下來大腦越來越沉重……
“喂,喂!陸軒你沒事吧?”
陸軒勉強睜開眼睛,姚夢把他抱在懷里。周圍什么人都沒有,襲擊他的兇手已經不在了。
“森林中流竄著殺人狂,就是那家伙殺死了其華。”陸軒反復露出自己脖頸的傷口,就像在展示勛章般。
北嶼全程沉默,只是適當地表現出恨意。
其華的尸體已經被搬回來了,就放在她原本的房間。北嶼沒有去過,他覺得自己沒有資格。
突然,樓上的狗神經兮兮地叫起來,空氣中因此彌漫著不安的氣氛。
北嶼借機站起身:“芬奇,別叫了!”狗還是在拼命地叫著。
“我去看一下怎么回事,你們繼續聊。”北嶼走到房間,發現芬奇正對著浴室的門弓著腰,一副馬上就要撲上去的模樣。
當他看到浴室里的景象時,臉色瞬間變得發白。原本應該藏得嚴嚴實實的繩子,現在從天花板的邊緣處懸掛了一小段,在半空中蕩著!
外面傳來腳步聲,北嶼來不及做太多,他順手鎖住了門,然后死死地捂住了狗的嘴。
“沒事吧?”上來的是姚夢。
北嶼為了讓狗最快安靜下來,整個人都壓在它的身上,把狗頭死命地往下摁,直至它不再掙扎為止。
“沒什么,只是這狗讓人心煩。讓我靜靜,我又開始想其華了。”北嶼靠在門后耐心地等她離開后,才站起來把繩子放回天花板。
“芬奇,現在你可以叫了……芬奇?”這時北嶼才注意到,芬奇一動不動地倒在地上。不知何時,它已沒了呼吸。
略一沉思,北嶼把狗的尸體扔到外面,回頭打開浴室的門。讓他吃驚的是,站在門口的居然不是姚夢,而是陸軒。
“找到你了。”陸軒舉起了拳頭,“去死吧!”
5.逆轉
“北嶼真的是兇手?”麗莎難以置信地問道。
陸軒嘆了口氣:“麗莎,他利用了你,他裝成洗澡的樣子從窗口逃走,襲擊了我,然后又折了回來。兇手怎么可能知道我們那個時候會去搬回尸體?這是只有我們四個才知道的情報,也是他計劃中最大的破綻!”
“但這種事誰真能做到啊!你有證據嗎?”出乎意料的,向來不喜歡沖突的麗莎一反常態地開始質問陸軒。
證據?那種東西原本要多少有多少的。窗臺外、管道上的手印,地面上的腳印……這些都可以作為證據。然而,這場該死的雨毀掉了它們。
這質疑讓陸軒極其不快:“這是我的推理。等警察來了我會跟他們交代的,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等雨停下,然后去報警。”
“……我明白了。”麗莎憤憤地站起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陸軒心頭突然涌起一股怒火,他猛地踹開身旁的茶幾。姚夢耐心地勸說了他一陣,突然,陸軒站起身,狐疑地盯著麗莎離開的方向。
“不對!麗莎去了哪里?”
她的房間根本就不是那個方向,難道說……她要放走北嶼!
陸軒不敢猶豫,立馬跑向車庫。大門還沒有打開,看來還不晚。陸軒推開門,只看見北嶼帶著椅子在地上蠕動:“你還沒有放棄?沒有用的,你就是兇手。”
“兇手?只是你想要把我認定成兇手,你根本沒有一點證據。”
望著這樣掙扎著的北嶼,陸軒突然笑了:“你說得對,也許我只是希望你是兇手……”
“果然是這樣啊,陸軒。你很喜歡其華,所以妒忌我,甚至逐漸恨我。你希望我是殺死其華的兇手,把一切都賴在我頭上吧。”
“閉嘴。”
“所以,即便你親眼見到了第五個人,也不愿意承認。但我們畢竟是朋友,你真的忍心這么污蔑我?醒醒吧,陸軒!”
“閉嘴!”陸軒再也受不了眼前之人信口雌黃。他撿起一旁的木棍,狠狠地砸向北嶼。但是,陸軒看得清清楚楚,北嶼笑了。
“到此為止了!”在車庫的另一側,麗莎凜然地走出來。她拿著手機對準了這邊,屏幕上的錄像正如實地記載所發生的一切。
陸軒在電光火石間,醒悟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6.勝利
警車終于趕到了現場。
“你高興了吧。”陸軒面沉如水,“你成功地逃脫了嫌疑。北嶼,你真的很厲害,能用最簡單的方法得到最佳的結果。”
“我還是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北嶼繞過陸軒,徑直離開。
背對著陸軒時,北嶼長長地松了口氣。最后,是他賭贏了。麗莎錄下的視頻,成為了關鍵的殺手锏。一旦陸軒還打算讓北嶼成為兇手,這段視頻將被毫不猶豫地公開,證明他的話沒有絲毫的可信度。
當時,北嶼從浴室出來后。
“其華死了之后,我在想一件事。”北嶼說得很慢,“她可能劈腿了,我看到了,跟她保持曖昧的人是陸軒。”
麗莎的臉色變得精彩極了。看來,這個秘密她未必全然不知。
這樣就好,懷揣著難言的苦澀,北嶼繼續說道:“所以陸軒很恨我,他一直在掩飾這點,我看得出來……所以,其華死后,他竭盡所能想要把罪名安在我頭上。”
“難道是陸軒殺的……”
“不,我不知道,這是警察才能搞明白的事情。但是,陸軒的父親可是刑警隊的隊長,我怕……所以,如果他真的一意孤行,我希望你能幫我……”
當時北嶼并沒有想到后面的事情,他只是上了保險。作為男性,他不是不知道麗莎喜歡他,但他一直沒有回應,為的就是能夠更好地利用這份心意。
最后的關頭,證明這份保險物超所值。
一個月后。
北嶼和麗莎一起來到其華的墓前。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偏巧遇到了負責審訊的那名年輕警察:“我記得你叫北嶼是吧,能陪我聊聊嗎?”
不久后,年輕警察和北嶼坐進了咖啡店,麗莎百無聊賴地呆在車里,時不時地看向北嶼。
“就像在審訊時我問過你的,現在我還要再問一遍,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覺得我應該知道什么?”
“我們調查了你女友最近的情況,發現了她已是癌癥晚期。作為男友,你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
“我當然知道。”北嶼心里清楚,這些早晚會被發現。
“而且,我們還發現了更奇怪的事情。你女友選好要住的別墅后,居然又親自去店里買了繩索。雖然我們沒有找到兇器,但是我們拿到了同類型的繩子,對比后發現,尸體的傷痕是一致的。也就是說,你女友給自己買了兇器……這究竟是……”
北嶼手上的咖啡,“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7.秘密
“北嶼,我已經承受不住了,我想死。”在那天的夜里,其華把北嶼叫到了別墅的后側,“我不怕癌癥,可我害怕衰亡。我寧愿死在最美好的時光,你應該理解我,對吧。”
她抱緊了北嶼,揚起頭,在他耳邊道:“陪我一起去另一世界好不好?”
“……你說什么?”
一根繩索突然,勒住了北嶼的脖子。
“我想要跟你一起死,這是我的私心,所以你要陪我……”其華幽怨地說著。
她拼命地收縮繩索,北嶼死死地拉著繩子,情急之下,北嶼用力撞在她身上。其華沒有站穩,手里的繩索也因此松開。
“你為什么要抵抗?難道你不想跟我一起死?也對,是我奢求了。那我求你,殺了我吧!讓我死在你的懷里,這也是我最大的幸福!”
鬼使神差地,北嶼用繩索勒住了其華的脖子。等到北嶼回過神來,一切已經塵埃落定。
北嶼站了起來,準備離開。
就在北嶼即將走出咖啡館時,警察才猛然對他喊道:“有一件事你必須知道!我們發現,兇手不只是一個人!”
北嶼站住了腳:“你說什么?”
“我們在尸體上發現了兩次勒痕。恐怕,兇手第一次勒住被害人時,其實只是把她勒暈了,第二次才導致被害人死亡。而且,這次她經過了相當劇烈的掙扎才死去的。”
北嶼很快就明白這意味著什么。那時,她活了回來。從死亡線上回來的她,理解了生命的可貴,那一刻,她想要重新活下去。
但是,有人在這時發現了她。那個人無視了其華對活下去的渴求,剝奪了她最后的希望,狠狠地勒死了她。
“不管怎樣,我都會幫你的……因為我喜歡你啊,北嶼。”
麗莎的話重新回蕩在耳邊,北嶼恍惚地走出咖啡店,麗莎打開車門跑到了面前。溫暖的陽光渲染著她的笑臉,落在北嶼眼里,卻泛起刺骨的寒意。
(責編:木須 2296078625@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