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事：走出迷惘的“心靈地圖”

【關鍵詞】成長宣言；完美心理；教師職業倦怠

【中圖分類號】G443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5-6009（2017）24-0019-03

【作者簡介】林盛，福建省上杭縣第二中學（福建上杭，364200）心理健康教師，高級教師，國家二級心理咨詢師。

一、故事敘說：體驗生命的故事

故事敘說的目的在于幫助來訪者重新編排和詮釋成長故事。以來訪者的生命故事為主線，再透過來訪者的重寫，尋找生命故事中曾經被遺漏的部分，這些被遺漏的部分也許就是來訪者成長的資源和動力。

楠，54歲，略顯衰老，擔任多年高三畢業班的語文教師。按照馬斯諾的“需要層次論”來看，評上高級職稱的他應該步入了人生最輝煌的“自我實現”階段，但事業的成功并沒有給他帶來成就感，生活處處充塞著哀嘆和煩惱。

初次咨詢，他略顯局促，覺得把“心事”透露給一個資歷尚淺的年輕人有些不好意思。我用真誠打消他的顧慮，指導他以“逆腹式深呼吸放松法”轉移緊張的情緒。在放松中，楠的戒備心逐漸消除，開放的態度使交流和溝通變得自然。

楠學富五車，一張口即彰顯言語的創造力，用獨特的方式向我娓娓道出一個似夢非夢的場景：

在百無聊賴之時，一幅畫反復在腦海中盤旋，強行插入，驅之不去，讓我不得安寧。人生的許多憾事在眼前閃動，讓我萌生自責和愧疚之心。那是一幅恢宏的《大漠殘陽圖》，貌似張藝謀執導的影片《紅高粱》《大紅燈籠高高掛》中那浸染橘紅色彩的畫面。在畫面里，我幻化成沙漠里躑躅的獨狼，周遭的環境異常惡劣，饑惡、疾病、寒冷、殘殺如影隨形。但我內心知道，已別無選擇，即使受傷倒下，也要舔著傷口顫巍巍地站起來，望著落日殘陽前進！我不知道這幅畫對我意味著什么……我試圖解讀那幅畫，百思不得其解中分明看到破敗的墳墓和無字碑的影子：落日殘陽、大漠荒沙都在著力渲染生命的蒼涼與悲哀！有時似乎蟄伏著更多無奈和責備。無奈自己的能力太差，責備老天不公平……

這是位智慧高、閱歷深、經驗足、情感細膩的老教師。我在心底崇敬之余，感覺到了威懾、居高臨下的氣勢。我決定采用敘事療法，不糾纏、不辯論，用來訪者已有的資源進行外化、解構、重寫，以期速戰速決。

二、問題外化：完美心態的意義

問題外化是幫助來訪者學會將問題與人分開，即“問題是問題，人不是問題”。問題外化之后，探討的焦點將是“問題如何影響人”。

在咨詢初期，我提出一些問題讓楠思考，幫助他理清思路，以“局外人”的態度來看發生的故事，以高屋建瓴的方式全面看待問題。同時，也讓來訪者看到，過去所有不容易的經歷都是人生的寶貴財富。這些問題是：

“自己的能力不佳”是什么意思？“老天的不公”給你帶來哪些影響？“不公”表現在哪里？你為改變現狀做了哪些努力？如果改變了現狀，未來將會如何？

楠一一作答：“能力不佳”是因為這屆高三的語文成績沒有往年好，這些都是他的錯；讀大學四年級的孩子工作還無著落，就因為自己的職位低微，幫不了孩子的忙；妻子的高級職稱落聘，都是她為家庭付出太多的緣故。“老天的不公”的潛臺詞是“為什么倒霉的總是我”，以及對現實感到無能為力。在咨詢中，我直言不諱地指出來訪者高度的“完美主義”心態。

在確定咨詢目標時，我遇到了難題，來訪者自以為是、處處抱怨的心態阻礙了咨詢進展。通過協商，我們把咨詢方向確定為幫助來訪者挖掘內在資源，以此進行自我分析，確定行動方向。我輔導來訪者站在當下的位置，沿著時間坐標，“明晰過去，思辨現在，展望未來”；透過時空隧道接納自己、欣賞自己，從而看到當下的各種拼搏、挫折都深具意義，都是自我成長的寫實和寶貴資源。

為了診斷楠的心理狀態，我選用《職業倦怠量表》進行測試。楠的得分為44分，診斷為：職業枯竭。

“職業枯竭”是一種情緒枯竭、情感疏離及個人成就感降低的現象。成就感降低會產生大量的負性情緒，如果負性情緒得不到宣泄，個體會產生抱怨、恐慌、逃避、易激惹等消極行為，工作熱情遞減、工作效率低下，甚至回避社會及人群。職業枯竭是一種在工作重壓之下身心俱疲的狀態，是身心能量被耗盡的感覺，軀體癥狀表現為：精力差，疲乏，虛弱，出現睡眠障礙、頭痛、背痛、腸胃不適等癥狀。心理狀態表現為：注意力難以集中，易煩、易怒、易激惹；自我評價低下，成就感缺失；以消極的、否定的態度去對待自己周圍的人。行為表現為：攻擊性強，人際摩擦增多，極端的枯竭狀態會使人自傷或自殺。

三、問題解構：心靈博弈的解構

解構在敘事療法中的意思是“抖開包袱”，解開“心結”。通過解構，我陪伴來訪者漸漸進入心靈對話的情景，回憶變得凄婉、悠長。

楠的成長經歷是艱辛苦澀的，追求完美的心理使他凡事都想做到最好，以此博得同事、朋友、領導的認可。“小心翼翼”四個字詮釋出楠的極度自卑，他希望通過各種“完美”的外在行為表現求得某些領域的一席之地，用各種榮譽包裹軀殼，制造一個“安全感”的匣子。交流中，他提起契訶夫的《裝在套子里的人》，他說自己就是主人公別里科夫，自覺人生“四面楚歌”，稍有動靜就變得風聲鶴唳了。

楠的父親早年因病去世。“窮人的孩子早當家”，為了能夠上學，他靠幫人家撕煙葉、挑河沙掙取學費，由于家境貧寒，自卑感銘刻于心。高考失利，考上師范大學的愿景被擊碎，他最終考入師專。兩年后，他被分配在全縣最窮的鄉鎮初中校任教。那里人煙稀少，生活相當艱苦，大米是從家里帶去的，蔬菜自己種，飲用水靠手提肩挑，一干就是8年。他的潛心教學使一批批從未走出大山的孩子上了縣城高中、考上如意的大學。隨著社會發展，大量勞力外出務工，再加上計劃生育政策的影響，生源急劇減少，因此，縣里收編、合并這所初中校。楠決定參加進城考試，而且選擇了高中教師的職位。通過筆試、說課、體檢、面試，楠成功進城。幾年后，高中教師資格證書、高級職稱、省市“優秀教師”表彰皆入囊中。細數起來，他的教師職業生涯已有20多個春秋。

通過“解構”發現，來訪者因為過度追求完美，讓自己陷入無休止的麻煩中；工作生活中的種種問題都是周圍人會遇到的，并不是特殊的個案。來訪者表示：其他人可以解決，我也能解決，我自身的資源不比人家稀缺。

四、問題重寫：自我宣言，與過去訣別

問題重寫，就是尋找來訪者主線故事之外的支線故事，通過豐厚這些支線故事挖掘來訪者故事中的亮點，即特殊意義事件。“主線故事”是來訪者能夠意識到的成長故事，在問題產生時能夠找到的原因；而“支線故事”往往被來訪者忽略，通常是帶有正性的成長片段，或特殊意義事件。挖掘特殊意義事件，可以使來訪者的故事產生新的意義，重新建構積極的自我認同，從而改寫來訪者的生命故事。宣言是通過一種儀式，向自己及他人宣告某一重要的決定或改變，使自己更好地朝這一方面努力，并能尋求他人的理解和支持。

個人成長宣言

1.為了獲得身心的自在，我需要走出“完美”的壁壘，順其自然、活出精彩、活出灑脫。

2.為了我的成長，我需要昂首站立，昂首站立就是要改變過去，把握當下！

3.走出“完美”的壁壘，不是說生活和工作中不需要完美，而是要量力而行。工作中多與同事們溝通，同擔風雨、共享陽光，生活知足常樂。

4.利用閑暇時間到公園跑步，沐浴在大自然的綠色氧吧里；抽空和即將大學畢業的女兒多聯系，關心她的學習生活和未來職業規劃；用愉悅的心情去燒幾道好菜，葷素相宜，看幾本好書（特別是李子勛、楊鳳池、岳曉東的心理學專著），領略大師風采；從網上下載一些時尚影片，適當品味冒險刺激；周末與學生一起參加戶外活動，和他們一起瘋、一起癲。

5.希望家人和林老師共同見證我實現宣言的鄭重承諾，真正為自己活一回。

宣言人：楠

見證人：林老師

時間：2016.9.10

寫出自己的“宣言”，需要來訪者潛心體會獨立的精神與真正意義，然后對照自己的情況，寫出要擺脫的心理困惑，明確自身應當承擔的責任和改變的意愿。這樣的文字表達，可以堅定改變的信念，并得到家人、朋友等社會支持系統的監督、理解和支持，讓他們一起見證來訪者的改變。當新的、積極的行為模式逐步建立時，問題也就得到解決。

五、咨詢后記

以身立教、為人師表是社會對教師的基本要求，因此，在長期的教育教學中，高要求、高目標導致教師的完美心理，完美心理的脆弱性容易轉化成職業倦怠，職業倦怠影響著教師的生活質量，也必然潛移默化地影響學生的成長。

當職業倦怠與你不期而遇，作為教師的您可以從敘事療法中獲益：一是從職業倦怠中抽離，以“旁觀者”“觀察員”的身份去看待問題。二是客觀分析自我：我的短板在哪里？我的資源優勢在哪里？重點放在發現和發展自身優勢上。三是尋找行動的途徑，確定適合自己的目標。可以在周圍人的經驗中尋找可以復制的成功經驗，也可以在文獻資料中獲取擺脫職業倦怠的靈感。四是學習“積極心理學”的理論知識和行為方式，及時緩解負性情緒，在心態上收放自如、把握當下、積極行動、盡力而為、允許失敗。五是建立社會支持系統，從親人、朋友處獲得幫助；適當參加“義工”行動，在助人中獲得快樂，助人自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