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70年前在輔華中學的學習生活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我愛我的母校,不在于學校的設施,學校的設施很簡陋,我愛的是母校的老師。輔華中學名師很多,在當時寧滬一線很有名氣,當中有幾位老師給我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首先是校長汪紹先先生,他們兄弟兩個,一個是校長,一個是教導主任,都是出自東吳大學的飽學之士。他們對學生非常關心,汪紹先先生非常關心學生的伙食。我當時被選為級部會主席(相當于現在的學生會主席),兼任學校膳食委員會主席,每天都要派兩位同學和采購的師傅一起上街買菜,并關注他們如何處理食材,以確保學生有著健康營養的飯菜可以食用。不僅如此,汪校長撤銷教工食堂,讓教師和學生編桌一起用餐,增進師生情誼。當時,教我們物理的陳世昌先生(陳先生出身名門,畢業于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物理系,博士學位,留校當教授,回國后任廈門大學教授)不僅學識淵博,而且工作踏實,尤其關心學生、愛護學生。我們編在一桌吃飯兩年。年輕人飯量大,一桌8人只有一桶飯,總是不夠吃,陳先生于是每次都是最后一個走,為的就是把自己的份額多讓點給學生,而寧愿自己留在最后吃點殘羹剩飯。一年到頭,天天如此。真的是令人感動!
在我的回憶里,印象最為深刻的是當代著名歷史學家——呂思勉先生。當時呂思勉先生雖然年紀大,學問大,但對學生仍然平易近人。而學生也對呂老先生非常尊敬。他住在大劉寺北面簡陋的教師宿舍里,一間低矮的小房子,住四位老師,中間置一張課桌。課間我們常常去向他詢問學習歷史的疑點,但有一個問題大家都知道不能問,就是南宋秦檜奸臣的問題,問了會傷老先生的心。后來才知道,他為這個學術問題曾受到沉重的打擊。
最難忘的是學校教務主任姜尚愚,他可謂全才,每當有教師需要代課的時候,無論什么課他都能上,而且不用備課,到班級先問學生教到什么地方,隨即就可以開講,并且非常精彩。后來才知道原來他同時擁有東吳大學文學和理學兩個學位,博學到了這個地步,令人敬佩不已。
還有我們的歷史老師丁先生。丁浩霖先生上課一口流利的普通話,雖然是無錫人,卻不帶一點地方口音。最主要的是學識淵博。在講到愷撒攻破羅馬后寫詩明志的史實時,隨手就在黑板用英語寫下那些詩……這種功底,比起如今很多的歷史大家亦不遑多讓吧!
曾是籃球隊隊長的我也不敢忘記體育老師冷獨耐先生,畢業于東亞體專的冷先生人如其名,不怕冷,再冷的天都是一件單衣。身為體育老師不善球類運動,卻在體育器械維修上頗有造詣,破的籃球在他的手下修完都是嶄新的一般。
還有善于拉京胡的地理老師,曾任上海閘北水電公司總工程師的數學老師朱立剛先生……
留下深刻印象的老師,他們每一個都稱得上學科領域中的佼佼者,汪校長出身大戶人家,并開有自己的律師事務所;呂思勉先生更不用說,是當代著名的歷史學家;丁浩霖先生周一周二在上海上課,周三周四在南京,只有周五才來學校教學……是什么讓他們來到當時還是窮鄉僻壤的輔華中學呢?是一種愛國主義精神,是不愿和日本人同流合污的氣節,是抗日救國的共同信念,他們才把這種熱情灌注于教育事業的實踐,是因為他們的奉獻,才有了底蘊深厚的、人才濟濟的母校!■
(文中輔華中學為江蘇省常州市武進區坂上初級中學前身。本文作者系該校校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