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愛明
摘要:《紅樓夢》是經典傳世之作,可圈可點之處甚是繁多,但“弱水三千,我只取其中一瓢”,本人就文中的對聯對小說故事情節的演進、人文社會與自然景物描寫、人物性格的刻畫的作用談一談自己的看法即因聯演情、因聯繪景、因聯劃人。
關鍵詞:對聯;情節;環境;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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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聯,又稱“楹聯”,俗稱“對子”。它言簡意賅,對仗工整,平仄協調,卻又包含著豐富的思想涵義。《紅樓夢》中的24對對聯不僅具備對聯的特征,更可以說是精品當中的精品。它對紅樓中故事情節的演進暗示、人文社會與自然景物描寫濃縮、人物性格的突顯與命運的暗示都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一、因聯演情
“情”即故事情節。它是小說的三要素之一,對于一部作品來講是十分重要的。然曹雪芹卻不急不躁,只在小說開首的第一回、第五回,舉重若輕,“輕描淡寫”地用了一個夢境中的一副對聯“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正如王汝梅在解讀《金瓶梅》中,以《紅樓夢》作類比說的“曲筆、逆筆,曲得無跡,逆得不覺”。 從故事情節的生發,發展,高潮與結局來看,借助夢境所敘述的人事、情節,真假兼具,頗耐讀者品評、玩味。作者借甄士隱、賈寶玉見到這同一對聯,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副對聯可謂是總括了《紅樓夢》中整個故事情節的走勢。這副對聯的字面意思很簡單:把假當作真時,真的也是假的;把無當作有時,有也就變成了無。可就是這么淺顯簡單的一副對聯在《紅樓夢》中竟然兩度出現。第一次是在第一回,是甄士隱于夢幻中所見:正欲細看是,那僧便說已到了幻境,便強從手中奪了去,與道人竟過一石牌坊,上書四個大字乃是“太虛幻境”,兩邊又有一副對聯,道是:“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聯系甄士隱在書中所經歷的跌宕起伏的一生來看,他前期家道興旺享盡富貴榮華,后來家族衰微,屢屢生發變故,心灰意冷遁入空門。這不就應證了聯意,假成真,真變假;原擁有的失去了,原來不可能的反而在他身上應驗了。
第二次是在第五回,是賈寶玉在游太虛幻境中所見:寶玉聽了,喜躍非常,便忘了秦氏在何處,竟隨了仙姑至一所在。有石牌坊橫建,上書“太虛幻境”四個大字,兩邊一副對聯,乃是:“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聯系后文:寶玉在不知何為“古今之情”,何為“風月之債”的情況下,進入“孽海情天”宮門接連看了“金陵十二釵正冊”、“ 金陵十二釵副冊”、“ 金陵十二釵又副冊”, 聆聽《紅樓夢》正副曲詞,品茗“千紅一窟”,飲下“萬艷同杯”,學嘗云雨之事后仍然恍恍惚惚,走不出迷津。這一切其實就是賈寶玉一生道路的縮影,真可謂“厚地高天,堪嘆古今情不盡;癡男怨女,可憐風月債難償”啊。再會同第一百一十六回賈寶玉重游“太虛幻境”,見到的卻是“福善禍淫”匾與“過去未來,莫謂智賢能打破;前因后果,須知親近不相逢”、 “喜笑悲哀都是假,貪求思慕總因癡”(高鄂作)聯,高鄂作這樣的改動好不好暫且不說,但高鄂的用心顯然也是要表現賈寶玉的覺悟。
二、因聯繪景
繪景,即環境描寫。小說的情節之所以得以展開,大都仰賴環境所提供的場所。所以每一部小說都很注重環境描寫。那么紅樓又是怎樣實現這一依托的呢?怎樣既不傷主題,又能不受空間局限,擴展環境空間呢?作者運用他高深的語言造詣,在不經意間又以聯繪之。
“繞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脈香”就是《紅樓夢》中賈寶玉擬就的沁芳亭聯。它就正好概括了沁芳亭這一奇景的精華部分。其上聯寫的是泉水清澄碧透,好象借來堤上楊柳的翠綠色澤;下聯描的是泉水潺流不息,沁出怡人的芬芳,仿佛是分得了岸上花兒的香氣。這副對聯是寫“水”的,但全聯卻不著一個“水”字,而是借“繞堤”“隔岸”去去寫溪水;借“三篙”“一脈”映出水的深,溪的形狀,這就把把水的色澤、質地和四周的環境氛圍糅合在一起了,很好的構成了一幅極富詩意的畫面,怪不得賞景的眾文人稱贊不已。
又如題瀟湘館的“三徑香風飄玉蕙,一庭明月照金蘭”那副對聯。《紅樓夢》十七回中寫道:“忽迎面突出插天的玲瓏山石來,四面群繞各式石塊,竟把里面所有房屋悉皆遮住,而且株花木也無。只見許多異草:或有牽藤的,……味芬氣馥,非花香可比。”“……見兩邊俱是超手游廊……只見上面五間清夏連著卷棚,四面出廊,綠窗油壁……”對于這樣一個“好個所在”,作者緊扣了庭園特點,而擬此聯,上聯借“徑”“風”“穗”就把園中景致神態畢現,躍然紙上。下聯是描寫月夜園中景的。皎潔的月光照耀下的“金蘭”。當然不僅僅香、美,可以說“雅”了,真可謂視覺形象與嗅覺感知兩者兼具。這個生活正好和他們的身份以及處的環境相匹配。吟詠此聯,由景及情,由物及人,它生動地表現了封建貴族悠閑的情趣,為生活其間的人物提供了能充分體現其志趣與雅好的典型環境。
三、因聯劃人
人是任何作品的根本,如果沒有人物,沒有典型的人物,就不成其為小說,更遑論經典名著《紅樓夢》了,所以,如何在有限的場景里塑造出經久耐品、性格鮮明、似而不同的人物來。這是創作者的核心任務。
《紅樓夢》第五回有這樣一段文字:“大家來至秦氏房中。剛至房門,便有一股細細的甜香襲人而來。寶玉覺得眼餳骨軟,連說‘好香!入房向壁下看時,有唐伯虎畫的《海棠春睡圖》,兩邊有宋學士秦太虛寫的一副對聯,其聯云:‘嫩寒鎖夢因春冷;芳氣襲人是酒香”。這是一對題畫聯,聯意大體是:春寒輕微,美人春睡沉沉;芳氣襲人,仿佛是醇厚的酒香撲面而來,人不禁被其深深吸引……這里聯畫有機結合,相映成趣,再聯系后文“案上設著武則天當日鏡室中設的寶鏡,一邊擺著飛燕立著舞過的金盤,盤盛著安祿山擲過傷了太真乳的木瓜。上面設著壽昌公主于含章殿下臥的榻,懸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聯珠帳”這些文字,一個奢華、香艷的臥室陳設立時展現在讀者面前,當然作者絕不是僅僅為這而如此大費筆墨,他的本意應該在用聯來點明,來渲染秦氏的臥室,通過環境來描寫人,以此來刻畫生活在大觀園中的一婦人尚且如此,更不要說其他如寶玉、忘熙鳳……他們這些大觀園中的眾生在“身后有余”時是如何腐朽、糜爛的。
對聯雖然只是《紅樓夢》中冰山一角,但它對推動小說情節的發展,對環境的描寫,對人物的刻畫等都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作者賦與它一種耐人尋味的寓意,并與全書的主題息息相通。它濃縮了一干人等的命運起落,榮辱遭際,而且言簡意賅,于不經意間做到了常人不容易做到的事。它不僅體現我們語言的博大精深,更是體現了作者駕馭語言的技藝之高超。
參考文獻:
[1]曹雪芹、高鶚,《紅樓夢》。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1994.10(1)
[2]毛德彪、劉茂辰、劉盛昌、劉瑞軒、朱俊亭、姚承憲、唐 敏、曹允亮、謝亞非,《紅樓夢注評》。廣西人民出版社,1985.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