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國瑜
G633.3
耕讀經典,體味國學一直以來是高中語文課堂教學的試驗田。面對現代學生,經典篇目如何教讀,國學精神怎樣領悟是一個值得研究的話題。
現行普通高中語文教材必修五文言文單元所選莊子名篇《逍遙游》,文辭兼美,意味悠長。莊子是一只翱翔九天的鯤鵬,一羽翩然而飛的蝴蝶,一只曳尾于涂的烏龜,一棵孤守自由之月的大樹。他一生追求的是自由無礙,自然無待的境界,他最為排斥的是“終身役役,不見其成,不知所歸”的煩惱人生,他主張的是“乘物以游心”,亦即順應自然規律,保持自由心。他的最高境界是“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
莊子天才卓絕,聰明勤奮,并非生來就無用世之心,但一方面“竊鉤者誅,竊國者為諸侯”腐敗的社會使他不屑與之為伍;另一方面,“王公大人不能器之”的現實處境又使他無法一展抱負。人世間既然如此沉濁,他追求自由的心靈只好在幻想的天地里翱翔,在絕對自由的境界里尋求解脫,于是“大鵬鳥”的形象出現了。傳統的教學歸結文章的主旨——表達了人應當不受任何束縛,反映了莊子要求超越時間和空間,擺脫客觀現實的影響和制約,在主觀細想中實現“逍遙”的人生觀。認為這很能代表莊子的哲學思想,同時也體現出其散文的文學風格和成就。
時至今日,《逍遙游》中那種一無所待,無已無功的精神境界如何落實到易為學生接受的現代美學的審美框架之下呢?
在與學生的課堂對話中,我有意回避了諸如哲學層面的自由觀的探討,同時要求他們努力去挖掘“大鵬鳥”故事文字下隱藏的“情感、態度與價值觀”。于是,我們的課堂呈現了這樣一些“小智慧”:
“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其遠而無所至其極邪?”“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正所謂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我國古代哲學家心接千載,思騖八極,他們對天地宇宙的積極探索比后人更天真更邈遠。莊子借大鵬鳥的視野去觀察廣袤天穹,大有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的氣魄,而這早已高出蕓蕓之輩不知多少層級,于是學生們得出結論——大鵬鳥是位孤獨的創業者,它走了一條前人從未走過的道路,它到達了旁人無法想象的高度;眼界決定境界,一個創業者要想成功,必須守得住初心,耐得住寂寞。
我能不為同學們有這樣的思想認知而喝彩嗎,但我想趁熱打鐵,幫助學生們更多地把古人的智慧落實到學生的生活實際之中去。于是我又在課堂上拋出這樣的問題:大鵬鳥其實是莊子幻化形象之中較為積極的一個典型(相較于“涸轍之鮒”“曳尾之龜”而言),它能“水去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又“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而后乃今將圖南”,大鵬鳥一飛沖天的成功,背后隱含著哪些值得我們思考或效法的積極因素呢?于是學生們思維火花又開始了迸發碰撞:
有同學指出大鵬鳥“怒而飛……海運則將徙于南冥”表明了它堅定不移的態度和抱定目標不放松的精神。是啊,北海之于南溟,路漫漫其修遠,若非有矢志不渝的精神動力確是很難實現。又有同學補充“鵬之徙于南冥……去以六月息者也”,說明大鵬鳥的成功飛翔,離不開六月的大風,是它把握住了這一難得的機遇。我很贊成他們的觀點,一個人想要成功必先抱定心志,抓住機遇,同時還要排除干擾,克服萬難,不要在乎路人的嘲諷,蜩與學鳩能達到大鵬鳥的境界嗎,海鷗、海鴨能享受到海燕搏擊暴風雨的快樂嗎。
那么有了“必先”應還有“其次”吧,小組的討論繼續進行中……
“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
“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
那么“學之積也不厚”如何呢?“學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業也無力”,看來,欲成大業必先積累,不積跬步無以致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啊。還有,“適莽蒼者,三餐而反,……適百里者……適千里者……”看似平常的生活常識卻又蘊含著一個鮮活的道理,這也是每一位成功人士特別關注的“預設與準備”,古人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又云: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這也就是說我們樹立了目標,注重了積累,行動之前還必須進行必要的調研和準備,不打沒有把握的仗。
那么,如何看待莊子提出的“小大之辯”呢?學生的思辨力引導著課堂向縱深發展。我則以為,智慧的大小源于知識的積累,壽命的長短或因自然的造化,大與小本無優劣之分,大桴浮于海,小隱隱于市,莊子雖推崇“大而無用,頤養天年”,但也欣賞“鯈魚之樂”。我們只要立足根本,認清自我,順應天理自然而積極發展也便“大而無傷,小而無懼”了!
如此看來,莊子文章浪漫神奇的想象,奇妙瑰麗的傳說還是很有現代審讀價值的。正所謂“道隱于小成,言隱于榮華”,我們不希求通過教學把學生導入“夢蝶”的幻境之中,我們渴望古代經典在課堂上閃現時代的霞光。至于那些高深且泛泛的評說只留待學生們經歷過時光的淘洗后去慢慢體悟吧。我倒是覺得品讀莊子,還是走下神壇,褪去羽衣,深入淺出,使其浸染出符合學生思維實際的現代美學意義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