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
一、基本案情
范某系重慶市某火鍋餐飲企業負責人,2016年1月范某為擴張連鎖門店擬向銀行申請貸款,找到A商業銀行重慶分行信貸員楊某幫忙,并送給其好處費1萬元請其關照。由于無資產可供擔保,范某便將偽造的虛假房產證明(楊某并不知情)提交給A銀行申貸,在該筆貸款的審查中,楊某因收了范某的好處費,未對申貸資料實地查勘便出具了授信審查材料,最終A商業銀行根據授信審查材料決定發放100萬元貸款資金給范某。同年8月,范某因連鎖店經營不善、資金鏈斷裂無力繼續還款,而A銀行又在審計中發現該筆貸款存在虛假抵押的重大壞賬風險,遂報警。后經司法機關查明,除前期范某已償還的30萬元貸款資金外,尚有70余萬元貸款本息無法追回。
二、分歧意見
第一種意見認為,本案中范某不構成犯罪。理由為:本案中,范某獲得貸款有楊某收受賄賂后予以“幫助”行為(違規出具授信材料)的重要影響,其雖有欺騙行為(偽造虛假產權證明等),但該“欺騙行為”對“獲得貸款”本身不具有刑法上的因果關系(或者說欺騙行為對獲得貸款影響力弱),不符合《刑法》第175條之一所規定的“以欺騙手段取得銀行或者其他金融機構貸款”之客觀要件,故不構成犯罪。至于范某向楊某行賄事實(涉及對非國家工作人員行賄問題),因未達到起刑標準(以賄賂犯罪最新司法解釋所規定的相關金額標準衡量),故不予追訴。
第二種觀點認為,本案應對范某定騙取貸款罪。理由為:范某以虛假的產權證明騙得貸款并造成銀行貸款資金重大損失是主要事實,在騙貸過程中賄賂楊某只是手段、是次要事實,楊某的行為在范某騙取貸款過程中起到了一定幫助作用,但不影響范某實行行為(騙取貸款)的犯罪性質。
三、評析意見
(一)問題的引出
本案的爭議焦點在于范某的行為是否構成騙取貸款罪。前述觀點一中認為,范某不構成犯罪的理由是楊某收受賄賂后的“幫助”[1]行為“阻卻”了騙取貸款罪中“因果關系”的成立。這便引出了第一個問題:在騙取貸款、票據承兌、金融票證等案件中,當有銀行等金融機構內部職員行為因素介入時,欺詐人的行為是否構成犯罪?
對此,有觀點認為:應首先分析“欺詐行為”和取得貸款、獲得票據承兌等“結果”之間的“因果關系”。這種觀點的理論依據是:“在騙取貸款罪的客觀要件中,行為人虛構事實、隱瞞真相是手段,取得金融機構的貸款是目的,欺騙行為與取得貸款之間具有因果關系……通過賄賂等不正當方法使金融機構提供貸款……此時,欺騙行為與取得貸款之間不具有騙取貸款罪中的因果關系……欺騙手段對行為人取得貸款不具有影響力,不成立騙取貸款罪……”。[2]筆者發現,類似觀點甚至成為認定騙取貸款罪的理論“通說”,其既有理論學者的贊同、也有司法實務者的支持。[3]
筆者認為,上述觀點值得商榷。以這種觀點為前提,很容易推導出一種邏輯,即:“金融欺詐行為”與“取得金融利益(如取得貸款)”之間必須具有“刑法上的因果關系”。如果是這樣,不僅是騙取貸款罪案件,那些以銀行等金融機構為被害方的金融欺詐類案件中(如貸款詐騙、票據詐騙、金融憑證詐騙罪等),[4]只要存在金融機構內部工作人員在“不明知”情形下的“幫助”行為,就可以認定欺詐行為與非法獲得金融利益之間不具有“因果關系”,從而不構成犯罪。這就大大增加了某些欺詐行為人逃避刑事處罰的機率,而對范某這樣既實施了金融欺詐行為、又實施了賄賂的不正當手段獲得貸款資金并造成金融機構重大損失的,其社會危害性顯然比僅實施欺詐行為時更大,如果不以犯罪論處則既不符合罪責刑相適應原則,也不利于保護金融資金安全、維護金融市場秩序。
事實上,在司法實踐中,金融機構內部工作人員的行為對欺詐人騙取金融貸款等起“幫助作用”的情形屢見不鮮。其中既有銀行職員因收受賄賂為他人謀利的情形,也有因銀行職員玩忽職守、不認真履職致使犯罪人得逞的,甚至存在部分銀行或其他金融機構職員在追逐利潤、業績驅動和存貸比考核壓力下故意有章不循、違規操作,明知申貸資料、承兌匯票等存在瑕疵卻故意“放水”的情形。筆者所找到的全國部分法院審結的類似有銀行等金融機構內部職員行為因素介入下的金融欺詐案件中,金融機構內部職員被認定構成違法發放貸款、對違法票據承兌等罪,欺詐行為人則被認定為騙取貸款、票據承兌罪,貸款詐騙罪等。少數案例中,銀行職員如果與詐騙人形成欺詐行為的事先或事中通謀(或者說存在雙向認知),則雙方可能構成騙取貸款、貸款詐騙、甚至違法發放貸款等罪的共犯。但無論如何,欺詐人原則上均未因金融機構內部職員行為的介入而被排除犯罪??梢?,在有金融機構內部職員的行為因素影響下的金融欺詐案件中,那種認為欺詐行為與欺詐結果之間“沒有因果關系”的觀點在司法實踐中并不被認同。
筆者認為,行為人成功實施金融欺詐行為并在客觀上造成金融機構重大損失的,即使存在賄賂因素或金融機構內部職員“幫助”因素的影響,并不一定會阻卻金融欺詐犯罪的成立,更不能一概認為“不具有金融欺詐行為與欺詐結果(如詐騙貸款與取得貸款)之間的因果關系,因而不構成犯罪”。那么,產生前述認識偏差的根源在哪兒呢?對騙取貸款罪等金融欺詐類犯罪,作為其犯罪構成客觀要件中的“刑法因果關系”究竟應作何解釋?
(二)金融欺詐類犯罪構成要件中刑法因果關系探討
1.刑法因果關系基本概念
根據我國刑法理論通說,“刑法上的因果關系”是指行為人危害社會的行為與法定的危害后果之間具有的一定聯系。一般而言,是指危害行為與危害結果之間的一種引起與被引起的關系。[5]刑法理論上的因果關系概念與犯罪構成客觀要件有著密切聯系,或者說其是依附于犯罪構成客觀要件的要素,判斷因果關系必須建立在判斷構成要件基礎上。如對于騙取貸款罪、貸款詐騙罪等金融欺詐類犯罪,客觀構成要件特征一般表現為:行為人實施欺詐行為→銀行等金融機構產生錯誤認識→基于錯誤認識進行金融資產處置(如發放貸款等)或出具金融憑證(如金融票證、保函等)→欺詐方取得相關金融利益→銀行等金融機構的資金和資信安全受到影響,由此,“構成要件要素及其關系解決了因果關系與客觀歸責問題”。[6]
2.以銀行等金融機構為被害方的金融欺詐類犯罪中客觀構成要件因果關系的實質
必須注意的是,在以金融機構為被害方的金融欺詐類犯罪中,金融機構的貸款、金融票證等屬于行為對象(或稱犯罪對象)而非危害結果,危害結果是指犯罪行為給刑法所保護的法益造成的具體侵害事實與危險狀態。以銀行等金融機構為被害方的金融欺詐類犯罪中,危害結果表現為銀行等金融機構的資金或資信受到實際侵害或處于危險狀態,欺詐行為導致金融機構資金或資信受到實際侵害或處于危險狀態才是此類犯罪危害行為與危害結果之間構成要件因果關系的根本特征。因為,行為人實施騙貸并取得貸款并不必然構成犯罪,還要看是否造成了信貸資金損失或侵害了信貸資金安全。這就不難解釋為何司法實踐中一些人實施了隱瞞真相、虛構事實的騙貸行為并取得貸款,但最后償還了全部或部分貸款本息,往往未以犯罪論處。[7]
筆者認為,在騙取貸款、貸款詐騙等金融欺詐類犯罪中,其構成要件客觀方面因果關系的判斷可以借鑒雙層次因果關系理論,即遵循事實因果關系與法律因果關系的雙層次判斷原則:[8]第一層次是行為人實施欺詐行為→銀行等金融機構產生錯誤認識→金融機構基于錯誤認識進行相應的金融資產處置或出具金融資信憑證→行為人獲得相關利益,這是對作為欺詐行為及其事實后果進行事實判斷的犯罪構成要件中行為與結果之間的條件判斷,或者說事實因果關系的判斷;第二層次是客觀歸責的實質判斷,或者說法律因果關系的判斷,即危害行為“是否制造和實現了法律所禁止的風險并未超出構成要件的效力范圍”,[9]具體表現為前述作為評價整體的欺詐行為及其事實后果是否導致了作為被害方的金融機構資金或資信受到實際侵害或處于危險狀態,且符合刑法關于金融管理秩序或金融資金資信安全受到侵害所具備的特殊構成要件(法益侵害)特征。
在范某騙貸案中,范某“實施騙貸行為”與“造成銀行貸款資金重大損失”之間才具有刑法意義上的因果關系,而非“欺詐行為”與“取得貸款”之間的所謂“因果關系”,因為“取得貸款”固然是騙貸行為造成的直接事實后果,但并不反映該行為社會危害性(法益侵害性)的根本特征。此外,范某的欺詐行為(虛假抵押)使得銀行貸款資金處于無法收回的重大風險中(制造法律所禁止的風險)、且最終導致了銀行資金無法收回的重大損失結果(實現了法律所禁止的風險),因此無論從客觀行為(提交虛假證明)還是主觀犯意(具備騙貸故意)上,范某都符合騙取貸款罪的構成要件特征,應以騙取貸款罪論處。
3.以銀行等金融機構為被害方的金融欺詐類犯罪的客觀構成要件因果關系具有復雜性和多樣性,必須結合個案具體分析,不能以偏概全、更不能作機械和固化的理解
(1)是否取得金融機構發放(出具)的貸款資金或金融票證并非所有金融欺詐類犯罪成立的前提。在金融欺詐類犯罪中,有一些罪名如騙取貸款罪往往以行為人實際取得貸款為構成犯罪前提,但另一些罪名如貸款詐騙罪卻并非如此,必須謹慎區別不同罪名在客觀構成要件要素(主要是指危害結果的表現形式)上的不同,從而準確把握不同案件中構成要件因果關系的實質。對騙取貸款罪這樣的“結果犯”而言,有觀點認為,騙取貸款、票據承兌、金融票證罪應定為“行為犯”,主要依據2010年最高檢、公安部聯合發布的《公安機關管轄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訴標準規規定(二)》(以下簡稱《追訴標準(二)》)第27條明確規定:騙取貸款、票據承兌、信用證等,數額在100萬元以上的,(無論是否造成損失結果)均應立案追訴。[10]但筆者認為,從該罪名法益保護特征來看,雖然該罪名設置在《刑法》第三章第四節“破壞金融管理秩序罪”中,但其保護的直接法益應當是金融機構信貸資金的安全,也即是說,即使有騙貸行為但未造成信貸資金損失或形成信貸風險的,不宜以犯罪論處。至于《追訴標準(二)》之規定,筆者贊同以下觀點:實踐中,可以作為立案追訴標準而不能作為起訴、定罪標準…必須準確區分“追訴標準”與“定罪標準”的不同[11],行為人實施欺詐后獲得貸款資金并造成貸款資金損失是其構成要件特征,也就是說,其危害結果表現為實際發生的侵害事實或損失結果,故此類罪名中構成要件因果關系表現為“欺詐行為與金融機構資金損失或其他嚴重情節之間的關系”。但對貸款詐騙罪這樣的“行為犯”而言,由于以非法占有為目的的詐騙實行行為已經造成貸款資金處于危險狀態之中,其危害結果表現為一種“危險結果”,即“詐騙行為導致的金融機構資信安全受到威脅或形成信貸風險”,在貸款詐騙案中,行為人實施欺詐行為后,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獲得貸款的(犯罪未遂),不影響其犯罪性質,此時“構成犯罪不以法定結果為必要條件,因果關系自然就不是必備要件”,[12]那種認為“欺騙行為”與“取得貸款”之間具有“必然的因果關系”的觀點,顯然無法解釋其未遂問題。
(2)“欺詐行為”與“取得貸款”之間不一定具有前后銜接順序的“因果關系”。通常,騙取貸款或貸款詐騙等金融欺詐類犯罪的客觀行為表現為“先實施欺詐→后取得貸款”的前后銜接關系,但在一些貸款詐騙案例中,也有行為人先合法取得貸款仍構成犯罪的情形,如行為人申請貸款的手續是合法的,但取得貸款資金后,以虛假破產、虛假兼并等方式轉移債務,惡意逃避還款義務等,[13]也即欺詐行為可能發生在取得貸款前,也可能在取得貸款后。[14]這又說明“實施騙取貸款等金融欺詐行為→取得貸款等金融利益→兩者之間具有因果關系”是“騙取貸款等金融欺詐類犯罪成立的前提條件”的觀點,顯然是不全面的。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以銀行等金融機構為被害方的金融欺詐類犯罪中,認定構成犯罪的關鍵不在于欺詐行為與事實結果(如取得貸款、取得票據承兌)之間的所謂“因果關系”,而在于欺詐行為及其事實后果是否符合金融欺詐類犯罪的客觀構成要件特征:即采取虛構事實、隱瞞真相的手段或方法使得金融機構產生(或足以產生)錯誤認識,并基于此錯誤認識處分金融資產或出具、承兌金融票證等。至于因果關系的問題,則是在符合構成要件后的實質判斷與客觀歸責——這是因為,“因果關系只是刑事責任的客觀基礎之一,在因果關系判斷之前,首先要對構成要件該當性的行為加以認定”,[15]而不是急于去評判是否具備所謂“因果關系”。
(三)以銀行等金融機構為被害方的金融欺詐類犯罪中,有金融機構內部職員行為因素介入情形下,如何評判欺詐行為與危害結果之間的因果關系
1.存在介入因素情形下因果關系的判斷標準
前述案例中,楊某之行為雖不能阻卻范某騙貸行為的犯罪性質,但對范某取得貸款確有一定的“幫助”作用,由此引出的另一個問題是:以銀行等金融機構為被害方的金融欺詐類案件中,在欺詐行為之外還有金融機構內部職員的行為介入情形下,如何評價介入因素對結果發生的影響?又或稱,介入因素如何影響客觀歸責?這涉及到刑法理論上“介入因素下刑法因果關系判斷”之命題。實際上,該命題無論在理論界還是實踐中尚無統一標準,“因果關系的認定問題是我國理論界傳統的爭點和難點,隨著國外相關理論的紛至沓來,該問題……更成為理論聚訟的紛爭之地…且目前我國立法和司法解釋并未確立因果關系認定的規則……該問題的解決更多依賴司法官的自由裁量……”。[16]也即是,如何判斷介入因素下的因果關系,取決于所持的因果關系理論學說立場。筆者認為,比較而言,德日刑法理論中的“相當因果關系說”對判斷介入因素情形下因果關系具有借鑒價值,即:在因果關系的發展過程中,如果介入了第三者行為、被害人行為或其他特殊自然事實等因素時,應當考察實行行為導致結果發生的可能性大小、介入因素的異常性大小及對結果發生作用力的大小、介入因素是否從屬于先行行為等,從而判斷介入因素是否阻卻實行行為與結果之間的因果關系。[17]
2.以相當因果關系說為標準的評判
從以上標準再來審視范某騙貸一案。首先,本案中楊某行為的介入是從屬于范某的欺詐實行行為的,楊某的行為與范某的欺詐行為具有密切的聯系,范某為非法獲取銀行貸款而采取的“賄賂+欺詐”的手段應作為整體考察,其性質比僅實施騙貸行為更具危害性。對此,最高人民法院早在1996年12月發布的《關于審理詐騙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4條中便指出:“為騙取貸款,向銀行或者金融機構的工作人員行賄,數額較大或數額巨大的”,屬于“其他嚴重情節或特別嚴重情節”并適用法定加重刑罰檔次,該司法解釋雖因新法頒布等原因由最高人民法院廢止,但在一定程度上仍體現了我國司法機關對此種情形的基本態度,即在欺騙和賄賂手段并用的金融欺詐類案件中,欺詐行為犯罪性質的認定不僅不受賄賂因素的排斥,反而還加大了其危害性質的嚴重程度。
其次,本案中楊某行為的介入對危害結果的發生具有的作用力不大,范某的實行行為才是導致結果的主因。在商業銀行等金融機構中,個別職員的履職瑕疵不必然導致金融機構作出錯誤判斷。以銀行貸款業務為例,從《商業銀行法》、《貸款通則》等法規到銀行業內部章程等都對貸款考察、審核、發放、貸后管理等有完備的運行體系和管理機制,楊某作為信貸員在授信環節未實地查勘、只是整個貸款審批發放流程中一環,作為金融機構的銀行產生錯誤認識的根源在于對范某提交的虛假抵押產權的認可,這點從A商業銀行察覺真相后即行報警的情節也可以看出來。更何況,由于對范某虛假抵押的輕信,楊某在一定程度上也是被騙者。總之,范某的欺詐行為導致銀行產生錯誤認識進而發放貸款才是作為騙取貸款罪法定危害結果(金融機構貸款資金遭受損失)發生的主因。
當然,由于《貸款通則》等對一些輕微欺詐行為排除在犯罪圈之外,實踐中須把握好金融欺詐行為的嚴重程度,即作為犯罪規制的金融欺詐類行為的嚴重程度必須要使銀行等金融機構產生(或足以產生)錯誤認識、且使得金融資產處于無法收回的高度風險之中。本案中,范某以虛假抵押作為騙貸手段、本已經使得銀行貸款資金處于高度風險之中,再加上事先對楊某的賄買為鋪墊,進一步加大了騙貸成功機率,其行為性質無疑是十分惡劣的,這也是本案應納入刑法規制的重要考量因素。
注釋:
[1]需要說明的是,本案楊某被另案處理(涉嫌違法發放貸款罪),楊某主觀上對范某的欺詐行為“不明知”,楊某違規出具授信證明的行為是出于收受賄賂后為范某申貸提供便利,換言之,楊某沒有同范某形成欺詐的共謀,如果本案中楊某明知范某的欺詐行為而予以幫助,無疑構成騙取貸款罪的共犯(幫助犯)。
[2]周強、羅開卷:《騙取貸款罪疑難問題探討》,載《法律適用》2012年第2期。
[3]持有類似觀點的文獻參見:胡洪春:《我國存貸款犯罪研究》,載《華東政法大學2013年博士學位論文》,第159頁;馬長生、賀志軍:《四個層面解析騙取貸款罪司法認定》,載《檢察日報》2010年7月12日;王棟、張建兵、湯東浩:《騙取貸款罪的司法認定》,載《中國檢察官》2013年第12期等。
[4]當然,金融欺詐類案件(如集資詐騙、票據詐騙、信用證(卡)詐騙等)并非一定以金融機構為被害方。需要說明的是,本文中提到的“金融欺詐類犯罪”均指以銀行等金融機構為被害方的金融欺詐類犯罪,因為在司法實踐中以銀行為被害方的金融欺詐案件較為常見,客觀行為特征上也相似。
[5]張明楷:《刑法學教程》(第四版),北京大學出版社2016年版,第44頁。
[6]同[5],第47頁。
[7]《貸款通則》中,對一些輕微的虛構事實、隱瞞真相的騙貸行為,也明確了以違約處罰或民事渠道予以解決的規則,而非一律作犯罪論處。如《貸款通則》第72條規定:對向貸款人提供虛假或者隱瞞重要事實的資產負債表、損益表等資料的;不如實向貸款人提供所有開戶行、賬號及存貸款余額資料……等情形的,由貸款人責令改正或停止支付貸款……提前收回全部或部分貸款等。
[8]構成要件因果關系的判斷存在各種學說標準,大體上分為兩塊:即我國傳統理論的必然偶然因果關系說,以及外來理論如大陸法系的相當因果關系說、客觀歸責理論、源自英美法系的雙層次因果關系理論等。本文主要借鑒后者。
[9]陳興良:《刑法因果關系:從哲學回歸刑法學——一個學說史的考察》,載《法學》2009年第7期。
[10]參見尚念安:《騙取貸款、票據承兌、金融票證罪當改為“行為犯”》,載《檢察日報》2012年4月23日。
[11]參見龐良文、王占尋:《騙取貸款罪追訴問題研究》,載《中國檢察官》2015年第10期。
[12]張磊、蔣朝政:《從高檢院第八號指導性案例談刑法因果關系》,載《中國檢察官》2014年第10期。
[13]參見朱軍:《騙取貸款犯罪案件中的法律適用問題與思考》,載《中國刑警學院學報》2013年第3期。
[14]參見《貸款通則》第45條、第70條有明確規定:“借款人不得違反法律規定、借兼并、破產等途徑,侵吞信貸資金……蓄意通過兼并、破產或者股份制改造等途徑侵吞信貸資金……造成貸款人重大經濟損失的…應當追究刑事責任”;此外,《刑法》第193條對騙貸行為除列舉“編造引進資金、項目等虛假理由;使用虛假的經濟合同;使用虛假的產權證明作擔?!钡确绞酵?,還附帶了“以其他方式詐騙貸款”的規定,某種程度上也是為應對金融市場領域花樣翻新、層出不窮的各類詐騙手段。
[15]同[9],第35頁。
[16]楊海強:《刑法因果關系的認定——以刑事審判指導案例為中心的考察》,載《中國刑事法雜志》2014年第3期。
[17]同[5],第5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