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尊嚴的病名

更有尊嚴的病名

那天在醫院候診，遇到一位中年婦女帶自己的母親看病。母親文文靜靜，坐在醫生面前。女兒向醫生訴說母親的病情：“我媽早飯吃過就忘記了，東西放好轉身就不記得了，煤氣開了就不曉得去關，燒水壺燒壞好幾只了……醫生，你看她是老年癡呆癥？”

母親站起來，滿臉委屈，自言自語地說：“我不是癡呆……”

看著這一幕，我心里真是難過。當著病人的面，左一個“癡呆”，右一個“癡呆”。生了病本就悲哀，還要接受一個讓人自卑和羞恥的病名。我婆婆生前得的就是這個病。早年她是燕京大學畢業，先學物理后學醫，何等聰明又何其優雅，怎能接受“老年癡呆”四個字！所以，只要藥品說明書上有這四個字，她就拒絕吃藥。為了婆婆的病，我查過許多醫學書，包括譯成中文的美國《默克診療手冊》。我搞不懂，為什么西方的“阿爾茨海默癥”到了我們這里，就譯成“老年癡呆癥”？這“癡呆”兩字，足以打擊病人的自尊，讓他們感到自卑和無助，又怎能利于治療？對于疾病的命名，我們為什么不能更人性化，更少歧視？

翻翻中文醫學詞典，觸目驚心的不止“老年癡呆”一詞，如“癲癇”“紅斑狼瘡”“易性癖”……這“癲”字，“狼”字，“癖”字，讓病人備受刺激。中國的文字如此豐富，難道我們找不到既準確又人性化的詞語來表達這些疾病嗎？

（摘自《把信寫給埃米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