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恩賓,劉建文
(1.山東大學 政治學與公共管理學院,山東 濟南250100;2.山東理工大學 法學院,山東 淄博 255000)
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研究評述
侯恩賓1,劉建文2
(1.山東大學 政治學與公共管理學院,山東 濟南250100;2.山東理工大學 法學院,山東 淄博 255000)
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是當前黨和國家治國理政的新方略,既為全面深化改革明確了目標和方向,也豐富了馬克思主義政治學發展的新內容。作為政治學的新議題,該論斷引起學術界廣泛討論,取得了豐碩成果。以治理理論為視角,從治理的核心、主體、目標出發,對已有成果進行總結,并在評述中指出當前研究中存在著理論適用性、理論焦點模糊等問題。
治理; 治理體系;治理能力
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以下簡稱《決定》)明確提出:“全面深化改革的總目標是完善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而“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則從執政黨治國理政的角度創新和豐富了“社會主義如何治理”的問題,這既是對新時期多元化社會群體利益訴求的回應,也是我們黨和國家對馬克思政治學發展理論的豐富,集中反應了我們黨進一步深化改革的決心與勇氣。
作為社會主義政治學發展的新論斷,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首次在中國這樣一個大型的社會主義國家提出,把治理體系化作為深化改革、推進社會現代化建設的關鍵,并把提升國家治理能力當做全面解決社會矛盾的途徑與方式。從理論產生角度來看,任何理論的創新、發展,既是基于黨和國家對世情、國情、社情的準確理解與把握,也是對之前社會發展理論的繼承與創新,從而在理論上表現出一種繼承與發展相結合的特點。因此,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雖然是馬克思主義政治學的新論斷,但并不意味著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與之前的國家治理理論沒有關聯;相反,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既是對之前國家治理理論的繼承,也從新視角重新深化了國家與社會之間的關系。
這一改革目標一經推出,引起了國內學術界的熱議,眾多學者從不同角度論述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取得了豐碩成果。在黨的十九大來臨之際,對既有治理體系現代化理論進行回顧,并對現有研究進行簡要評述,既是對前期學術研究的總結,也有助于推進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的拓展與深化。
為了實現國家治理的有效性,增強社會參與的合法性,黨和國家適應變化的時代要求,提出了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這是國家在新時期以規則的制度化為核心,規范并動員社會多元主體參與國家治理過程,同時采用法治思維方式和途徑提升國家治理能力的新提法。治理理論是從20世紀末、21世紀初傳入我國的理論新范式,它在彌補國家與市場治理能力不足的同時,也有利于社會主體參與政治生活,緩解制度化參與渠道不足的問題,從而形成主體多元化、參與動態化以及結構網狀化的治理模式。但要在多元、動態中形成網絡化的結構,達成治理的共識,關鍵要形成規則治理。規則既是對治理主體行為范圍的約束,防止治理主體的溢出效應,同時也是對參與主體長期行為的規范,以達到預期性與穩定性統一。而法治是一種規則的明確化、高級化,“法治規則文明是規則文明的最高形態”[1]188,同時制度則是規則的實體化、常規化、長效化,是規則從意識上升到文本的階段,因此,法治說與制度說都是從治理理論內含的規則這一角度來論述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
學者喻中認為,國家治理方式經歷了從禮治到法治的歷史性變遷,法治型國家治理模有助于提升國家治理的合法性和有效性,“法治體系是國家治理體系的另一種表達”[2]5,二者是“一體兩面”的關系。陳洪玲認為,法治中國建設要求“運用法治思維和法治方式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3]130,而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則要求社會各主體的行為方式法治化,因此,二者具有本質一致性。
既然法治對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具有根本意義,那么推進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建設的關鍵與核心就是建設法治中國、構建完善的中國特色的有社會主義法治體系。張文顯認為:“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形成后,中國法治建設的中心任務應當升級為構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這是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和法治現代化對法治建設必然提出的新任務”[4]5。莫紀宏則認為,法治不能僅僅停留在法律文本階段,所以呼吁現代化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不僅應完善靜態的法律文本,更需要推進動態的法治體系建設,這就要求“建立符合法治原則的規則體系、公共權力配置體系、公民的基本權利體系和基本義務體系、國家責任體系和政府責任體系以及公民的‘普遍責任體系’”[5]15。
將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的本質歸結為制度,大多人認為:“國家治理體系是在黨領導下的管理國家的制度體系,包括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態文明和黨的建設等各個領域體制機制、法律法規安排,也就是一整套緊密相連、相互協調的國家制度”[6]。辛向陽認為,治理體系現代化意味著國家治理的基本制度符合國情和社會發展趨勢,其治理目標是達到善治的理想效果,在此基礎上“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是一個國家制度和制度執行能力的集中體現”[7]5。鄭言、李猛認為推進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的目的是完善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國家治理體系是指“黨領導下管理國家的制度體系和各領域體制機制、法律法規相互協調,日趨合理”,國家治理能力是“運用國家制度管理社會各方面事務的能力”[8]58,二者是“骨骼與血肉”的關系,治理能力是治理體系發揮作用的途徑與方法,從而將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兩者聯系起來,形成頂層設計與基礎能力相匹配的模式。
因此,推進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就要改革不適應社會發展需要的行政體制,實現政治制度現代化。王浦劬認為:“以創新優化體制機制的問題解決為導向,通過國家治理制度體系的改革、創新和優化,推動國家治理體系本質內容的調整、改革、創新和優化。”[9]4胡鞍鋼將國家治理現代化定義為國家治理制度以及治理能力現代化,整個國家治理體系現代化的過程反映制度創新進程,因此“國家治理現代化在未來的中國實踐中關鍵是實現黨、國家、社會各項事務治理制度化、規范化、程序化”[10]4。
從治理理論的核心規則出發,揭示國家治理體系現代化的法治、制度本質,是深刻地看到了以規則為核心的法治、制度論是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的關鍵一環,二者所具有的工具性與規范性價值是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的理論支撐與方法依據。同時二者既是完善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本質要求,也是推進“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建設的目標任務。而將規則法治化、制度化,實際上也意味著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承接了我國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政治體制改革制度化、法治化趨勢,內蘊著全面深化改革中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決定作用的現實需要。
因此,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的法治、制度論是上層建筑與經濟基礎內在本性相一致的論述。同時,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的法治、制度論也是從不同視角處理主體間以及主體與權力體系之間的關系問題。法治論更多關注的是行為個體在治理過程中權力行使的界限,解決的是人與人之間互動的空間問題,而制度論突出的是治理主體進入國家政治體制的規范問題,強調國家權力體系的開放性、包容性。亨廷頓認為,國家之間的區別不在于政府形式,而是政府的有效程度,其取決于政治參與政治制度化之間的張力。而制度論就是將多元主體參與國家政治生活制度化,形成多元互動的局面,以此推進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
治理理論并不僅僅強調規則之治,任何國家、社會要想實現長治久安,都要形成一定規則、規范以約束權力主體。弗朗西斯·福山認為,現代國家的使命就是“對國家權力施加制約,把國家活動引向它所服務的、人民認為是合法的這一終極目標上,并把權力的行使置于法治原則之下”[11]1。但治理更意味著利益多元化,主體參與意識的增強,因此,其與之前國家統管模式最大的不同就是建基于權力共享之上的多元主體參與,因此,推進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關鍵就是形成多主體權力行使方式。這既反映了隨著社會發展,各種社會團體、組織的政治功效意識增強,也意味著以公共性為特征的公權力回歸社會、公民的趨勢。從這個角度看,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其實就是要動員、發動社會多主體參與國家治理過程,增強國家治理的合法性與有效性。
現有研究中,一般將政府作為推進國家治理體系現代化的主要主體,唐興軍、齊衛平認為,在現有政治體系下,政府既是公共權力的執行者也是政策、制度的執行者,同時還是推進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的行動者,因此,在國家治理模式轉變過程中要轉變政府職能,將“促進社會公平正義,實現公共利益最大化的善治作為價值取向”,構建“公民、市場與社會共同參與的治理型政府”[12]83。李軍鵬認為,政府建設是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的基礎和核心,推進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要求推進“政府職能現代化、公共組織與政府結構現代化”,完善“現代政府制度體系、現代政府運行機制、現代政府管理方式”[13]58。
按照治理理論,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是多元主體參與的規則之治,但這種模式容易因主體太多元而達不到治理目標,產生治理失敗。這就是說治理并不是全能的,治理也會出現治理失靈。克服治理失敗的關鍵是找到治理網絡的核心,毋庸置疑,在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過程中,黨要在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過程中充當領導核心,從而實現治理過程中黨的領導、人民當家做主與依法治國的有機統一。因此,推進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關鍵就是改變黨治國理政的方式、方法,這既保證了社會轉型期社會主義現代化改革、發展與穩定的大局,也適應了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對黨和國家的要求,是革命黨向執政黨轉變的現實需要。王海峰認為,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既是我國在現代化與民主化建設過程中的重要理論創新,也意味著對中國共產黨執政能力更大的挑戰,因此, 必須實現“黨的建設科學化、黨執政的科學化和黨的治理能力現代化”[14]76。
從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的要求來看,二者強調的是治理體系化、現代化。體系化意味著治理機構縱向的整體性、多樣化,從而使機構內部各個層次互相配合、互相影響;現代化則是一種歷時維度,強調治理方式、方法轉變,力圖實現權力共享層次上的善治。因此,體系化與現代化的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的核心是多元參與的規則之治。這就要求,現階段的治理主體不能僅局限于黨和國家,還要調動社會各主體。民主黨派是我國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參與的重要組成部分,其界別類型豐富,本身代表著不同利益群體,發揮著參政議政、民主協商的重要功能。而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是我國社會主義基本政治制度,在推進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中,一方面要拓寬民主黨派的政治參與范圍,推進政治協商廣泛、多層、制度化發展,鼓勵他們就國家大政方針建言獻策,真正發揮代表、協商功能;另一方面要深刻認識各級政協會議既是民主黨派參政議政的平臺,更是我們黨和國家凝聚人心、推進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統一戰線組織。這就要求,在推進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過程中,在堅持國家基本制度、政策的基礎上實現政治協商多樣性與一致性統一。
王學儉認為,協商民主作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制度的重要組成部分,要在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過程中發揮重要作用,關鍵在于認清協商民主內涵的雙重意味,即制度建構與制度認同。因此,“在協商民主制度化過程中既要進行黨內協商、政治協商、行政協商和社會協商的程序性機制建構,也要通過構建參與型政治文化、增強協商民主制度權威和發揮人民政協示范效應,加強協商民主制度的認同與內化”[15]56。
從治理主體角度論述治理體系化、現代化,實際上是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的法治本質論與制度本質論的延伸,二者是靜態與動態、形式與執行的統一。分開來看,法治不能停留在文本意義上靜態的法治,法治實行的關鍵是要在公權力運用過程中貫穿法治的思維方式與方法。因此,法治視野下的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是靜態法治文本與動態法治過程的統一。在當前我國已基本建成完善的中國特色法律體系前提下,當務之急就是增強公權力掌握者的法治意識,真正在權力運行過程中實現法治化、規范化。而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制度本質論,是現代化發展的趨勢與要求。現代化是一個內涵深刻的政治意蘊,但現代化從政治發展的角度來看,實際上意味著政治參與的擴大化、政治權威的理性化以及結構的分化。而“現代性孕育著穩定,現代化過程卻滋生著動亂”[16]31,這就要求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中要形成完善的政治參與制度,這在多元主體社會參與意識高漲的現代政治背景中尤為重要。
因此,要以開放性、公開性、服務性精神推進政治體制改革,建設服務政府、有效政府,加強黨自身建設的科學性、民主性,向建設世界上最偉大政黨的目標前進。同時完善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與政治協商制度,發揮民主聯盟的統一戰線作用,使其更好服務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大局。
作為一種國家治理模式的新范式,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與之前的統管模式具有完全不同的內在價值屬性。建國后,為了在有限時間內完成國家建構、社會整合的政治使命,黨和國家通過取消社會與國家界分的方式,采用了全能主義的國家治理模式,以利益資源壟斷為后盾,在城市與農村分別實行單位制、公社制的形式進行資源分配、提取,從而使這個時期的國家治理模式帶有一種濃厚的政治色彩,即一切個體與集體都要服從于國家,政治權力的目的首先是滿足國家需要,具有典型的國家中心主義色彩。改革開放后,由于把經濟建設放在國家發展的中心位置,市場經濟的推行在促進經濟發展的同時也使得社會各利益主體紛紛涌現,一定程度上解放了原先被國家束縛的社會,釋放了社會發展活力,這使得權力運行的邏輯從自上而下的國家中心主義向社會的方向轉移,從而出現了社會中心主義的治理模式,即強調國家存在的目的是為了更好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國家是社會利益得以實現的保證,而社會是聯系國家與公民的根基與紐帶。但無論是國家中心主義還是強調社會優于國家的治理模式,其實質都是一種片面、簡單的二元對立模式,強調國家與社會之間的控制與服從關系,而沒有看到二者之間具有內在深刻一致性,從而割裂了國家與社會間的聯系。這就造成了建國后,一元化領導的集權主義危害,典型表現形式就是文革,國家主義肆意踐踏人權,人民生產與生活得不到應有保障;改革開放后,伴隨市場經濟發展與人民覺悟提升所帶來的并不是社會的有序發展,反而是一個充滿群眾運動與利益分化的斷裂型社會。因此,黨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的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是為了從根本上杜絕國家中心主義或社會中心的弊病,建立起一個真正良好有序的國家治理模式。
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的提出既是對前期國家中心主義的矯正,也試圖從制度與體制入手解決社會中心主義過分強調參與權利的傾向,通過治理體系制度化、法治化,為社會多元主體政治參與提供制度化渠道,推動國家治理科學化、民主化。而這樣一種體系化、現代化國家治理模式,實際上打破了國家與社會截然對立的二元主義模式,嘗試從拓寬參政渠道入手,將社會多元主體的權利需求納入國家公權力議程范圍,使公權力深深扎根于人民生產、生活實際,而這實際上一方面使得公民權利真正通過制度化的公權力得到保障,為多元主體找到一條進入國家政治生活的方式與方法;從另一個方面看,公權力扎根于人民的現實利益需要,也在無形中明確了權力與人民之間的關系,權力產生來源于人民的現實需要,權力的目標也是為滿足人民利益,權力行使要在保證人民權利基礎上實現國家、集體、個人利益統一,從而增強公權力的責任性與回應性。由此可以得出,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要在溝通國家、社會的基礎上突破之前的權力政治性與效率主義,實現治理的最高目標“善治”,它力圖在國家與社會之間尋找一種平衡點,使得公共利益最大化,“善治的本質特征,就在于它是政府與公民對公共生活的合作管理,是政治國家與市民社會的一種新穎關系,是兩者的最佳狀態”[17]40。
楊冠瓊認為:“國家治理體系與能力現代化,本質上是國家治理體系與其面臨的公共問題之間的不斷契合過程。作為化解公共問題的工具,國家治理體系與其面臨的公共問題復雜性的契合度越高,國家治理能力越大。”[18]15公共問題實際上就是指社會多元群體賴以關心、關注的公共服務與公共產品,這種問題的公共性要求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必須以社會公共利益為目標,滿足人民對社會公共產品與服務要求,這實際上從問題產生這一角度指出了以公共利益為依歸的善治是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的目標。而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在實際運行中,是價值、制度與能力的統一。價值屬性是制度與能力的內在屬性,而制度與能力則是價值的外在表現形式,而這種價值是多重屬性的統一,即“國家治理的目標價值是追求善治,國家治理的秩序價值是追求規則公平,國家治理的邊界價值是追求權力的有限與法治化”[19]252。
毋庸置疑,無論是秩序價值還是邊界價值,都服從與服務于國家治理的目標價值即善治,并且規則的公平、權力行使的有限性與法治性實際上都是善治內涵的要求,三者是有機聯系的整體。
從善治這一目標角度論述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實際上是從價值屬性這一角度指出了全面深化改革的目的與歸宿。隨著改革進入深水區,國家、社會之間的聯系日益緊密,各種公共問題層出不窮,并日益復雜、尖銳,這要求我們以體系化的角度看待這些公共問題,找出這些問題之間的聯系與紐帶,并嘗試以現代化的方式尋找有效的公共治理方式、方法,從而最大程度保證社會公共利益的實現。并且,善治的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也與法治、制度本質論有內在契合性,是深藏于法治與制度的內在價值。法治的目的是通過建立良法之治,從而規范權利與權力的關系進而達到公共利益最大化,而制度論則是為了在國家與社會之間打造政治參與渠道,從而實現多元主體協商治理,這種制度化的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的最終歸宿也是為了實現公共利益最大化。
治理理論在2000年左右被介紹到我國,隨之作為一種國家—社會治理理論的新范式在中國產生了熱議。伴隨理論的產生、引入以及應用,國內也出現了關于治理適應性分析,即將一種從西方產生的理論完全應用于中國社會是否符合嚴格的學術要求[20]。
治理理論產生于西方,作為一種彌補國家與市場作為單一管制主體在管理過程中出現問題的替代性方案,其目的是實現社會公共管理過程中國家、社會的最大利益,強調國家與社會多元主體之間的互動,打破了以往單一主體在國家治理過程中的地位與作用,通過構建治理的網狀化結構消解權威的意義,實際上是一種強調多元參與、互動的網狀化結構,因此被視為一種新理論范式。但必須指出的是,這種國家—社會的理論范式,由于更加強調社會多主體的參與治理,實際上消解了原先的國家絕對主權。郁建興等認為,治理理論“試圖全面消解現代性的絕對主權觀念,從而表現出較明顯的后現代性傾向”[21]5,因此,治理理論具有濃厚的西方中心主義色彩,強調權威的消解以及多中心的網狀化結構。
但更要看到的是,西方治理理論隱含的兩個前提條件:一個是以代議制為為核心的民主政治體制;一個是國家與社會的二元分離。這是因為,西方治理理論一方面是為了彌補國家治理的不足,這種不足主要體現在代議制民主的弊病。代議制民主通過程序上的選舉解決了直接民主無法在大國得以實現的不足,從而使得人民主權真正得以落實,但是代議制民主將人們的政治參與局限在定期選舉上,實際上限制了人民參與的范圍,從而消解了民主的參與性,使得代議制民主成為精英政治的產物。而治理理論的產生,實際上解決的就是傳統代議制民主的精英主義傾向,在西方代議制民主制度框架內通過多元主體直接參與治理過程,溝通國家政權與社會之間的聯系,從而恢復代議制民主的人民性,因此,這一理論內含的前提就是西方代議制民主體制;另一方面,治理理論要形成社會多元主體參與局面,就必須首先在現實世界里存在一個以公共利益為依歸的市民社會,西方市場經濟經過漫長的自我發展,通過經濟的自發秩序逐漸形成了一個穩定的市民社會,而這也構成治理理論存在的前提。
通過回顧治理理論的內涵及產生過程,我們清晰看到,治理理論具有西方中心主義色彩,這警示我們治理理論在中國生根、發芽必須適應中國國情。換句話說,在當前推進治理體系治理能力與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中,我們要深刻意識到自己是一個后發的發展中國家,不能超越現有發展階段而去盲目追求治理現代化,要在順應世界治理變革的同時,注意平衡好治理理論現代性與后現代性。這就是胡偉所認為的,“在中國,目前最需要的不是破除現代性,直接按照國際上的治理概念進入到后現代,而是要解決現代性的問題”[22]2。因此,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要根據我國現實社會發展,從國家建構、政府轉型的現代性出發,融合后現代性的社會多元主體需要,通過權力規范化和制度體系化深化全面改革的總目標。
還需要注意的是,治理理論從20世紀90年代產生、發展到現在,無論在西方還是在中國都引起學術界廣泛討論,這一理論已經成為具有自足性、內涵豐富的學術資源。作為一種新的治理范式,它在內涵、主體以及善治目標上具有強大的理論解釋能力,這就導致了以治理理論去研究時下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往往會陷入治理理論的窠臼中,表現出一種理論嵌套的簡單主義,從而消解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作為黨和國家新時期新論斷的理論意義,導致研究中出現理論錯位和研究焦點模糊的問題。因此,在研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中,一方面要吸收、借鑒治理理論的學術資源;另一方面要結合我國國情需要,突出我國社會發展的特殊性。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一個國家選擇什么樣的治理體系,是由這個國家的歷史傳承、文化傳統、經濟社會發展水平決定的,是由這個國家的人民決定的。”[23]這提醒我們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既要考慮到國家治理的普遍性問題,也要立足我國現實國情。理論研究要體現中國特點,符合中國特色,照顧中國關切。
在當前的研究中,以治理理論去闡釋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從語詞上分析,也僅僅是把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中的“治理”當作動詞使用,因此強調的是治理過程、目的與主體。而如果將這里的“治理”看作一個形容詞,那么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強調的是體系化與能力現代化,突出的是政治發展的整體化、一體化,內含的是對國家治理方式、方法的深刻變革,既從頂層設計的角度指出了治理的體系化,也從基礎能力出發,看到了政治治理能力從傳統向現代轉型的變化,體現了整體性、動態性統一。而這種頂層設計的體系化與基礎能力現代化無疑更符合中國當代政治發展的國情需要。
現階段,以治理理論去推進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必須首先完成中國政治發展的現代性轉型,建構起現代政黨、現代政府、現代國家,推進政治發展現代化,合理界定政府職能,建構職能有限、權力有效的政府機構,增強政府的責任性與回應性。而這種現代國家、現代政黨建構的關鍵就是健全權力運行與制約監督體制,推進法治國家、法治政府與法治社會建設,以法治思維與方式行使公共權力,促使公權力制度化、法治化,明確權力來源、性質與權力行使規范,真正落實權力的人民性,最終形成“有權必有責,用權受監督,失職要問責,違法要追究”的局面。
在推進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中,要對治理的后現代性有清醒認識,也就是在市場經濟導致主體、利益多元的現實情況下,一方面要注意培養社會多元主體,并通過制度化方式吸納政治參與。因為如果治理主體仍舊停留在黨和政府,那么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只是對之前統管模式的升級與改造,無非實現了公權力運行的法治化、制度化,并沒有深刻意識到治理理論背后蘊含著深刻的權力公共性。權力公共性不僅要求黨和國家為社會、人民提供公共產品與公共服務,權力的公共性要求黨和國家要深刻意識到權力來源于人民,權力服務人民,所以權力使用的目的、途徑都只能是而且必須是滿足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那么最根本的做法就是創造方式、方法促進人民參與政治生活,真正實現權為民所用、利為民所謀、情為民所系,這就要求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要在實現權力共享基礎上的社會多主體參與。
因此,要推動社會多主體進入國家治理過程并在其中發揮重要作用,才能形成真正意義上的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這就要求黨和國家要以自覺、自愿方式,有力塑造一個以公共利益為依歸的市民社會,培育多元主體的政治參與意識。另一方面,在促進社會多元主體以制度化的政治參與渠道進入國家權力體系過程中,黨和國家要以綜合、平衡、有序的原則把握好政治參與政治制度化之間的關系,防止政治參與的溢出效應,保證改革、發展、穩定的大局,從而更好推進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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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5-23
山東省高校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計劃項目“山東省社區治理創新機制研究”(J16WA20)。
侯恩賓,男,山東泰安人,山東大學政治學與公共管理學院博士研究生;劉建文,女,山東濰坊人,山東理工大學法學院講師,管理學碩士。
D630
A
1672-0040(2017)05-0027-07
(責任編輯魯守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