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意見

□李國新

提意見

□李國新

吃飯的時候，領導講了一個笑話，也不算笑話，應該叫趣事吧。

說是有一個地方的領導下基層聽取群眾意見，群眾被召集在一起。領導說：“同志們，我這次下基層來，是讓大家對我提意見的，請大家有什么說什么，不要怕。我聽了大家的意見，回去一定改正。”

大家都不作聲，領導就笑著說：“提呀，不要怕。”

大家都異口同聲道：“我們沒有意見可提。”

領導有些生氣了，對大家說：“我不信，你們肯定有意見，怕我報復是嗎？今天不提意見，我就不回去。”

大家見領導的態度這么強硬，這么誠懇，有一個人站出來對領導說：“您是不是真心要我們提意見？”

領導點頭說：“這位同志，我是真心實意請你們提意見的，你提吧，我專心聽。”

突然，這個人雙手指著領導的鼻子，破口大罵起來：“你這個狗官，你以為你很正直嗎？你以為你很清白嗎？你以為你真心實意愛民如子嗎？你以為你沒有以權謀私嗎？你以為你完美無缺嗎？”

領導被這個人的一陣怒罵弄蒙了。但領導就是領導，他是有涵養的，當場沒有和他直接發生口角，依然笑著說：“同志，你提意見，不要這么激動，也不要罵人，要舉例子，事實勝于雄辯嘛！”

這個人依然口氣很兇：“你在上面，我在下面，你的一些齷齪事鬼曉得，但我可以這樣說，你的老婆不會是下崗工人，應該在一個很輕松的部門工作，說不定是個有錢有勢的干部；你的子女不是董事長，就可能早出國了，最差也是在最好的行政機關工作；你住的、吃的、喝的、坐的都是我們人民群眾沒有的。”

這個人的一番話，真把領導搞得臉色蒼白了，當場下不了臺階。

領導把這個事講給大家聽后，大家哄堂大笑，都說這個提意見的人，膽子大，有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的氣概。

講這個事的領導也在笑。

事過不久，這個單位的領導征求大家的意見。

領導把大家召集起來，對大家說：“上面要求我們干部征求基層群眾的意見，我請大家給我們班子提意見。”

大家笑著說：“我們單位的領導很好，沒有意見可提啊！”

領導說：“人民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這是給大家的一個機會啊。”

大家還是說：“領導們都好，哪有意見呢？”

領導啟發說：“不提別后悔啊。”

大家異口同聲地說：“我們不后悔！”

領導又說：“不管怎么說，要給我們提幾條的，這是任務，不提不能過關，不提意見就是有意見，就是最大的意見！”

沒法子，大家就給領導們提了一些不痛不癢的意見，比如領導們學習氣氛不夠、下基層不夠、關心干部進步不夠等。

領導聽后很滿意，就對大家說：“你們怎么會沒有意見呢？這就提得很好、很深刻啊！”

此后，單位抓學習的氣氛相當濃厚，制定了措施，每周組織大家學習，每年一個人的學習筆記達八萬字，可以出版一本書了。還有領導在大會上要求，每個同志每星期必須下基層搞調查。單位對下基層搞調查增加了一定的工作經費，這就皆大歡喜了。提意見的幾個同志，都得到重用，分別當上了科長、主任和后備干部。

大家都說：“我們的領導真是個好領導。”

（原載《時代文學》2017年第1期 河南李雪霞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