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 藏

□劉建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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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建超

在老街，喜歡收藏的主家很多。亂世買黃金，盛世喜收藏，日子過好了，手里有了錢，搞收藏的人就越來越多了。老街搞收藏的各式各樣，大到古宅庭院，小到針頭線腦，收藏什么的都有。每到周末，老街東大街上就被各種收賣藏品的攤位擠滿了，想彎下腰來問問價錢，屁股都會撅到人。

銀行風險部的關主任就喜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淘點小玩意。關主任喜歡收藏煙標、火柴盒、郵票、奇石之類的小玩意。關主任得到自己覺得喜愛的藏品，就邀請同事到家里欣賞。聽到同事的贊許，關主任就滿臉歡笑，還要好菜好酒地款待。

關主任白面圓臉，眉毛很重，說話就面帶笑容，待人隨和。他從不對部下發脾氣，因為人緣好，別的部門人若是與同事或者與頭頭鬧矛盾了，就來找關主任，要調到他的手下工作。關主任也不拒絕，樂呵呵地說：“好啊好啊，我這里是沒問題的，在哪兒都是干工作嘛，只要你的頭頭放人。”有的主任嫌某個部下用著棘手，也會找關主任調換，關主任也會樂呵呵地答應：“好啊好啊，看中哪位隨你挑，不過碩士學歷的人我可是不放喲。”

銀行每年都要分配來幾名大學生，關主任總是第一個去要人。人沒爭到手就會很沮喪，幾天都情緒不高，關主任愛惜人才在本行里是出了名的。

那年行里分配來兩個碩士生，各部門都找行長說，本部人已滿了，再多就人浮于事。其實是感到了潛在的威脅，都知道學歷高的年輕人，提拔得很快，是動搖自己位子的最大隱患。一些部門的主任不管從哪兒都弄了張大本的畢業證，可碩士就是大本的克星啊。

關主任去找行長要人，理由擺了一大堆，兩個都要。風險部里進了兩個碩士，關主任興奮不已，請大家到酒樓痛痛快快醉了一遭。關主任還把收藏的兩塊奇石送給了兩位碩士。兩位碩士感動了，弄了幾套高價郵品送給關主任，關主任不收。關主任說：“我只是樂意收藏些小玩意，有這個癖好。自己收集東西才有樂趣，如果大家送我好東西，那就不是樂趣，就是負擔了。周末，我帶你們去黃河灘揀石頭。”

關主任對兩個碩士生的照顧是實實在在的。碩士王因個頭矮小，還沒談上女朋友。關主任幾乎動員了所有的社會關系為碩士王牽線搭橋，女孩有想法了，關主任都會親自去做工作。最多的一天，關主任帶著碩士王見了五個姑娘，連夫人都嫉妒了，說關主任自己談朋友時也沒下過這么大的功夫。

關主任說：“要留住人才就得解決他們的實際問題，沒有媳婦怎么能拴住心？”

關主任還真給碩士王介紹成了個女朋友，個子比碩士王高出一頭，還是個大學生。行里的新宿舍樓竣工，關主任四處游說給兩個碩士要房子。行長最后給解決了一套，僧多粥少沒法啊。關主任高興地說：“好好，一套就行。”大家都在猜測一套房是給碩士王還是碩士李時，倆碩士都拿到了新房鑰匙。是關主任讓出了分給自己的一套房。

風險部里的工作不是太忙，一周時間就做完了一個月的事，其余時間就是自己找事干，玩玩電腦，整整資料，看看書報。有的部門事繁就找關主任借人，點名要碩士生去幫忙，免不了要奉承幾句：“關主任行啊，手下都是精兵強將，碩士學士一大把。”關主任就心滿意足地嘿嘿地笑，然后心平氣和地以種種理由拒絕。

新年過后，碩士王碩士李一起到關主任家拜訪，說出了各自想法。碩士王想跳槽，到個更利于自己發展的商業銀行，不然自己多年所學就糟蹋了。碩士李想辭職下海，因為靠工資吃飯有些入不敷出。

關主任堅決不同意，他在屋里來回踱著步子，慢條斯理地說：“你們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做法不可取。什么叫專業對口？專業對口就能造就你事業的輝煌嗎？郭沫若、魯迅都是學醫的，他們卻成了文學家。我們部里不忙，這就有時間讓你學習更多的東西，往更寬的領域發展啊。辭職下海想賺大錢當然好，可萬一賺不了呢？算算下海的人有幾個發達的？你一無資金二無靠山，就算能折騰幾個錢，可你有安全感嗎？不管怎么說，我們銀行也風不吹日不曬雨不淋，沒有下崗失業之憂、商海奸詐沉浮之險。商海里的博士碩士多了，哪顯你啊！可這里碩士就你倆，前途無量啊。”

碩士王碩士李的幾次調動念頭都被關主任勸阻了，便不再言語。關主任樂呵呵地帶著兩位碩士按部就班地敷衍著。

閑暇時，他就帶著碩士參觀他收藏的那些小玩意。

碩士王對碩士李說：“咱倆是不是關主任收藏的小玩意啊？”

碩士李說：“知足吧，總比沒人收藏好吧。”

兩人不再言語。

（原載《小說月刊》2016年第12期 河南李雪霞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