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必須流淚

□黃杰貴

你必須流淚

□黃杰貴

市長要來廠里送溫暖。廠長想：該給誰送溫暖呢？困難職工那么多，要是把握不好，是會影響職工的工作情緒的。

對，田富！田富最困難，老婆癌癥晚期，由于家里山窮水盡，已放棄了治療，還有兩個孩子，一個讀大學一個讀高中，全家人只靠田富一個人上班和多加班賺錢養家糊口。送溫暖的對象就是他了，廠長決定。

廠長知道田富的個性，雖然家里那么困難，但從不在外面叫苦叫累，是那種流汗不流淚的性格。他整天勤奮工作吃苦耐勞，也因此，廠里有什么，田富都有份。

廠長找到田富說：“快過年了，市長要來我們廠里慰問送溫暖，我考慮到你的家庭情況，決定給你送溫暖，市長會送油送米給你，還有錢。當然，我得說清楚，油和大米歸你，錢是廠里出的，是用來上電視做宣傳的，不是真的給你，事后你要還給廠里，作為年終職工的福利。”田富不明白廠長的意思，說：“那不是造假嗎？既然不是給我的，那還發給我干嗎？你只要發米發油給我我就知足了。”廠長說：“這叫拍電視懂嗎？那天市長縣長還有各級領導各電視臺記者都要來，為了體現領導對職工的關心，送些錢給職工是必須的。還有，你還要配合一下，你要感動，你要流淚，只有你流淚了，才能體現政府和領導對你的關懷，才能感動許多人，才能溫暖更多的困難職工，才能引起大家的共鳴。什么是共鳴你懂嗎？你能做到嗎？你要是做不到，廠里有的是困難職工。”

田富憨厚地說：“必須流淚嗎？那好吧，我就感動一回，流一次淚。”廠長說：“這就對了，你一感動一流淚大家才有面子，領導才能滿意。領導一滿意，上面才給更多的救助，那樣更多的人就會感謝你，到時你一定要說些感謝政府感謝領導的話。”田富點了點頭，說：“我知道該怎么做了。”

市長說來就來了，一行有好幾十人，還有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們。當市長把油和大米交到田富手里的時候，田富也許是沒有見過這么多人，沒見過這么大的陣勢，緊張得怎么也感動不起來，別說流淚，連笑都不會了。市長緊握著田富的手，把那個印有“2000元”的慰問紅包送給了田富。田富的臉上硬邦邦的，非但沒有感動，反而好像有一種說不出的酸甜苦辣，像是市長欠他的錢一樣。廠長此時在一旁對市長介紹說：“這是我廠最困難的職工，老婆癌癥晚期，已經不行了，兩個孩子在念大學和高中，一家人就靠田富微薄的收入維持生活，真的很苦啊。”田富知道廠長是在暗示他，要他感動，要他流淚。可田富聽了非但不傷心流淚，反而一臉的剛毅和堅韌，當初心里想的那些感動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

事后，當田富還錢給廠長的時候，心里五味雜陳，他看見廠長一臉的慍怒，就對廠長說：“廠長，我對不起你，我給你丟臉了。”說著，從不流淚的田富，兩行老淚從那張滄桑的臉上滾落下來。廠長連看都不看他一眼，拿著錢走了，留下田富一個人在寒風里站著，瑟瑟發抖。

（原載《小小說大世界》2016年第7期 河南李金霞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