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城》中的男性長者形象與價值分析

胡曉蓓

《邊城》中的男性長者形象與價值分析

胡曉蓓

（常州旅游商貿高等職業技術學校，江蘇 常州 213032）

《邊城》是沈從文先生湘西小說中的代表作，《邊城》塑造了眾多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順順和老船夫就是令人難忘的兩位男性長者形象，順順是集財富與權力于一身的正義之士，老船夫是一位有責任、重道義的老人。塑造《邊城》中的男性長者形象一方面象征了古老的湘西世界，代表了邊城世界美好的人性；另一方面也是作者壓抑夢的釋放。

《邊城》；男性長者；人性；沈從文

沈從文先生筆下的男性長者形象，研究者對其關注甚微，從而使得沈從文筆下男性長者形象在文學上始終籠罩在女性光環之下，黯然失色。如果說沈從文筆下的女性形象，給讀者展示了優美的人性，那么男性長者形象，則是側重于一個更深的層次——用下層人民中保留的健康、純樸、充滿活力的道德元素來救治虛偽、怯懦、自私的民族老化癥。因此，基于現有的對沈從文小說中研究成果，以順順和老船夫兩位男性長者形象為代表，對《邊城》中的男性長者形象進行系統研究，力圖對沈從文筆下有男性長者形象的研究提出自己的一些思考[1]。

一、《邊城》中兩個主要男性長者人物形象

（一）上層代表——順順

1.財富與權力的擁有者

《邊城》中的船總順順除了是儺送與天保二人的父親以外，他還曾經是前清解甲的一名流落軍官，十分富有經濟頭腦的他通過自己平時的一些積蓄去經營木船，后來事業逐漸興旺發達，財力也逐漸雄厚。正是得益于早年的奮斗，才使得順順能夠擁有了這樣一筆不小的資本[2]。

順順手中的權力其實也是得益于財富而衍生來的，不似其他文學作品中的人物那般，“賺多少用多少，喜歡斤斤計較”，順順則是不斷擴大自己的經營規模，也在財富積累到一定程度后，以自己獨特的人格魅力贏得了廣大鄉民們的尊重，從而也在得到了鄉民的尊重的同時，獲得了權力。顯而易見，順順手中握有的就不再只是“權力”二字最原始的含義了，而是來自鄉民們從內心深處出發的尊重的“支持”。

2.正義與狹義的代表

就正義來說，順順在小鎮上的德高望重就是因為他為人正義，主持公平，所以鄉民們都信任他，相信他能做出主持公平。順順在文中從未偏袒任何一方，然而是站在正義的一方，在不傷和氣的前提下，主持公道，使得小鎮和氣滿滿，正因為他個人身上的大方灑脫，慷慨仗義，正直公道的品質，從而被眾舉為“掌水碼頭”，得到了大家一致的認可與尊重。

就俠義來說，順順用他手中的財富與權力為鄉民們做了不少好事，救濟了很多貧苦鄉民，這是對生命的救助，這就是最偉大的功德。在《邊城》中也有很多體現。例如，他對待但凡有所需要的鄉親們都會慷慨仗義地施以援手，予以資金、糧食的補給；并且，他不歧視任何人，相反對于需要幫助的窮苦人民，它不僅僅只是從物資方面去幫助他們，順順內心深處也將他們與自己視為平等。“老船夫死了。不多久，全茶峒城里外的都知道這個消息了。河街上船總順順，派人找了一只空船，戴了副白木匣子，即刻向碧溪咀撐去”，文中這么描寫到過，看得出來順順的財富與權力是用來樂善好施、幫助貧民的。

3.家庭教育的典范

順順，作為這樣一位位高權重的大家長，在教育子女方面有其獨特之處，他從不溺愛孩子，而是在各種生活上來訓練他們的人格，讓他們能夠在辛苦勞作中磨練意志，在應酬貿易中增長見識，學得做人的勇氣與和氣。順順教育的結果就是，弄得兩個年輕人結實如小公牛，能架船，能走長路，能泅水。凡是從小鄉城里出身的年輕人所能做的事，他們無一不做，作去無一不精，天保與儺送在父親的殷殷親情的培養下，早早就懂得了如何做人、怎樣去愛[3]。

（二）下層代表——老船夫

1.責任的堅守者

在這個小小的邊城里，人與人之間真誠相待。老船夫，就正是中國傳統美德的典范[4]。在《邊城》中，老船夫一直管理著碧溪咀這里的渡船，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老人總共活了七十年，而自從二十歲開始就守在了這溪邊，一晃這五十多年來，也不知來回渡了多少過渡人，數以千計。老船夫始終愛著這里的青山綠水，始終愛著這份職業，也一直主動擔當著這樣一份責任。

在茶峒這三教九流的人群中，老船夫就是屬于善良的下層群體這一類。因為，老船夫沒有權力、沒有金錢，就如同大多數生活在茶峒的普通人那般，過著這樣一種節儉而也同樣知足的生活，在老人的一生中，都與孫女翠翠相依為命，過著清苦貧窮的日子。“在老船夫那五十年守著渡船的日子里，恪盡職守的老人，他甚至都認為他自己本就是命里該如此，就如老船夫所說的，“人老了就該守船”。這也是老船夫骨子里對守渡船這份職業的堅守的體現，他是一個責任的堅守者。

2.道義的踐行者

在這么一個美麗的地方，青山綠水，彎彎山路，吊腳樓支撐著茶峒小鎮。在這里生活的人們，雖說有貧賤之分，但卻是人人以誠待人，仁厚純樸。在《邊城》中，忠厚老實、重義輕利，一副古道熱腸，貧窮卻又慷慨的老船夫，幾十年如一日地守著渡船，不計報酬，不貪圖便宜，自始至終都以給他人方便為樂。

老船夫為人寬厚熱情，大度慷慨。例如，有時候當老船夫進城去買酒，只要遇到了熟人，必請人喝酒。而他與外孫女翠翠卻一直都過著相依為命的清苦日子，不過祖孫二人也挺安然自得，其樂融融。在老船夫身上，所體現的不僅是淳樸美好的人性美德，也是生命存在形式的本真的體現。他曾告訴外孫女翠翠，“不許哭，做一個大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哭。要硬扎一些，結實一點，才佩活在這塊土地上。”這也正是老人在自然界中所磨練出來的一種山水般硬朗的性格，正因為這樣一種性格，才支撐著老人品質的歷久彌新，于是，我們才有擁有了這樣一位道義的踐行者——老船夫。

3.孫女的守護者

老船夫在《邊城》中是一位慈祥、仁愛，承擔苦難的男性形象，這也是在現代文學中非常罕見的人物形象，可以說老船夫是繼朱自清《背影》中的父親之后，另一位更加感人的慈父形象，他與那些平常的壓抑的封建大家長人物形象不同，對于孩子，他像慈愛的母親那般體貼與關愛。

老船夫對女兒、外孫女的摯愛，文字上表達的淋漓盡致，他疼愛女兒、孫女有加，將所有心血都為她們付出[5]。當最終翠翠母親拋下了可憐的女兒翠翠，離開了人世，老船夫也就肩負起養育翠翠的重任，老人人生的希望、唯一的親人就只剩下翠翠這個女孩子了。于是，老人就將自己所有的親情都傾注到了這個孩子的身上，陪她去趕集，為她去唱歌，所有一切能討孫女開心的事情他都去做了。“翠翠，你急壞了是不是？”老人離開人世的最后一個晚，他還擔心翠翠會著涼，半夜還起身來將一條布單搭在翠翠的身上。這些都足以見得，老船夫對自己孫女的疼愛。

二、《邊城》中男性長者形象的價值分析

（一）古老湘西的象征

在20世紀前葉的中國社會，雖然一直動蕩不安，但在總體上的確還是稍顯和平的。然而，很明顯那時候現代的城市文明和傳統農業文明正發生著激烈的碰撞，而傳統農業文明最終在碰撞的過程中支離破碎。這個時候許多有良知的中國文人，都不約而同地在思考著人性的本質，沈從文先生自然是走在前沿的文人。沈從文先生認為當時的城市文明是非常野蠻的，我們整個民族都在都市那種暴力的文明中墮落，無法看到希望。而不同于北京的帝都之風與皇城霸氣，不同于上海的時尚現代與包羅萬象，更不同于廣州的市井氣息與商都氣氛，沈從文先生筆下構建出的邊城世界，散發著一種泥土的清香，并且還有著一種久違的原生態的地方風貌與人性美，這是古老湘西世界的代表。

這片湘西風土孕育出了老船夫與順順兩個正義純樸、善良慷慨的具有人性美的人物，可以說，二人是作為美好古老湘西世界中道德的標志的存在。這也類似于是整個湘西世界的風向標那般，他們倆的一言一行無不影響著這整個地方的人文風情，這兩個男性長者的光輝形象也給古老湘西世界社會的恬淡樸實風氣增添了色彩。順順的樂善好施給了鄉民們對于人與人間基本的信任，老船夫的恪盡職守給了鄉民兢兢業業的動力，正是這兩名男性長者在極大程度上給了我們這么一個珍貴的美好湘西世界。

（二）邊城世界美好的人性代表

1.平等

沈從文先生在刻畫順順這樣一個家道殷實的年長者形象時，并沒有專挑一些劣根性去塑造他，而是為順順建構了一種平等看人的視角，讓讀者更清楚地發現他身上所具備的——平等的人性美光輝。例如，順順經常換著方式請老船夫喝酒，他不去言明自己想請老人喝酒這一想法，而是以平等的方式著重去與老船夫交談取樂以此來達到自己想請老船夫喝酒的心愿。這正是從側面顯現出的順順始終以平等的視角去看待他人，與人相處。又例如老船夫，更是沈從文先生突出了人性光輝的體現之處。在《邊城》中，老船夫對女兒的不責問的尊重、對孫女翠翠意愿的尊重、對順順一家人的尊重、對渡客們的尊重熱情……這所有的一切都突出表現了老船夫這一人物形象的人性美。所以，我們可以說，老船夫是沈從文先生真正所要贊賞的人物，他飽經滄桑又渾厚真淳。

2.樂于奉獻

順順與老船夫人性的美好之處還體現在他們都樂于奉獻這一點上。沈老在塑造順順這樣一個形象時，他并沒有以偏概全只勾勒順順的專橫封建，苛求子女婚姻這些不好的特征，相反，在總體上來看，沈老還是賦予了順順這樣一名男性長者形象光輝偉岸的地方——樂于奉獻等，例如，順順對他人的施以援手，對于生活困難的人及時給以社會救援，包括順順以冷漠態度對待老船夫后，后來心里也有著愧疚與自責。這就說明沈老刻畫的人物形象都是以正面形象示人的，他不去抹黑任何一個人物，相反更多的去描繪的都是好的東西，從而突出湘西的人性美。特別是在奉獻這個道德層面上為順順的光輝形象作了很大的鋪墊，順順的奉獻小至家庭，大至整個小鎮、邊城世界。他的一點一滴作為拯救了很多生命，也為美好邊城世界的存在提供了可能。又例如老船夫，人性光輝的體現之處與順順相同在奉獻層面。在《邊城》中，老船夫這一人物形象在現代文學中實屬罕見，可以說是繼朱自清《背影》中的父親之后更具父輩光環的男性長者形象。小說中，老船夫對女兒行為的不責問、對孫女翠翠的無私奉獻、對渡客們的熱情奉獻、對待職業的的奉獻……這一點一滴全是老船夫生命中閃爍的奉獻之光的體現，所有的一切都突出表現了老船夫這一人物形象的人性美[6]。

（三）作者壓抑夢的釋放

沈從文先生曾說過，“我將其某種受壓抑的夢寫在了紙上”[7]。這里沈老所說到的受壓抑的夢就是他所召喚人類回歸自然和諧人性的夢。而男性長者人物形象的塑造恰巧就是作者受壓抑的夢的釋放。在邊城世界中代表了湘西小說的兩類人物的老船夫與順順這兩位長者，他們身上的人性美就是沈從文先生的本心，而很明顯在作品中沈從文先生在描寫這兩名湘西世界中的道德標桿時，基本從未抹黑他們身上的任何一點東西。這是沈老的理想具化的體現。但偏偏現實生活不盡人意，都市的爾虞我詐與美好湘西世界的保留互相矛盾，這樣的情況也使得沈老自身很矛盾，這種矛盾的心理助成沈老壓抑夢的形成。所以說，順順與老船夫這兩名男性長者的人性美恰恰折射出了沈從文先生的某種受壓抑的夢，這也正是為何說男性長者背后代表的也是作者受壓抑的夢的原因。

四、結束語

通過對兩個人物的論述，剖析了二人的形象特征，根據男性長者形象的價值來深入了解沈從文先生的小說觀與男性長者形象、湘西世界之間的聯系，感受顯現在男性長者形象背后的作者創作理想。

[1]馮曉品.論沈從文筆下的男性[D].濟南：山東師范大學，2011.

[2]郭艷麗.優美、健康、自然的人生形式——沈從文《邊城》中的人性美[J].美與時代，2007，(12)：78-81.

[3]覃倩.建筑人性神廟，珍惜個體生命——談沈從文《邊城》中的人性美與生命意識[J]. 現代語文：文學研究，2007，(8)：47-48.

[4]王樸.淺論沈從文《邊城》的愛與美[J].北方文學旬刊，2014，(10)：32.

[5]夏丙乾.《邊城》中的人性美[J].中國科教創新導刊，2008，(4)：114.

[6] 宋秀芝.優美而淳樸的人生形式——淺析沈從文《邊城》的人性美[J].青年文學家，2011，(21)：27.

[7] 王中，許德.“我怎么創造故事，故事怎么創造我”——從《邊城》看沈從文的創作觀[J].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叢刊，2012，(5)：157-168.

The Image of Male Elders in the Border Town and Value Analysis

HU Xiao-bei
(Changzhou Technical Institute of Tourism & Commerce, Changzhou Jiangsu213032)

The Border Town is a magnum opus of Xiangxi native novels written by Mr. Shen Congwen.Numerous lifelike characters are created in the novel. Shunshun and the boatman are two memorable male elders. Shunshun is a righteous man who combines wealth and power; and the boatman is an old man of duty and morality. The image of male elders, on the one hand, symbolizes the ancient world of Xiangxi and represents the wonderful humanity in the Border Town, and on the other hand, releases the author′s repressed dreams.

The Border Town; male elders; humanity; Shen Congwen

I207.4

A

1671-9654(2017)04-0117-04

10.13829/j.cnki.issn.1671-9654.2017.04.029

2017-08-08

胡曉蓓(1981- )，女，江蘇常州人，講師，教育碩士，研究方向為語文教育、現代文學。

［編校：楊英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