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婷悅：努力奔跑

鄧婷悅

樓下的山茶花舒展了殷紅得幾近濃艷的花瓣，它樂呵呵地綻放著，也不為足下有意或無意消損的落紅而神傷，畢竟春光正好。爺爺家的小狗也奔跑在田埂上歡喜地撲蝴蝶，也許它不曾知道這奔跑的意義，卻知曉血液里流淌著與土地的情緣。

能在春光中奔跑，是多么令人享受，我卻一度失去了體會這種愜意的能力。體育中考在即，我很沒出息地弄傷了腿，抽絲般地痊愈過程讓我在看到大家跑步成績突飛猛進時更加焦慮。躲在畏懼的陰影里，煩心事也摻和著接踵而至。

午餐后，我咬著牙跌跌撞撞地下完樓梯，如釋重負，看到了一位昔日相交甚密的好友不禁眼前一亮。聽多了平日里同學們半含嘲諷或質疑式的揶揄，我盼著能從她那得到些許慰藉。她眉眼彎彎，笑靨如花，只是脫口而出的話像碎得棱角分明的玻璃渣：“哎呀，你這是怎么了，走路還一瘸一拐的呢？”她唇角盡力沉下去又浮上來的微妙弧度令我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松開了挽著她手臂的手，裝作不在意地附和著：“是啊，這可是沒有辦法的事呢！”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在一片虛無中走到通往教室的最后幾層樓梯的，直到“流水”的歌聲讓我抬起頭。幾天前剛下過大雨，那時的水昏黃渾濁，底層的泥沙翻騰上來，霸道地覆滿水面，讓人看了不免心生憂緒。現在呢，流水雖未變得完全澄澈如新鏡，但在已有消散隱退之勢的泥漿中能清楚地看見一點兒、一塊兒，甚至一方的清澈。陽光將我的視野照得明亮開闊，為周遭添了點兒光芒，遠處的田野褪去了初春的柔媚，卻在拼命地拔節中蘊滿了生機。我聽著流水的細語，滿足地讓清爽的空氣滑進肺部。世界忽然靜了下來，只任一種聲響蔓延不停。

任大雨滂沱，由黃沙浮沉，這水流從未停止奔騰。即使為泥沙絆住了腿腳，也不輕易棄下心中的追求。為什么呢？許是為了與春天的約定，許是為了不辱自身使命。

我低下頭，上完最后一層樓梯，帶著虔誠與敬仰。我脖頸上有陽光，腦子里有理想，心中有希望，靈魂里則有一絲欣喜與瘋狂，畢竟現在的我擁有大好春光，畢竟我知曉奔跑的方向。

生活讓你被雨澆透，讓你雙腳沾滿泥漿，也只是為了你能在晴朗的日子里，擁抱春光，盡情奔跑。

【簡評】

這是一篇視角獨特、布局精美的佳作。文章選取生活中非常微小的事件——有腿傷的“我”在下樓與上樓之際的所見、所聞、所感。文章看似與“努力奔跑”無關，可處處都在寫“努力奔跑”的焦急與躁動。因抽絲般地痊愈過程而憂慮，因好友質疑式的揶揄而煩悶，因流水由渾濁變清澈而若有所思，因初春的陽光而心中釋然。文章層層鋪墊，含而不露，深刻地揭示了文章主題——只要腦中有理想，心中有希望，知曉奔跑的方向，即便為現實所囿，也會走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