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燕捷
[摘 要] 支持性的社區環境可以為個人和家庭提供基本的社會、經濟和情感的支持,而一個功能衰敗、權力結構不平等的社區則會加深個人和家庭的功能失調和病態。本文以系統理論為基本工具,了解和介入案主的社會環境,探究我國農村水污染受害者救助社區干預方法。
[關鍵詞] 系統論;農村水污染受害者救助;社區干預;方法
[中圖分類號] D632.1;X52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671-0037(2017)1-79-4
A Preliminary Study on the Community Intervention Methods for the Victims Assistance of Water Pollution in China Rural Area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System Theory
Shi Yanjie
(Law School,Zhongyuan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Zhengzhou Henan 450007)
Abstract: Supportive community environment can provide basic social, economic and emotional support for individuals and families; whereas a community with declining functions and unequal power structure will deepen the dysfunction and sickness of individuals and families. This paper used the system theory as a basic tool to understand and intervene the social environment of the client system, and explored the community intervention methods for victims assistance in rural water pollution areas of our country.
Key words: system theory;rural water pollution victims assistance;community intervention;method
1 研究背景與問題提出
我國農村水污染問題造成的環境公害形勢嚴峻,污染不僅給當地農村居民造成了生命、健康和財產的損害,也使受害者賴以生存的生態環境遭受顛覆性的侵害。近年來,針對受害者及其家庭,政府和社會力量采取了相應的救助措施,如清潔飲用水、醫療救助和司法援助等,取得了一定的效果。但是,作為社會救助重要內生力量的社區卻停留在被動、等待的弱勢狀態。水污染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農村社區衰落蕭條,人際關系冷漠、疏遠,守望互助、相互支持的傳統社區功能被大大削弱[1],不利于開展社區自救和互助,也不利于在向致污企業爭取賠償的活動中團結合作,保護自身的合法權利。同時,現代社會救助實踐和理念告訴人們,全面擺脫貧困不能僅僅靠救助,更重要的是靠發展。而我國農村水污染的受害者大多是剛剛擺脫貧困的基層農民,文化程度普遍偏低,在社區治理結構中處于邊緣化地位,在社區生態環境保護、經濟發展、社區重建等社區重大公共事務中缺乏參與意識和能力。這也阻礙了形成廣泛參與、協商討論的社區治理機制,不利于社區自救和社區發展。
本文認為,我國農村水污染受害者救助機制不能僅靠外源式的供給救助,而是應該將救助的焦點放在社區功能的恢復和發展上,逐漸打造內源式救助力量,依靠社區居民廣泛的聯盟來擺脫自身弱勢境況。而社區干預即是運用宏觀社會工作的方法介入社區功能的失調,通過科學的工作方法幫助社區居民獲得管理和利用社區資源的能力,促進社區發展,從而改善自身生活質量。同時,考慮到農村地區水污染受害者救助問題是一個復雜的社會問題,需要聯系社區外部環境中的多部門、多階層、多機構,形成多層合作關系的建立和運作。為此,筆者以整體視角研究社區內外環境和資源,嘗試將系統理論轉化為研究社區結構和社區干預行為的知識,了解和利用社區居民的社會環境,幫助水污染社區居民開發和管理具有支持性的社區環境。
2 理論基礎與分析框架
2.1 系統觀點的社區工作理論
系統理論的顯著特征在于其整體的視角。社會工作者于20世紀中期開始借用系統論來建立能夠指導社會工作實務的共通分析框架,強調情境(Context)的重要性,提出了“整體環境中的整體個人”“人在情境中”等重要概念。社會工作中的系統觀點將案主及其環境看作是一個個系統,系統之間相互依存,相互之間進行能量和資源的互動。社會問題產生的原因主要是案主與環境的互動發生了困難,解決問題的干預之道在于幫助人們意識到環境中的各類支持系統的存在,通過建立案主系統和各支持系統的聯系,促進其互動,進而提高案主解決問題的能力[2]。
平卡斯和米納漢(Pincus & Minahan,1973)最早用系統論深入分析闡述了社會工作助人服務過程中的各個系統,指出社會工作實務中存在4個基本的系統,即改變中介系統、案主系統、目標系統和行動系統[3]。美國學者Netting等[4]專門以系統論為基礎研究社區工作等宏觀社會工作實務,認為社區工作的首要任務是識別盡可能廣泛和多元的社區問題的利益相關者(即參與者),并用“系統”一詞描述和分析這些參與者。系統代表相同利益和特征的參與者的集合,這些不同參與者的集合具有類似系統屬性的復雜的相互關系,是社區工作過程中起關鍵作用的系統或子系統,承擔不同的角色,發揮不同的功能。Netting等[4]將平卡斯和米納漢的4個系統擴展為9個系統來對社區問題解決過程中所有參與者的角色及其功能進行描述和分析。這9個系統是:①發起者系統,指率先發現問題,并使大家意識到需要對問題進行干預和變革的人或群體;②改變中介系統,以社會工作者為主的直接對社區問題進行干預的人和其他在其中從事協調工作的人或組織,其工作目標是通過干預改變社區不良處境;③案主系統,主要是指尋求幫助的個人、家庭或社區,也就是服務對象是干預和變革工作的受益者;④支持系統,是指任何關心目標群體,希望其問題得到成功解決的社區、個人和組織;⑤控制系統,指擁有正式的授權可以批準和命令是否動用資源、實施行動方案的個人或團體;⑥責任系統,是對問題所處領域的事務具有正式責任的組織或單位;⑦執行系統,包含具體落實干預計劃、從事日常服務和管理的雇員與志愿者;⑧目標系統,為了使干預工作取得成效而應該去改變的個人、團體、社區或政策、價值觀、態度等,目標系統不是穩定和一元的,目標系統與之前各系統之間會有重合關系,但是隨著事態進展重合關系會隨之改變;⑨行動系統,即一個由以上系統中的代表所組成的負責干預計劃、具有協調功能的工作小組。一般情況下,工作小組中來自改變中介系統的社會工作者在行動系統中處于核心地位。
需要說明的是,系統論是一種動態的描述理論。各個系統雖然有各自的邊界,但是系統的邊界不是完全封閉的,系統相互之間可以透過邊界進行信息和能量的流動。故而,系統論視角的社區干預的核心在于改變中介系統中的社區工作者運用適當方法調整諸系統關系,使行動系統盡可能吸引所有系統的代表而使行動系統呈現多元化的參與與合作的態勢。就本案例而言,Netting的9個系統中以下系統及其相互關系尤為重要:①行動系統與控制系統、責任系統的關系,行動系統可能最初只關心案主利益的發起者和社會工作者,隨著工作的推進,控制系統、責任系統的成員可能滲入進來;②行動系統與案主系統的關系,案主系統可能與行動系統有重疊,即與改變中介系統共同工作,參與行動,也可能是兩個各自邊界清晰的獨立系統,這時案主系統與目標系統相同;③案主系統與目標系統的關系,案主系統有時與目標系統相同,有時不同;④控制、責任系統與目標系統的關系,當控制系統和責任系統既不屬于行動系統也不屬于支持系統,就成為社會工作者必須改變的目標系統。
2.2 系統論視角的社區干預方法與選擇
選擇什么樣的社區干預方法取決于行動系統和目標系統之間的關系。Netting等表明這兩個系統之間存在3種可能的關系。第一,協作關系。即就社區問題和工作計劃可以達成一致共識。第二,對改變工作計劃有分歧,但是系統之間可以進行對話和溝通。第三,對抗關系。即目標系統強烈反對改變,且拒絕就反對意見做進一步溝通。當系統之間是協作關系,可選擇使用的社區工作方法有直接推行工作計劃和能力建設;當系統之間是第二種關系,可選擇的社區工作方法有教育、說服、大眾傳媒呼吁等;當系統之間是對抗關系,常用的是工作方法有談判、大型社區行動、團體訴訟等[4]。
3 農村水污染受害者救助參與者分析
系統論視角的社區干預將受害者及其家庭、其他社區成員及整個社區都當作工作的對象。在本案例中,主要識別參與救助活動的案主系統、控制和責任系統、目標系統、行動系統及其構成,評估他們在行動中的角色和功能,判斷他們之間的動態關系以及行動系統和目標系統的關系,進而為選擇干預方法提供基礎。
首先,本案例中的案主系統是社區工作者的首要服務對象,具體包括污染受害者及其家庭。案主的訴求和需要主要集中在停止污染傷害、損害補償、生態生產環境恢復等生存權和發展權的保障。但是,目前以案主為主體從事的維權和救助行動狀況不容樂觀。相關調查發現,村民在得知自己的健康和生存受到嚴重損害后,選擇“什么都不做”的竟占56.57%。對于受害者而言,知識和信息的匱乏使得他們束手無策,既不知如何有效維權,也找不到可以幫助他們的人。有時一些受害者也聯合起來進行訴訟,但是這樣的集體行動往往以零星散亂的方式進行,沒有明確的分工和職責劃分,對于補償款的分配也缺乏依據,千辛萬苦拿到補償款后,卻變成一盤散沙,甚至開始內訌。更重要的是,社區權力結構的不平衡、地方縱橫交錯的利益網絡使得受害村民訴求聲音微弱,企業以息事寧人的態度賠償給村民一些錢,而非整改或關停,導致村民“贏了錢輸了官司”,污染損害依然如故[1]。綜上所述,案主系統的角色更多體現為被動的服務接受者、救助服務的消費者,而非救助行動的積極參與者和合作者。因此,案主系統應當成為社區工作者改變的目標之一,即案主系統也是目標系統的一部分,目的是通過社區干預手法使受害社區成長為有責任心和凝聚力的“行動者”。
其次,本案例中控制系統是指有權調動救助資源的各級立法及司法機關、各級政府決策部門等,責任系統是指相關地方政府職能部門,主要有民政、衛生、農業、水利等部門。可以看到控制系統和責任系統的成員分散,不利于在農村水污染和健康損害賠償救助行動中協同工作。雖然2007年國務院制定《國家環境與健康計劃(2007—2015)》,期望使相關的18個政府部門在救助政策與行動中形成責任明確、分工協作、統一管理的局面,但是由于體制改革滯后,部門之間仍然難以形成合力。從法律追責來看,我國尚缺乏環境污染損害賠償的法律,村民在訴訟中舉證難度大、成本高,調查中發現只有3.03%的受害村民選擇走司法程序維權[1]。民政部門已將社區建設作為一項重要職能,但是在本案例的行政救助方面,還沒有形成制度化的救助體系,救助前期缺乏對受害者需求做全面客觀地評估,救助內容單一、淺層化,救助僅限于清潔飲水、生活救濟等項目,對水污染給人體帶來的一些潛伏性疾病,對受害者家庭和心理造成的傷害,以及對社區功能的損害等缺乏政策關照。也就是說,作為控制系統和責任系統的立法與行政機構已在制度框架內對污染受害者救助需求予以回應和采取行動。但是,還遠遠不能滿足水污染社區受害者對生存和發展的整體性救助需求,即分歧與溝通并存,因而也是行動系統需要改變的目標之一。
4 農村水污染受害者社區干預方法選擇與應用
經過以上分析可以認為,水污染受害者救助中的案主系統和控制與責任系統是社區干預中的目標系統,是行動系統中社區工作者努力改變的對象。但是,目標系統和行動系統的關系并不是對抗關系,雖有分歧,但在一定程度上呈現出目標一致、愿意協作和對話的關系。鑒于此,本文認為農村水污染救助的社區干預可選擇如下方法:
4.1 通過能力建設促使案主系統向行動系統轉變
能力建設包括參與和賦能,是一個持續的、以弱勢群體為服務對象的能力培養和建設的過程。我國農村環境污染受害者多是缺乏話語權的弱勢群體,那么能力建設的重點在于改變其在經濟、社會和政治方面的失語和失權狀態,促使其在參與中賦權,通過賦權進行有效參與。
4.1.1 推進農村水污染社區居民參與。社區工作者所采用的參與(Participation)工作手法,主要是促使和擴大農村水污染社區的民眾積極參與與自身利益息息相關的環境與健康事務,使自身也成為社區環境與健康問題解決的行動系統的一員。農村水污染的社區參與應圍繞社區污染受害者救助與服務、社區教育、監督企業排污行為以及社區生態恢復和發展等社區的復興事業來實踐,具體內容應包含:參與式環境與健康知識教育,參與式環境污染受害者的救助和互助,參與式企業排污監督和社區發展規劃,參與式基層民主選舉,參與式污染防治和其他社區公共事務管理,參與式預算以及參與式研究(如社區健康評估)等。常見的促進居民參與的工作手法有開放空間和展望未來論壇等。
開放空間是將社區居民聚在一起的特殊的會議模式,由專業社區工作者將50或300甚至更多的環境污染受害者在兩天半的時間里集中到一個空間中,通過專業操作技術激勵參會者的主體意識和自我責任。會議的日程由參會者自己制訂并對議題的內容、溝通方式和結果負責。所有的參會者都可以是討論會的參加者,也可以是討論會的發起者;每個參會者可以走進一個會場,也可以隨時離開會場。開放空間的精髓在于可使社區居民有足夠開放的參與和討論空間,也提供平臺征集更多不同觀點和更廣闊的社區問題的解決思路和方案。
展望未來論壇是一個將不同利益相關者聚在一起商討建立共同愿景的參與式工具,其主要功能在于幫助居民處理社區中一些復雜問題,找到不同利益群體的共同基礎,進而得出一個大家都認可的設想。在本案例中,可運用展望未來論壇以會議的形式使社區居民聚集在一起學習、對話、想象和規劃,引導他們圍繞當下社區污染和損害進行系統的思考,鼓勵、激發與會居民共同設想社區生活、生態、生產的未來,制定出一致同意的共同目標(Desired Outcomes),并探討如何去實現這些目標。
4.1.2 通過賦能掃除參與的障礙。賦能(Empowerment)的基本意義是賦予弱勢群體權利或權威,包含3個層次:一是個人層次,個人感覺到有能力去影響或解決問題;二是人際層次,個人與他人合作促成問題的解決并獲得經驗;三是政治層次,能夠促成政策的改變[5]。不管哪個層次的賦能都需要社會工作者通過運用一定專業手法使弱勢群體意識到自身權利,教育其通過與他人合作踐行自己的合法權利,通曉用民主方式解題的手段,從而有能力控制影響其生活的各種因素,克服參與的障礙,成為行動系統中積極的參與主體。本案例中賦能的手段如下:
第一,提升社區自組織能力。社區組織不僅是居民利益表達、互助互惠和問題解決的關鍵載體,也是激活社區凝聚力的重要渠道。社區工作者可引導村民依托原有的組織,或者組建新的社區服務及互助組織,鼓勵居民參與社區組織活動,激發社區居民的志愿精神和為社區貢獻的意識,增強居民對社區的歸屬感。
第二,展現人際合作經驗。社區工作者應使居民逐漸意識到個體之間有效的談話是多方溝通協調的關鍵。例如,應用社區茶館會談訓練居民人際溝通的能力,分享眾人見解,激發集體智慧,探究行動的可能性。社區茶館會談法最初可由工作者全程指導進行,使居民感受到有效對話的效果,這樣在工作者撤出后,他們也可以為了共同利益自覺地參與、組織、影響社會政策,從而向解決問題的行動系統靠攏。
第三,激發個人潛能。為個人賦能首先要相信每個社區居民都蘊含優勢和發展潛能,故而要求工作者以尊重、贊賞的態度去鼓勵居民不斷發問和思考社區問題。首先通過參與者兩兩之間的訪談來發現社區的優勢、家庭的優勢、個人的優勢等,以及這些優勢因素將怎樣幫助居民實施及時有效的受害者疾病救助、家庭幫扶和社區環境治理等。然后,請參與居民在頭腦中勾畫有關個人、家庭和社區發展的夢想藍圖,最后由居民自己嘗試分析整合個人、家庭和社區內外部所有相關資源,將愿景具體化并制定切實可行的受害者救助和社區生態恢復行動方案。這種欣賞式的探詢不僅是一種方法,更是一種人生態度,可以培養弱勢群體的個人認知,促進個人發展,轉變被動救助的思維范式,實現主動參與和變革。
4.2 運用說服法將控制和責任系統吸納進行動系統
說服官方機構為代表的控制和責任系統,社會工作者常常使用游說的社區工作手法。社區工作者要充當受害群體的發言人,通過與當地立法機構、民政、農業、衛生等政府部門溝通,努力使其對產生污染和損害健康的問題根源引起注意,就水污染社區的救助需求和整體化的救助計劃獲得更多的一致性。
首先,社區工作者應確定游說計劃的小組成員,明確游說的愿景和目標。愿景是一個相對理想的、廣泛意義上的目標,是一種對未來情形的描述;而目標是相對客觀的、基于現實的對游說所產生結果的預期。水污染受害者救助的游說行動的目標可以是促使地方環境、農業、水利、衛生等政府部門對區域內水污染健康損害問題進行確認,或者率先在開始某些救助措施、制定救助政策時重視公眾參與環節,進而建立社會化的水污染救助制度,促進“國家環境與健康行動計劃”在地方層面開展實際工作,建立相關政府管理部門之間的統籌合作機制等。
其次,細化游說議題,確定游說的對象及合作伙伴,爭取案主系統的理解和支持,幫助他們認清自身的損害現狀及原因,提高其權利意識,傳授給他們合法參與政策過程和維權的知識和方法。
最后,制定可操作的游說計劃。游說工作計劃包括愿景目標、對象、策略、活動方案、時間進度、資源配置和人力協調等方面,關注關鍵人群游說的工作方案,并且制定足夠的預案以保證進展受阻時迅速調整計劃。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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