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處

季可兒

奶奶住的村子里，小巷深處的那棵老桃樹，不僅深深地扎根在泥土里，還深深地扎根在村民的心中。

這棵老桃樹，盤亙的根，看似裸露在地面，實則穩穩地扎根在深處。枝干高大挺拔，郁郁蔥蔥，從枝椏間撲簌簌落下一地光斑，像是老樹用靈魂書寫的文字，敘述著一些滄桑的往事。

小時候，老奶奶們總喜歡給我講老樹的故事。

那個夏夜，狂風大作，電閃雷鳴，老樹慘遭雷擊。第二天，村民看到的老樹被縱向劈開，枝干燒得炭黑，人們潸然淚下，斷定老樹必死無疑，村民都對此感到特別惋惜！要知道，災荒年月里，這老樹的果實救了多少人的命啊！令人驚訝的是，幾個月后，人們看見樹干上生出疙疙瘩瘩的樹瘤，像是在療傷，殘斷的樹干扭曲著，隱隱泛著綠色。第二年春天，老樹竟再現曾經的光景，再一次用最美的桃花裝點村莊！

從此，村民們時常來樹下恭敬跪拜，拜謁自強不息的精神，嘆服頑強的生命力。勇敢，是老樹饋贈給村民們的財富，村民遇到不幸時都要來和老樹述說，從它身上獲得力量的支撐。

村民說老樹特別靈驗，還有一個流傳已久的故事。很久以前，兒子得了怪病，百藥不醫，娘萬念俱灰，跪在樹下整夜祈禱，清晨再回家，跟病榻上的兒子說悄悄話。一天又一天，半年后，兒子的病情日復一日地好轉了。娘說是老樹救了兒子，兒子卻覺得是娘救了自己。娘告訴兒子：“你是娘的命，你走了娘也不活了，娘相信你會像被雷劈的老樹那樣挺過來”。

我那時小，聽了這些故事，迷茫地點頭，望著老樹出神！

后來，我長大了，老樹卻更加青春。依稀記得那個春晨，奶奶給了我和表姐各一條紅綢帶，將我們帶到桃樹下。放眼望去，濃重的春露泊著微茫的晨曦，眼前，桃樹開滿了花，滿是陽光雨露的味道，甜蜜清涼。我和表姐在幾位老人的關照下，繞著桃樹轉了三圈，拜了三拜，然后將綢子系在樹枝上。奶奶說做了這個儀式，將來就有大出息。有微風拂過，吹落幾片花瓣，我用手輕輕接住，似乎接住了老樹饋贈的力量。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老樹用深深的根戰勝了雷火的折磨再次復活，用生命的力量喚醒了絕望的靈魂。原來，村民是堅強的、勇敢的，就是一棵萬古長青的大樹！

老樹的根牢牢扎在了村民的靈魂深處，在他們的心上開出了信念的花，香傳萬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