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煜宇
一壺一路途:苗磊之“五大窯”新憶
Miao Lei Unveils New Memory of “Five Kilns”
朱煜宇

汝窯瓷壺 12.5×8.5×9.5cm
苗磊,祖籍河北唐山,2008年畢業于景德鎮陶瓷學院美術系,其陶藝作品曾獲全國陶瓷設計與創新評比優秀獎、江西省青年美展優秀獎等獎項,并參展全國首屆現代壺藝雙年展、“如是我聞”當代瓷器展、“容·器”生活陶藝器物展等展覽。“五大名窯”之瓷壺創作被列為國家藝術基金相關資助項目。
Within more than two years, Miao Lei chooses Ru Kiln, Guan Kiln, Ge Kiln, Ding Kiln and Jun Kiln (five important kilns in the ceramic art history) to embark on a new journey for ceramic memory creation.

哥窯瓷壺 13.5×10×6cm
從一個藝術創作者的發展而言,用過去的制式來反芻今日的技藝,并以一種當代匠人的態度和精神來深化固有的材料,則是藝術家對另一個層面諸如當代人文精神和陶瓷生命的更高追求。苗磊在兩年多的時間里,選擇了汝窯、官窯、哥窯、定窯、鈞窯五個陶瓷藝術史上重要的窯口,來完成一項關于陶瓷記憶的創作新旅程。
盡管在學術上對宋代“五大名窯”窯口的藝術成就之排名先后各有看法,但對于每一個陶瓷創作者而言,“五大名窯”這個名詞的具體指代除了學理上的認同感之外,已成為一種約定俗成的對傳統陶瓷藝術成就的指代之一,這種普遍的觀念超越了這些窯口的傳世作品本身所蘊含的工藝、文化的價值。苗磊近年來的瓷壺創作就圍繞這“五大名窯”而展開。他在兩年多前開始對各大窯口搜集相關研究資料并實地考察,最終依自己的創作方向選取了汝窯、官窯、哥窯、定窯、鈞窯這五個窯口,并開始了一段較為漫長的瓷壺創作之旅。與追求傳統工藝的現代再現的創作思路所不同,苗磊將追求傳統技藝的精神反向使用,他前往選取的窯口駐地生活、創作數月,在事先充分研習窯口所使用的當地泥油料特性和相關作品樣式、紋理之后,與適切的壺型相配對,再依材質特性和不斷更換或改進的古法制作方式完成上釉和燒成,最后出爐的作品既有著傳統窯口的特色,又在細節上凸顯出個人風格。
為什么選擇創作瓷壺呢?相較于其他類的實用器型,壺與茶的文化交融在現代社會中成為生活方式的一種代名詞,由于加入了茶文化及使用者個人的生活喜好,瓷壺比其它實用器型更能彰顯文化品味和文化需求。一如苗磊寄望將個人化的創作風格和理念帶入到遵循傳統的規范中,那么瓷壺這一器型確實從生活符號上代表了苗磊自身所追求的當代生活風貌。而由于每個窯口從原料到制作的特性千差萬別,苗磊必須在對各地現狀考察完全之后才能完成這個“五大名窯”當代再現的大計劃。在大量的前期準備條件下,他選擇了不同的研習方式來完成對名窯的致敬。
在定窯他側重于對泥釉料的研究,從收集礦石、敲碎、淘洗到研磨、裝袋陳腐和揉泥制作,均一一反復實踐;鈞窯、汝窯、官窯則在釉色、紋理等方面入手,并追求璞玉的效果呈現;又或是他對哥窯、鈞窯的成型工藝反復試驗,以期獲得最適合表現當地泥釉料特性的工藝造型。最終成型的每一把壺都存有傳統制式下的新面貌,看似與傳統器型或對應釉色差異不大,在這個過程中不斷反復被思考和實踐的技藝內容,則成為苗磊這些作品珍貴的內涵價值。他在創作定窯瓷壺時,不同于普遍制式的注壺、瓶類的工藝,壺蓋頂部極易裂開,于是他將“直取法”改為在匣缽餅上拉制,以此解決工藝問題。為了將劃花的裝飾手法達到與定瓷釉色相融的效果,苗磊甚至自制了十幾把刻刀來實驗最易與瓷壺壺身相襯的蓮花荷葉紋飾。又如他的官窯作品選擇了南宋官窯瓷器主要釉色的粉青釉,數次上釉將玉質感的肌理和色澤厚度調整到乳濁的釉面感。這里的每一個步驟或細節都是對“璞玉”的美感與特質的追求。于是在每一把壺的背后都形成了一個關于技藝、關于傳統技巧和手作之美的故事。

鈞窯瓷壺 12×9×7cm

官窯瓷壺 12×9×8.5cm

定窯瓷壺 15×10.5×6.5cm

汝窯瓷壺 12.5×9×6.5cm

汝窯瓷壺 12.5×8.5×9.5cm

鈞窯瓷壺 12×9×8cm
比起對傳統技藝的追求和延續,苗磊的“五大名窯“瓷壺中更顯出他對當代人的審美與精神追求的反映。與宋代世俗或文人生活所不同,當代人對五大名窯的理解以及對瓷壺的欣賞、需求更多元化,也更不易被固定。那么,有別于傳統的當代精神是什么呢?從藝術家本身的生活創作經驗而言,是一種匠人的精神。這也是苗磊極為注重創作過程的一個初始理念的概述。當回歸到瓷壺最初的泥性,去理解和闡釋泥土質變的過程,匠人精神就已注入了其中。當代的匠人精神,從時代背景而言,是對快節奏生活的慢導向,也是回歸到生活本身進行創作的沉淀。以藝術家的創作過程和結果而言,則首先是對手作的研習和實務,其次是在其中找到樂趣和感悟,最終把當代的人文特征融入在作品中。尤其對于需要傳統手藝支撐的陶瓷藝術而言,這種匠人精神也是一種新的創作精神取向。
當苗磊從文獻或是當代的窯口實物現狀去深入了解這五大窯口時,這種慢速切入材料之中的態度也放緩了他對特定目標的急求心情。“五大名窯”瓷壺的創作計劃體量龐大,兩年的時間轉瞬即逝,但對于當代快速生活節奏的社會步調而言已是一個頗長的日程。在這個漫長但又緊湊的日程下,苗磊也總是能找到其中的享受與樂趣所在。在鈞窯瓷壺的創作中,苗磊耗時三個月制作了月白釉、爐鈞釉、銅紅釉和拉絲藍釉等釉色表現的作品,相較于其它幾個窯口選擇較少數釉色來創作,鈞窯的作品非常豐富。“進窯一色,出窯萬彩”的說法讓苗磊更樂于冒險而為,以基礎的控管來期待不同厚度釉色、窯溫和氣氛影響形成差異的各種可能。盡管這種燒成過程的不可控使得達成預期的作品數量大幅下降,但這種“隨機”的效果也可能為單調的駐地生活帶來一絲驚喜。
平淡或是習以為常中帶來一點意外的效果不單是作品本身制作過程的一種狀態,也是當代人的精神需求之顯現。當慢生活的享受變得奢侈,一絲意外或驚喜就變得格外珍貴,對苗磊來說創作如此,創作中的表達亦是如此。這或許也是苗磊試圖在作品細節上給予觀眾和使用者的一個“彩蛋”。他的哥窯瓷壺器型近石銚,但也因應哥窯本地泥質塑性較差而極易斷開的特性,壺柄格外寬長而橫跨壺身,利用與壺嘴大小比例的強烈反差將整個壺身線條拉長,而哥窯所強調的金絲鐵線又在視覺上加重質感的厚度,讓本顯出挑的橫向視線又被迅速拉回。泥料特性帶來的變化反而使得傳統器型更具現代極簡流暢的視覺效果。
對“五大名窯”的致敬也好,或是對傳統技藝的追尋和探索,創作者們對這些目標或課題都有著相近的追求,以最切合自身創作發想的慢速方式來達成目標,每個人的結果也必然迥異而個人風格顯著。苗磊對“五大名窯”瓷壺創作的思考和實踐,完成了他在這個創作階段中對匠人精神的體悟,同時又開啟了他個人對“五大名窯”認知的新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