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佩蘭
一代刺繡宗師任嘒閒
Embroidery Master Ren Huixian
孫佩蘭
Ren Huixian (1916-2003) is an embroidery artist and educator with academism background in the history of modern and contemporary Chinese embroidery, who is superbly expert in embroidery, painting and calligraphy. She studied painting under the tutelage of famous painter Lv Fengzi and studied embroidery under the tutelage of Mr. Yang Shouyu (founder of crewel needle embroidery). She grasped the artistic essences, played milestone role in connecting the past and the present of embroidery art, and established historical status of embroidery master in the art community.
任嘒閒大師(1916-2003)是中國近現代刺繡史上一位具有學院派背景的刺繡藝術家、教育家,擅繡善畫長書法。繪畫受教于著名畫家呂鳳子先生,刺繡師從亂針繡創始人楊守玉先生,深得其藝術真諦。她一生努力學習,勤奮實踐,不斷創新,創立了“匯融中西、虛實相間、簡潔流暢、自成一格”的任嘒閒刺繡藝術,在刺繡藝術中起著承前啟后的里程碑作用,奠定了她在刺繡藝壇繡畫典范、一代宗師的歷史地位。
任大師一生努力學習,在她遺存的學習筆記中,我們看到她不僅在書本中學習,在實踐中向前輩,同輩的刺繡藝人學習,向東西方其它藝術學習。在她的筆錄中大篇摘錄了呂鳳子、劉海粟、齊白石等畫家的畫理、技法以及前蘇聯巡回派油畫深沉凝重的風格與嚴謹,厚實的寫實傳統的特點。記錄了參觀故宮博物院時,沈從文先生講解歷代刺繡的風格、特色等等。更可貴的是她學而有所思,學而以致用。在她筆記中寫下了一條條學習心得,如“一個刺繡者要不斷學習,不斷實踐,不然就會缺乏養料而枯竭”,“我們對外來的各方面的東西,要虛心地學,誠懇地學習人家的長處補已之短,為我所用”,“凡是古老而又延續下來的,都為其精華必須好好學習”“搞藝術要學習同輩人的長處。不要以為自己有一技之長,就固步自封”,“在學習上要學而不倦,從不知足”,“中國傳統美學的一大特點是強調寫意,講究意境、氣韻、虛實結合,重視空間意識,這也是我們刺繡藝術必須學習的”。類似的思考在她的筆記中比比皆是,從一個方面反映了她的藝術觀,價值觀,教學觀。努力學習,提高學術素養,是任大師在刺繡藝術上取得卓越成就的基礎。

任嘒閒
勤于實踐,她在筆記中寫著“科學離不開幻想,創作來自于實踐。”她畢生勤于實踐,畢生親自創繡的作品,不下百幅,題材有花卉、鳥獸、山水、人物,繡種有平繡、發繡、亂針繡、虛實亂針繡,尤以亂針、虛實亂針肖像繡最為擅長。

齊白石像(亂針繡)
三十年代,代表作有平繡《佛像》,亂針繡《風景》二幅;四十年代,代表作亂針繡《狗首》、《秋水》,平繡《老人像》參加全國美展、渝蓉手工藝展。
五十年代,繡制一系列亂針繡馬、恩、列、斯、毛、朱……偉人像,尤以列寧像為其代表作。《列寧在拉茲里夫湖》(亂針繡)展出時,著名作家周瘦鵑稱譽她為“現代神針”,1957年為毛主席出訪蘇聯時的禮品。
《農民代表來見列寧》(亂針繡)作為中蘇友好協會贈送的禮品。
《列寧在講臺上》(虛實亂針繡),為天津藝術博物館收藏。代表作《列寧胸像》運用她于1958年獨創的虛實亂針繡繡制,當年在江蘇省三八婦女節展覽會上獲一等獎,后又在全國刺繡質量評比會上定為肖像繡的質量標準,1999年全國工藝美術大師精品展上獲金獎。
六十年代,創繡了淡彩虛實亂針繡《列寧胸像》四幅,亂針繡《毛主席像》等。虛實亂針繡《朱啟鈐像》(朱老先生是著名絲繡收藏家、鑒賞家理論家)朱先生看到繡像后來信稱“如此傳神之作,沈壽不能專美以前。特別是采用虛實亂針繡,更覺有許多韻味。”事后,又贈送了他收藏了四十多年的日本宮繡《牡丹屏》謝孝思先生稱此舉“蓋有寶劍贈于英雄之義”(該繡任先生贈于刺繡研究所)。
1966年,她深為王杰,劉英俊英雄事跡所感動,又激起了新的創作欲望,她在傳統雙面繡基礎上構思雙面異色異樣《王杰與劉英俊》座屏,在同一塊底料上,一面是身穿單軍裝的王杰,另一面卻是頭戴棉軍帽,身穿棉衣的劉英俊,兩人容貌不同,衣著各異,她刺繡過程中邊思索,邊研究,克服了排針運色,接頭等技術難點,首創了刺繡史上第一幅雙面異色異樣繡,為以后中國繡壇風行的“雙面三異繡”起了先導作用。
七十年代,她除了參加集體制作的革命圣地《延安》、《井崗山》等作品參加國內外展出外,個人創作了《王鐵人》(亂針繡)、《周總理的睡衣》(虛實亂針繡)均參加1978年全國工藝美展,還繡作了《小女孩》、《雙鶴》……。其中代表作《齊白石》以針到意到,神情畢肖的藝術效果,清華美院袁運甫教授稱譽說:“我見過許多《齊白石像》任嘒閒這幅繡像是最傳神的。”
八十年代,她以亂針與虛實亂針法塑造了一系列中外文壇,科技界名人,如愛因斯坦、魯迅、張謇、吳貽芳、周建人、葉圣陶、劉海粟、楊守玉等肖像繡。代表作《葉圣陶》(虛實亂針繡),葉老在文中稱道“虛實亂針繡,毫無疑問是亂針繡的一個創造”,“這幅繡像該稱得上曲園先生贊美沈壽之作的所謂神品了。”
九十年代,她已逾古稀之年,仍以旺盛的創作熱情繡制了《彩荷》、《水鄉》、《春暖解凍》以及亂針繡針法匯編等作品。尤為感人的是二十一世紀,她根據當代審美觀的要求,制作了《大紅花》、《黃花》、《雪》等簡潔、美觀、富有裝飾趣味的作品,被觀眾評為既能融入現在生活方式,又符合當代審美觀的佳作。人們既佩服她耄耋之年仍潛心研究,勤奮實踐的精神,更為這些融匯中西,神妙獨到的刺繡精品所折服。
任大師一生在教學實踐中亦碩果累累,她的教學觀點是“教師要像一顆石子,為學生鋪設成才之路”,“我一向把學生茁壯成長視為最大的喜悅,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是我最大的愿望。”她親自傳授的學生,幾乎個個成才,她們中有中國工藝美術大師,江蘇省工藝美術大師,江蘇省工藝美術名人以及高級工藝美術師,現已成為傳承與發展“任嘒閒刺繡藝術”的強大團隊。也是蘇繡藝術發展的中堅力量。
任嘒閒一生在實踐中一絲不茍,精益求精的精神就是我們今天各行各業提倡的工匠精神。
不斷創新,是任大師畢生的追求。她認為“刺繡藝術要不斷探索,不斷發展,不能因循守舊,固步自封,要勇于自辟蹊徑,自創新風,這是刺繡藝術的生命力。”從她一生創作的繡品中不僅題材、內容、藝術形式上,看到她隨著時代發展與時俱進的創新精神。特別在刺繡技藝上獨創虛實亂針法與首創雙面異色異樣繡是中國刺繡史上突破性的創造。
1958年,她憑藉自己素描基礎與亂針繡的技藝要領,貫穿在刺繡技法之中,在反復實踐中既發揮了亂針法線條長短不一,交叉重疊的特點,又吸收了傳統刺繡中突出主體,留白的手法,將各種技巧的優點融于自己針線之中,獨創了虛實結合,疏密有致,留白借底,簡潔洗練,達到以少勝多境界的虛實亂針繡。這一新型的繡法經過她近半個世紀的實踐,改進以及她學生團隊的繼承、發展,現已成為藝壇上最具創新活力的新繡種。
1966年,首創雙面異色異樣繡,開辟了中國繡壇上風行的雙面三異繡的先聲,促進了中國刺繡藝術創新的活力。
任大師一生努力學習,勤奮實踐,不斷創新,創造了刺繡藝術不凡的業績,也為社會上各界人士關注與贊賞。
2003年,電視紀錄片《水天堂》的《蘇繡篇》,有一段關于任大師的介紹,“楊守玉的學生任嘒閒把亂針繡帶到了蘇州,在此基礎上她又創造了虛實亂針繡,又叫素描繡。起源于丹陽的一顆亂針繡種子,在蘇州長成了一棵根深葉茂的大樹,這也是一種對話,素描繡中流動著的自是中國精神的一泓清水,這些局部不是更接近我們的寫意畫嗎?”。“逸筆草草,神情兼備,不是更接近元代江南大畫家倪云林的一幅山水畫嗎,看來把素描繡稱為寫意繡更為貼切吧!”從沈壽的仿真繡到楊守玉的亂針繡,是中國刺繡學習世界語的時期,到了任嘒閒的素描繡,素描兩字盡管是西畫的說法,但已有了東方文化的精神,中國藝術語言,走出去是為了更好地走回來。車前子先生這段簡明而優美的文字,以一位著名作家兼畫家的角度,贊賞了任大師的創新業績與虛實亂針繡的藝術內涵。
任大師是中國近現代史上繼沈壽,楊守玉后又一位杰出的刺繡藝術家,教育家。她的生命軌跡,都化作繡品的精美與情感,一如她的人品端莊、典雅、高潔、清新。品潔花自香,德高藝乃精。刺繡藝術因她而出彩,任大師對刺繡藝術的貢獻永垂青史。

彩荷(亂針繡)

紅楓(虛實亂針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