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集

鹿禾先生

天色逐漸黑了，老街的兩邊，已經開始擺攤了，家家戶戶都掛起燈籠。三喜從窗戶里邊探出頭來，看了看外邊，頭也不回地對里邊的女人說：“都出來了，都擺出來了。”女人的聲音似乎有點不耐煩：“你自己就不會擺攤，總是攀扯人。”三喜還是把頭伸出來，沒有縮回去的意思。胖丫腆著肚子，從自己家的巷子里走出來，老遠就看見三喜的光頭：“三喜，咋還不露頭呢，把你家的月餅拿出來呀，等一會兒又要排隊等著呢。你媳婦呢，還在屋里打扮么，是不是等著相好的呀？”三喜朝胖丫吐了口吐沫：“進來吧，進來我給你免費的。”

不多會兒，老街里的燈都亮起來，女人才從里屋出來。女人確實打扮了一番，讓三喜也感到了精神。三喜立即鞍前馬后地和女人把自己門前的攤位擺開。三喜開始吆喝：“八月十三的夜集開張了，老張家喜餅開張了。”女人穿著青綠色的旗袍，拿著一把帶花的紙扇子，坐在很顯眼的地方，笑瞇瞇地看著排隊的人。

排隊的人有條不紊地朝前移動著，三喜興奮地給大家包月餅。女人在那邊收錢，那些年輕人都故意把錢遞到女人的手上，順便輕輕地有意無意之間與那白又嫩的小手來個親密接觸。女人一直微笑著，永遠給大家最美妙的感覺。三喜月餅開張的消息，就是在這個夜集上開始的。三里五村，各家各戶，大家都會慕名而來，買三喜家的月餅。這月餅有人說就是三喜媳婦做的，因為三喜媳婦是這個老街上最漂亮的媳婦。所以，人們送給三喜媳婦一個雅號，叫做“月餅西施”。

三喜前幾年還很窮，認識三喜的人都說，三喜不著調。所以大家都不愿和三喜來往。三喜也覺得在老街怎么也混不下去了，就在一個夜晚，大家不知道的時候，他離開了老街。可沒有三喜的老街，日子過得還是那么滋潤。三喜走了，三喜家的老屋沒走，大家在這里喜歡嘮嗑。因為大家覺得這個三喜估計已經從這個世界消失了，于是幾家人商量著處理三喜家的房子。可就在這時，三喜回來了，還帶了個漂亮的媳婦。三喜家的媳婦漂亮，這是整個老街的人都認可的。有人說，這媳婦，和當今最紅的影星十分像。大家看到三喜開始裝修自己的房子，隨后三喜餅店開張了。

三喜餅店生意最好的時候，就是八月十三夜集那一天，據說來了一個大人物，吃了三喜家的月餅，連連說了幾個好，然后縣里的、鄉里的、村里的干部都來品嘗三喜家的月餅。村民們看見大家都去，都先后去品嘗三喜家的月餅。就這樣，三喜月餅著實紅火起來。

今年又是夜集時刻，三喜家的生意照樣火爆。三喜媳婦照樣坐在那個位置上。胖丫撥開人群，走到三喜跟前，看到上邊的月餅，胖丫拿起就走。大家都開始指責胖丫不守規矩，三喜媳婦卻站起來，起身讓胖丫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胖丫笑哈哈地看著大家，招呼大家買三喜月餅，而三喜媳婦呢，則微笑地看著胖丫。

第二年，八月十三夜集的時候，三喜月餅沒有上市。有人說，三喜媳婦和三喜離婚了。有人說，有人看見三喜和胖丫一起在南方開三喜月餅店。還有人說，那個漂亮媳婦是胖丫和三喜雇傭的明星。總之，老街上的三喜月餅店徹底關門了。不過，三喜的房子一直在，人們依舊在這里拉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