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波+++徐靖程
從教三十年,追尋心中教育“理想國”
可能每一位教育人都曾有過追求自己教育“理想國”的夢想,期待著通過教育改變世界。“我有一個愿望……”這個愿望就是,“若有可能,辦一所學校,用以驗證理想教育文化的可行性。”這就是教育人王世元在其著作《教育文化構建的人性基礎》一書中吐露的心聲,這種愿望樸素而又堅定。
古希臘偉大的哲學家和思想家柏拉圖提倡以“人性論”為基礎構建由“哲學王”治理的“理想國”。他大力倡導教育,在《理想國》一書中闡述了他理想的完整教育體制構想,其中蘊含的教育思想對古希臘及世界教育產生了重要的影響。
法國啟蒙思想家盧梭的重要著作《愛彌兒》,提出了新教育的原則和理想,為我們描繪了理想的教師和理想的學生,試圖建立理想教育,培養出一個“理想公民”——愛彌兒。《愛彌兒》同樣對后世的教育學說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理想國》《愛彌兒》承載了太多教育人對于教育理想的向往與追求。此外,夸美紐斯的《大教學論》也是一個完整的哲學體系,改變了人類的學校教育。美國20世紀最有影響的教育家杜威,他的《民主主義與教育》引領了美國的教育,這本教育哲學著作也為美國教育帶來了革命性的變化。談起這些經典教育著作,王世元不無感慨地說,任何一項教育改革,絕對是理論先行,我們國家恰恰缺少了這一點,我們缺少一部系統、完整的教育哲學體系的著作。
“坦率地講,我不是一位教育理論研究者,而是站在教育教學工作崗位第一線的實踐者、探索者。梳理、總結三十多年對教育的思考、實踐與探索,創作《教育文化構建的人性基礎》一書,不但是要向經典致敬,更是為了力求從根本上嘗試回答一系列問題:什么樣的教育最有利于人類生命本質屬性的需求?教育的根本目的到底是什么?什么樣的教育思想更有利于人類的教育?”正是懷揣這樣的教育情懷,王世元從農村到城市,從學前教育到高中教育;從普通教師到校長,再到教育主管部門領導,幾經反復,一直在探尋教育的真諦。
1984年從師范學校畢業后,王世元回到自己的母校——河北省遷安市一中,教高一年級物理課兼班主任,開啟了自己一生為之追求的教育教學實踐與改革。工作第二年,王世元以“提出問題、理解問題、分析問題、解決問題、強化訓練”為課堂教學結構,探索高中物理教學改革,取得了豐碩的成果。1996年,走上學校領導崗位后,他開始了“真正讓學生動起來”的教學改革實驗,崇尚“讓人人都有說話的權利,用制度去提醒,用情感去管理”的管理理念,以此有力地推動了學校的全面改革。1998年,教育局新的工作崗位又為王世元的教育改革之路提供了新的實驗場所,他在全市推進“調整學校布局,發展學前三年教育”,同時在小學階段組建“主體性教育”實驗班,進而推廣到“主體性教育”實驗年級、“主體性教育”實驗校,也取得了良好效果。2004年來到北京之后,無論是在學校還是在現今的工作崗位上,王世元一直沒有停止他的教育改革步伐。
在《教育文化構建的人性基礎》一書中,王世元從進化論、生命科學開始寫起,討論教育到底該是什么樣的,怎樣才能實現更好的教育;通過對人性和教育文化的系統分析,對教育文化涉及的重要組織——學校、政府、社會的理想教育文化模型進行宏觀的、綱要性的簡略勾畫,進而勾勒出了理想的教育文化模型和未來教育文化建設的方向。雖然書中所描繪的教育理想尚是一個愿景,但通過王世元三十多年的教育教學實踐、探索和思考,我們不難看出,他一直在為教育的“理想國”而不懈地努力追求著。
在人性基礎上反思與構建現代教育文化
學校本是生命個體充滿生命活力的樂園,是追求生命個體夢想的世界,是追求生命最優的場所。然而,以理論知識為核心的教育,追求標準化的教育模式,不允許生命個體展現其靈性優異的一面,束縛或扼殺了生命個體的生命活力。
“為什么我們的學校培養不出來杰出的人才?”這是困擾中國教育界著名的“錢學森之問”。對于這樣一個難題,教育人都在思考,在探索。王世元分析指出,我國教育領域存在的眾多問題,歸結起來許多是教育文化的問題。教育文化對人類個體教育的影響有著巨大的慣性。教育文化的慣性,致使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教育改革難以改變方向。教育人或者關心教育的仁人志士,如果僅從簡單的課程改革、方法改革、工具改革、管理改革做起,而不改變現有的教育文化,那么,教育改革一般來說,只能是工匠式的改革、漸進式的改革,也就難以有實質性的突破。這個觀點也引起了顧明遠教授的共鳴,顧教授指出:教育受文化的影響很大,中國教育的很多問題,實質上是一些文化問題的反映,我們當前要反思教育,就是要反思功利化教育的危害,真正做到尊重人類、尊重人性。王世元正是從教育文化的視角,反思歷史的、現實的教育,尋找最有利于人性的教育規律。
那么,什么是教育文化?對此,王世元在《教育文化構建的人性基礎》一書中這樣闡述:教育文化是政府組織、非政府正式或非正式組織群體、人類生命個體構成的人類社會對教育賦予某種價值的追求,進而形成的思維習慣和行為習慣。此前進行的諸多教育改革,沒有動搖我國兩千多年來在教育領域形成的根深蒂固的教育文化。其原因是,在我國沒有形成適應新時期教育需要的教育哲學,更談不上構建新的教育文化。
我國改革開放之后,急需早出人才,快出人才,創辦重點學校,實施考試升學的辦法,根據國家需要的人才進行專門培養。這種方式,在當時社會文化背景下,確實推動了我國人才的發展,卻偏離了人類教育固有的根本屬性。這種選拔方式與學校教育的關系,直至現在,學校教育本質上沒有脫離歷史上“學校教育成為科舉制附庸”的現象——追求分數教育——追求升學率。這種文化現象千年不輟直至現代社會依然是我國主流的教育文化。顯然,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特別是21世紀“互聯網+”及大數據的到來,單純追求分數教育的文化,顯得與未來越來越不適應。
王世元認為,當前教育的關鍵問題之一是以理論知識為核心的教育。一群本應該是充滿活力的生命個體,沒有了笑聲,沒有了興趣、愛好與追求,他們通過標準化的生產線加工而成,以分數高低評判人才優劣。總體上來看,我國學生基礎教育理論知識的掌握,相對于西方國家基礎教育較為扎實和系統,但是,在整體的理論創新、技術創新,特別是引領時代的重大發明創造上,我國學生明顯不足。簡言之,我國缺乏世界級的科技領軍人物。因此,“錢學森之問”的根源,就在于我國當前的教育文化背景。
如果學校不以理論知識為核心組織教學,那么怎樣組織教學才能讓人類生命個體更好地追求生命最優呢?王世元給出了這樣的答案:實踐、問題、方法、工具、技術、表述。這六項教育關注的要素,是有效傳承、建立、積累現實經驗關系所必需的。如果人類個體經歷了這六項關注要素的教育訓練,將有助于提升生存能力,有利于追求生命最優。
《教育文化構建的人性基礎》一書中,王世元通過東西方教育文化的分析、佐證、對比,提出西方教育文化已經從單一追求生命個體獲取知識、思維或某種技能為目標,轉向追求以人類生命個體為本位的“健康生長”為趨向,以實現人類生命個體未來幸福生活、生存及作為社會公民對社會履職的需要。因此,西方教育文化是努力實現以學生生長為中心的教育文化。
“社會化大分工無疑促進了人類教育的發生與發展,同時,進一步彰顯了人類生命個體或群體本質屬性賦予教育價值的追求。教育的本質是讓人類生命個體或者群體追求生命最優,或群體追求生命最優,或實現幸福生活。”站在哲學的高度,從人性和文化的視角,王世元為我們展現了教育發展的“非常獨特的理論景觀”。
“互聯網+”時代的理想學校
農業文明時期,工具很重要,工業文明時代,工具很重要,信息文明時期,工具依然很重要。信息時代技術工具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我們要怎么使用這些技術工具。我們必須把信息化工具和教育文化有機地結合,這樣的教育才會發生本質的革命。
在理想教育文化的基礎之上,教育“理想國”之中的學校應該是什么樣子的?王世元簡單勾勒了理想學校的樣子。他認為,學校的硬件建設,首先從學校的選址、建筑布局、空間設計、規模大小、區域劃分等均要考慮生命個體的天性、年齡與自然界親近的關系,追求“天人合一”的環境布局。
21世紀,互聯網除為人類生命個體交往、交流、獲取知識提供新的工具和更加豐富的載體、渠道外,也因為思想文化多元,科學技術的迅猛發展,人類知識的容量也正在以幾何級數量快速增長。信息文明時代,學校將會是什么樣子的?無疑,隨著信息文明時代的到來,學校將會是越來越開放的。王世元進一步為我們勾勒理想學校的藍圖——
學校一定是學生體驗的場所、實踐的場所,而且是數據、資料檢索的場所,是學生聚在一起研討辯論的場所,而不是當前封閉的傳遞知識的場所。學校的網絡學習資源和學校的圖書資源都是受教育者輔助的學習資源庫。由于信息技術的快速發展,網絡時代、大數據時代的到來,拓寬了學習者學習的時空,豐富了學習資料和教育形態,如電子圖書、視頻資料、慕課、微課、翻轉課堂等。除此之外,互聯網也為學生之間、師生之間的交流溝通、信息反饋等提供了可能。總之,學校資料庫的云平臺建設要更有利于理想教育文化的實施,學校應該十分重視學校資料庫的建設。
針對未來學校的愿景,我們在理想教育文化輪廓下,領略信息文明時代學校模樣的圖景,如果未來學校的藍圖如我們所愿,那么未來的老師是什么樣子的?“未來的老師應該是資料的匯集整理的工作者,是學習者導師型的指導者,是學校各種活動的組織、計劃、安排者,是教育的啟蒙者。”作為教師,應該怎樣利用信息技術工具和資源?“教師一定要是課堂的設計者、組織實施者,而不是演講家。”針對信息技術工具和資源的應用,王世元進一步分析,“信息化設備呈現在老師面前,教師要知道怎樣利用它。現在的教育都是圍繞著如何呈現知識來進行的,我的觀點是,教育應該是培養學生分析問題、解決問題的能力,其后的副產品是知識。組織學校、班級、小組等活動,以及教師的課堂教學活動時,要著眼于人類生命個體的團隊意識、責任意識、規則意識等。在此基礎上鼓勵每個生命個體追求為團隊最優而實現生命個體最優。”
談到這里,王世元饒有興致地談起了他的課堂教學風格:“我教課從來不為了單獨地傳授知識而教。信息化設備一定要當作工具來用,而不是替代教師的產品。我曾經聽過一節初一數學課,講的是科學計數法內容。一上課老師把學生分成六個小組,人手一臺iPad,小組討論、發言,教師總結。但在學生練習環節,因技術問題iPad影響到正常的教學進度,這就是信息技術與教學沒有做到有機結合,融為一體。如果是我上這節課,一上課每個小組派一個人分別領取不同顏色的紙,進行折紙游戲,同學們一定會忙得不亦樂乎。在游戲過程中學生會對科學計數法有初步的了解。接下來是拉面條的游戲,讓學生思考想要拉出若干條面條需要對折多少次,學生會對底數、指數等概念有深刻的理解。課后作業是發給同學們每人一段細繩,讓同學們對折十次后測量線段長度,求整個繩子的長度。我們不能為了應用技術而應用,而是要‘道法自然,渾然天成。”
“教育的發生,除具備教育要件外,還需要有承載教育發生的時空。一般來說,現在講的教育都狹隘地指學校教育,這樣極大地縮小了教育發生的時空。更為嚴峻的是,逃避了社會、家庭等群體教育要件和個體教育要件的責任,使得學校群體教育要件承擔不可承受的全部教育責任。由此,學校教育出現事倍功半的效果。當今互聯網時代,完整的教育應該是包括網絡時空在內的全時空的教育,不管是學校組織、家庭組織,還是社會組織及生命個體自身都肩負著教育的責任。”
如何來培養教育“理想國”的最佳公民?不僅僅是現實之中的生命個體、學校、社會,如今也在網絡空間。對此,王世元認為我們應該有清晰的認識與明確的態度:“網絡社會是人類社會進步的產物,它開辟了人類生命個體交往的新空間,建立了新型的溝通交流平臺,彌補了人類生命個體交往的物理空間和實踐空間的局限性。一是需要人類社會組織通過技術和法律,約束管控好網絡空間社會,使網絡空間的信息有利于受教育者健康生長;二是應充分利用網絡空間,給受教育者提供豐富的信息資源,盡可能滿足人類生命個體生長及交流需要;三是在網絡社會空間依然堅守履行最佳公民的責任,給予受教育者最佳公民的影響,持續推進最佳公民的社會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