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 “獨立自主的山地游擊戰”戰略方針的逐步形成與完善

潘澤慶

1937年7月全國抗戰爆發后，為實行對日作戰，在毛澤東的主持下，中共中央制定了“獨立自主的山地游擊戰”軍事戰略方針。然而，這一方針當時并未得到全黨全軍的完全理解和認同。此后，毛澤東根據戰爭實踐，豐富發展了這一方針的內涵，并在集中全黨全軍智慧的基礎上將其重新概括為“基本的是游擊戰，但不放松有利條件下的運動戰”。抗日戰爭的實踐證明，實行這一戰略方針是完全正確的。毛澤東在這一戰略方針的形成過程中發揮了決定性的作用，是這一戰略方針的主要制定者。

一、毛澤東 “獨立自主的山地游擊戰”方針的提出

全國抗戰爆發后，如何實行對日作戰成為中共中央領導人及紅軍將領迫切需要解決的一個重大問題，而當時黨內軍內領導人的認識并不一致。1937年8月1日，毛澤東與張聞天由延安致電正在云陽紅軍前敵總指揮部研究紅軍改編事宜的周恩來及朱德、彭德懷等軍事將領，就紅軍對日作戰提出兩個原則：一是“在整個戰略方針下執行獨立自主的分散作戰的游擊戰爭，而不是陣地戰，也不是集中作戰”，并強調“只有如此才能發揮紅軍特長”；二是紅軍出動時“以出三分之一的兵力為適宜”，因為兵力過大不易發揮游擊戰的特長，而易受敵人的集中打擊，“其余兵力依戰爭發展，逐漸使用之”。①然而，周恩來、朱德、彭德懷等人認為紅軍主力應立即參戰，并獨立自主擔任一方面作戰任務，以“發揮紅軍運動戰、游擊戰、持久戰的特長” ②。

為統一全黨全軍的思想，盡快確立紅軍的戰略方針，毛澤東與張聞天決定在洛川召開一次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同時，毛澤東在不同時機和場合對紅軍應采取的作戰方針進行了闡釋，為會議作準備。8月9日，他在參加由中共中央召集的有各單位負責人參加的會議時指出：紅軍應當實行獨立自主的指揮與分散的游擊戰爭。必須保持獨立自主的指揮才能發揮紅軍的長處，集團作戰是不利的。17日，毛澤東電告周恩來、朱德等人，表示紅軍“在獨立自主的指揮與游擊戰山地戰原則下”受閻錫山節制。18日，毛澤東與張聞天又以中共中央書記處名義致電朱德、周恩來等，告以與國民黨談判時應提出的條件，其中包括：“紅軍充任戰略的游擊支隊”；“在總的戰略方針下，執行獨立自主的游擊戰爭”；“為適應游擊戰原則，須依情況出兵并使用兵力”。③由此可以看出，毛澤東對于對日作戰的戰略方針問題已有了一個較為成熟的謀劃。

8月22日，洛川會議開幕。毛澤東在會上明確提出：紅軍的戰略方針是獨立自主的山地游擊戰，包括在有利條件下消滅敵人兵團與在平原發展游擊戰爭，但著重于山地。獨立自主是統一戰線下相對的獨立自主。游擊戰爭的作戰原則是：分散發動群眾，集中消滅敵人，打得贏就打，打不了就跑；山地戰要創建根據地，以便于游擊戰爭的開展，小游擊隊可去平原發展。④應該說，毛澤東提出的這一戰略方針的主要精神是正確的，它與當時敵我雙方的力量對比及紅軍所面臨的特殊情況是相適應的。所以，與會人員對毛澤東關于戰略方針問題的解釋并無多少異議。可是，當具體討論如何進行游擊戰、特別是如何看待游擊戰與運動戰的關系問題時，與會者的意見出現了分歧，而這一點正是毛澤東沒有闡明的。有些同志認為：在抗日戰爭中，運動戰的機會雖然比國內戰爭時期減少了，但游擊戰應與運動戰緊密配合，不應忽視運動戰的作用，在勝利把握較大的情況下可以集中優勢兵力殲滅敵人，故而主張將戰略方針定為“游擊運動戰”，或“運動游擊戰”，或“獨立自主的山地運動游擊戰”等。有人甚至主張以打大兵團的運動戰為主。毛澤東在作結論時指出：戰略原則是依據現時情況確定的，基本上保證紅軍不吃虧，而且能擴大。目前紅軍在全國范圍內成為游擊支隊起鉗制作用，并不否認在一定條件下取得消滅敵人的勝利。將來紅軍的技術條件改變了，戰略方針自然可以改變，但目前要堅持獨立自主的山地游擊戰這一方針。由于會議時間有限，紅軍出動在即，這個問題沒能得到充分的討論。在會議結束的當天，即8月25日，中共中央軍委發布了將紅軍主力改編為八路軍的命令。

為統一黨內軍內的思想認識，在八路軍向華北抗日前線挺進的過程中，毛澤東多次致電周恩來、朱德、彭德懷等人，解釋“獨立自主的山地游擊戰”方針的原則，并通過他們來提高廣大干部對游擊戰重要性的認識。9月12日，他在給彭德懷的電報中指出，八路軍“獨立自主的山地游擊戰爭”這個基本原則包含以下幾方面的內容：依照情況使用兵力的自由；八路軍有發動群眾、創造根據地、組織義勇軍之自由；國民黨方面只作戰略規定，八路軍有執行此戰略之一切自由；堅持依傍山地與不打硬仗的原則。21日，毛澤東再電彭德懷：“今日紅軍在決戰問題上不起任何決定作用，而有一種自己的拿手好戲，在這種拿手戲中一定能起決定作用，這就是真正獨立自主的山地游擊戰（不是運動戰）。要實行這樣的方針，就要戰略上有有力部隊處于敵之翼側，就要以創造根據地發動群眾為主，就要分散兵力，而不是以集中打仗為主。集中打仗則不能做群眾工作，做群眾工作則不能集中打仗，二者不能并舉”；他還強調：“目前情況與過去國內戰爭根本不同，不能回想過去的味道”，并要彭德懷“對于個別同志不妥當的觀點，給予深刻解釋，使戰略方針歸于一致。”⑤25日，毛澤東又電告周恩來、朱德等人：“整個華北工作，應以游擊戰爭為唯一方向”；一切工作“應環繞于游擊戰爭”；“華北正規戰如失敗，我們不負責任；但游擊戰爭如失敗，我們須負嚴重的責任”。⑥

根據毛澤東的指示精神，朱德、彭德懷率八路軍總部抵達太原后于9月25日發出訓令，要求八路軍各部“立即動員群眾，組織群眾，廣泛的開展游擊戰爭”；并在所占領的地域“獨立自主的擔負起群眾工作”。⑦這一訓令，體現了毛澤東關于獨立自主的山地游擊戰的思想。因此，毛澤東于次日以中共中央軍委的名義電告八路軍各師領導人：9月25日八路軍總部部署方針的訓令“是完全正確的，各級領導同志應提起百倍的毅力，堅決為這一訓令的一切方針而斗爭”。并指出：“我們堅決相信，在整個八路軍堅決實行依靠民眾的游擊戰爭總方針下，必能造成華北的抗日根據地；必能發動千百萬群眾；從而達到最后打敗日本侵略者的目的。”⑧

綜上所述，毛澤東在洛川會議上提出了“獨立自主的山地游擊戰”方針；八路軍開赴抗日前線途中，鑒于黨內軍內存在的不同認識，毛澤東對這一戰略方針的內涵作了進一步的闡釋，并一再強調要堅持這一方針。不過，由于對分兵發動群眾和開展游擊戰爭強調過重，未能辯證地看待集中打仗與做群眾工作的關系，認為二者是相互矛盾的，“不能并舉”，對于洛川會議上其所肯定的八路軍的戰略方針所包含的“包括在有利條件下消滅敵人兵團與在平原發展游擊戰爭”的內容基本不提。這樣一來，“容易造成似乎在強調一個側面否定另一個側面的誤解”。⑨

二、毛澤東對“獨立自主的山地游擊戰”方針認識的發展

八路軍進入山西后，到底怎樣對日作戰，不但為毛澤東、也為全國人民所關注。正如彭德懷所指出的：“沿途所聽街談巷議，無不希望紅軍早日參戰。到太原時，人民盼望共產黨和紅軍參戰之心更切。”彭德懷還說：“我從總部出發時，就考慮八路軍如何爭取在抗日戰爭中頭一仗打個勝仗，以提高共產黨和八路軍的威望，這對打擊恐日病、鼓勵抗日士氣、開展群眾運動都有好處。”⑩因此，八路軍總部根據前線的實際情況，決定第一一五師和第一二○師三五九旅暫時均用于作戰，以一部兵力進行發動群眾的工作。至于如何作戰，八路軍總部的要求是：“利用山西有利的地形和群眾條件，發揮我軍歷史上養成的特長——機動、果敢、迅速、秘密的運動戰和游擊戰，同時組織和武裝廣大的民眾開展廣泛的民眾游擊戰，以這樣的作戰方針來配合我國其他部隊達成保衛山西、支持華北戰局的任務。”？輥？輯？訛正是在上述背景下，有了第一一五師的平型關大捷。捷報傳到延安后，毛澤東立即致電前方，慶祝這一勝利。同時，這一勝利也使其對戰略方針問題進行了新的思考。

平型關大捷后，第二戰區在晉北醞釀組織忻口戰役，要求八路軍配合作戰。在此情況下，朱德、彭德懷于9月28日致電毛澤東等，建議第一二九師迅速出動，“因我已取得相當獨立自主的作戰原則，且在有利地形條件下，不會被迫決戰”，并指出：“在今天局勢下紅軍與敵決戰沒有好處，但在有勝利把握下，部分襲擊敵人，擴大聲威，提高友軍士氣是必要的”。？輥？輰？訛在研究了華北戰局及綜合考慮敵、我、友各方面的因素后，毛澤東在29日的復電中指出：在確實有利的條件下八路軍可以配合友軍作戰，“根本方針是爭取群眾，組織群眾的游擊隊，在這個總方針下實行有條件的集中作戰”。？輥？輱？訛這表明毛澤東對八路軍在有利條件下集中兵力作戰的認識已發生了明顯的變化，不再持堅決反對的態度。

此后，毛澤東根據華北戰場形勢的變化，抓住有利時機主動部署八路軍集中兵力打運動戰。如當他得知第二戰區擬在原平、忻縣一帶與日軍決戰時，即于10月5日電告朱德等人：第一一五師、第一二○師主力均應迅速集中，準備乘敵后空虛之際向北突擊，擾亂敵人的后方并開創新的局面，但該兩師“不得因為主力作戰而置原定地區之地方工作于不顧”。此電表明毛澤東非但不再要求必須將八路軍主力用于做群眾工作，而且修正了其9月21日電報中所提的八路軍“集中打仗則不能做群眾工作”的觀點。在這以后，毛澤東又多次強調要以八路軍主力一部作戰，一部做地方工作，他甚至做好了第一一五師主力在作戰中減員2000～2500人、并因減員而不得不將該師一部分槍支交給地方民眾的心理準備。

當然，毛澤東并未因同意八路軍集中兵力打運動戰而否定了游擊戰這一最基本的作戰形式。如當其得知第二戰區擬集中14個團與日軍在廣靈、蔚縣決戰，希望第一一五師參戰的消息后，即于10月16日致電該師師長林彪：“我軍應堅持既定方針，用游擊戰配合友軍作戰。此方針在京與蔣何決定，周彭又在晉與閻當面決定，基本不應動搖此方針。”？輥？輲？訛 23日，毛澤東還電告八路軍駐晉辦事處主任彭雪楓：“關于閻錫山所提，假如在不利情況下，兩軍團結一致，用游擊戰爭堅決抵抗日寇進攻之方針，我是完全同意的。”？輥？輳？訛由此可見，開展游擊戰始終是毛澤東堅定不移的方針。

根據毛澤東的指示，朱德等八路軍總部領導人為配合國民黨軍進行忻口戰役，一面要求八路軍各部繼續抽調兵力組成游擊支隊向敵后挺進，一面指揮八路軍主力在日軍的側翼和后方積極作戰。同時，還要求各師抓緊時間進行擴軍工作，準備每旅改轄3個團（原來每旅轄有2個團）。另外，為進一步發展游擊戰爭，他們還指示八路軍各師從師團政治機關、司令部及排長以上副職、連隊活動分子中抽出大批干部組織強有力的工作團，連同各師的隨營學校分成若干隊、組，散布于各師活動范圍內之人口稠密而較安全地區，進行擴軍、組織游擊隊、創立根據地等工作。在八路軍總部的部署與指揮下，八路軍接連取得雁門關伏擊戰、辛莊伏擊戰、夜襲陽明堡機場、七亙村戰斗、黃崖底戰斗、廣陽伏擊戰等一系列作戰的勝利。這其中既有游擊戰，也有運動戰。而且，八路軍在配合友軍作戰和發展游擊戰爭中，其活動地區亦越來越廣，第一一五師騎兵營已深入到河北平原曲陽、完縣、唐縣地區活動。有鑒于此，毛澤東對游擊戰爭的地域也重新作了考慮，是強調“游擊戰爭主要應處于敵之翼側及后方”？輥？輴？訛。

八路軍在有利條件下運動戰的實施及活動地域由山區漸至平原的變化，使毛澤東對“獨立自主的山地游擊戰”方針內涵的認識有了進一步的發展。10月25日，他在同英國記者貝特蘭談話時指出：“我們采取了其他中國軍隊所沒有采取的行動，主要地是在敵軍翼側和后方作戰。”“現在八路軍采用的戰法，我們名之為獨立自主的游擊戰和運動戰。這和我們過去在國內戰爭時采用的戰法，基本原則是相同的，但亦有某些區別。拿現時這一階段的情況來講，集中使用兵力之時較少，分散使用兵力之時較多，這是為著便于在廣大地域襲擊敵人翼側和后方。”“軍事上的第一要義是保存自己消滅敵人，而要達到此目的，必須采用獨立自主的游擊戰和運動戰，避免一切被動的呆板的戰法。”？輥？輵？訛在這里，毛澤東將“獨立自主的山地游擊戰”方針的內涵重新作了概括，明確了“運動戰”是這一方針的重要內容，比其此前對這一方針內涵的解釋有所突破，也更趨于合理。不過，“獨立自主的游擊戰和運動戰”的提法，對于游擊戰和運動戰的關系仍未作出明確的說明。

三、毛澤東“獨立自主的山地游擊戰”方針的最終完善

1937年11月8日太原失陷后，在華北以國民黨軍為主體的正規戰爭基本結束，以八路軍為主體的游擊戰爭上升到主要地位。隨著華北戰局的這一轉變，毛澤東對“獨立自主的山地游擊戰”方針的認識也發生了更加深刻的變化，11月12日他在《上海太原失陷以后抗日戰爭的形勢和任務》的報告中指出：全國抗戰以來，由于“提出了‘獨立自主的山地游擊戰這個新的戰略原則，并堅持地執行之，因而基本上保證了八路軍作戰上和工作上的勝利”。？輥？輶？訛

11月8日，即太原失陷的同一天，毛澤東在給朱德等人的電報中指出：太原失守后，華北正規戰爭階段基本結束，游擊戰爭開始上升為主要地位。這一階段游擊戰爭將以八路軍為主體。9日，他再電朱德等人：在華北正規戰爭業已結束、游擊戰爭轉入主要地位之形勢下，日軍不久即將移其主力向晉西北、晉東北、晉西南、晉東南各地要點進攻。因此，在上述地區工作的八路軍各部須重新部署。部署要領是以主力一部作為襲擊隊，大部盡量分散于各要地，組織民眾武裝。13日，他又電告朱德等人：山西國民黨各軍大潰，正規戰爭結束，剩下的只是八路軍為主的游擊戰爭了；八路軍的任務“在于發揮進一步的獨立自主原則，堅持華北游擊戰爭，同日寇力爭山西全省的大多數鄉村，使之化為游擊根據地，發動民眾、收編潰軍，擴大自己，自給自足，不靠別人，多打小勝仗，興奮士氣，用以影響全國”。？輥？輷？訛在毛澤東看來，山西已不具備再打正規戰爭的條件了，所以八路軍還是要以獨立自主的游擊戰為主。

毛澤東此時雖然強調八路軍要堅持獨立自主的游擊戰為主，但并沒有否認八路軍打運動戰的可能。如在11月13日給朱德等人的電報中，他就八路軍各部如何集中主力一部爭取打小勝仗作了具體部署。后為粉碎日軍對晉察冀抗日根據地的圍攻，他又電告朱德等人：“在確有勝利條件下，集結適當力量給敵以部分的殲滅和有力打擊，增加敵恐怖與進攻困難是必要的。”？輦？輮？訛他還向北方局具體解釋了在山西堅持游擊戰爭方針時應注意的事項：“（甲）堅持山西游擊戰爭的方針，是中央已定下的方針，誰也不應該對此方針發生動搖。（乙）堅決執行這一方針，決不能束縛紅軍主力的適當的使用與適當的轉移，這兩者不能混為一談。（丙）紅軍主力的使用決定于今后全國抗戰形勢的發展，不決定于山西一省的形勢，你們不要僅看局部，而且要看到全國。（丁）應該及時預防紅軍主力需要轉移時，在同志中喪失堅持山西游擊戰的自信心。”？輦？輯？訛在這里，毛澤東對游擊戰與運動戰的關系作了說明，這同其之前的認識相比可謂是一個新的發展。

可是不久，關于八路軍戰略方針問題又在中共內部引起了爭論。這次爭論是由王明引起的。1937年12月，剛剛從蘇聯回國的王明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上批評了洛川會議以來中央采取的正確方針與政策，提出了一些右傾錯誤主張。如主張“一切經過統一戰線”，否認統一戰線中的獨立自主原則，強調“紅軍的改編不僅名義改變，而且內容也改變了”，“我們要擁護統一指揮，八路軍也要統一受蔣指揮”，“八路軍新四軍是要向著統一的方向發展”？輦？輰？訛，其實質就是取消人民軍隊的獨立性；他還反對洛川會議以來對游擊戰的強調，說什么游擊戰爭不能戰勝日本，主張八路軍打運動戰。由于王明說他傳達的是共產國際的指示，因此不少與會者受其影響，在發言中對八路軍獨立自主的山地游擊戰的戰略方針提出了批評或反思。如有人認為八路軍機械地運用山地游擊戰，而不采用運動戰是不對的，要加強八路軍運動戰的教育，把運動戰、游擊戰都提高；有人說獨立自主的山地游擊戰是不好的，應改為運動游擊戰，在應用上要利用山地打游擊戰；有人說八路軍不僅要做游擊戰、而且要做運動戰的模范；有人認為獨立自主的山地游擊戰這個提法在宣傳上很笨，等等。

對于上述各方面意見，毛澤東在發言中給予了解釋。他說：山地戰、游擊戰是我們的特長。八路軍的戰略方針是“獨立自主的山地游擊戰，在有利條件下打運動戰，集中優勢兵力消滅敵人一部”。？輦？輱？訛獨立自主，對敵軍來說我是主動的而不是被動的，對友軍來說我是相對集中指揮，對自己來說是給下級以機動。總的一句話：相對集中指揮的獨立自主的山地游擊戰。毛澤東還強調，洛川會議決定的戰略方針是對的。張聞天在總結性發言中也指出：“洛川會議決定獨立自主的山地游擊戰，基本上是正確的”；并指出：今后八路軍“游擊戰還是主要的，有利條件下進行運動戰”。？輦？輲？訛這次會議雖然對八路軍戰略方針問題進行了激烈的爭論，但最后沒能形成統一的意見，王明的右傾觀點沒能在黨內取得統治地位。會后，王明赴武漢工作，毛澤東則繼續按照原來的方針指導八路軍作戰。

在此前后，處于華北抗日前線的八路軍各部，按照中共中央、毛澤東的既定部署，除留主力一部作為機動外，大部陸續轉入創建根據地的斗爭中。第一二九師還派出一小部兵力向冀南平原發展。在創建根據地的斗爭中，八路軍以游擊戰與運動戰相結合打退了敵人的多次進攻。至1938年春，創建了晉察冀、晉西北、晉西南、晉冀豫幾塊山地抗日根據地。這時，華北日軍為進攻徐州，將大部兵力向魯南集中，華北平原地區兵力大為減少。而八路軍第三縱隊在冀中平原游擊戰爭開展得正如火如荼。實踐已經證明，平原地區同樣是可以開展大規模游擊戰爭的。在此情況下，為配合國民黨軍進行徐州會戰，并發展平原地區的游擊戰爭，毛澤東與張聞天、劉少奇于4月21日發出《關于平原游擊戰的指示》。據此，八路軍第一一五師、第一二九師各以一部向冀南、冀魯邊挺進，展開創建平原抗日根據地的斗爭，從而邁出了由山區走向平原的重要一步。平原游擊戰的開展，使毛澤東對戰略方針問題的認識更加深入。

1938年5月，在總結全國抗戰10個月以來經驗教訓并集中全黨智慧的基礎上，毛澤東撰寫了《抗日游擊戰爭的戰略問題》和《論持久戰》。在這兩篇軍事文獻中，毛澤東對抗日游擊戰爭的若干重大問題作了深入的闡述，從理論上回答了開展游擊戰爭必須解決的一系列問題，并將“獨立自主的山地游擊戰”方針重新概括為“基本的是游擊戰，但不放松有利條件下的運動戰”，并強調：“這個方針是完全正確的，反對這個方針的人們的觀點是不正確的。”？輦？輳？訛這一新的概括，不但將游擊戰與運動戰兩種作戰形式均納入其中，而且明確了二者的關系，較之以前的各種提法都更為準確和恰當。需要說明的是，這一表述中雖然沒有“獨立自主”，不是因為這一原則不重要，而是由于此時八路軍在作戰指揮上已經實現了獨立自主，所以毛澤東未對其再作專門的強調。至此，“獨立自主的山地游擊戰”戰略方針得到最終完善，并得到了全黨全軍的普遍擁護和贊成。

注釋：

①⑤⑥？輥？輱？訛？輥？輲？訛？輥？輳？訛？輥？輴？訛？輥？輷？訛？輦？輮？訛《毛澤東軍事文集》第二卷，軍事科學出版社、中央文獻出版社1993年版，第20、53-54、57、66、85、96、96、116、126頁。

② 《朱德年譜》新編本（中），中央文獻出版社2006年版，第654頁。

③⑦⑧ 《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11冊，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91年版，第323～323、359、358頁。

④ 逄先知：《毛澤東年譜（1893—1949）》（修訂本）中卷，中央文獻出版社2013年版，第16頁。

⑨ 石仲泉：《我觀毛澤東》，中共黨史出版社2004年版，第108頁。

⑩ 《彭德懷自傳》，解放軍文藝出版社2002年版，第228頁。

？輥？輯？訛《任弼時選集》，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138頁。

？輥？輰？訛金沖及：《朱德傳》（修訂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6年版，第496頁。

？輥？輵？訛？輥？輶？訛？輦？輳？訛《毛澤東選集》第二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378～379、393、500頁。

？輦？輯？訛逄先知：《毛澤東年譜（1893—1949）》（修訂本）中卷，中央文獻出版社2013年版，第40頁。

？輦？輰？訛程中原：《張聞天傳》，當代中國出版社1993年版，第401頁。

？輦？輱？訛金沖及：《毛澤東傳（1893—1949》，中央文獻出版社1996年版，第508頁。

？輦？輲？訛程中原：《張聞天傳》，當代中國出版社1993年版，第402頁。

（責編 侯春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