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斷地行走

俞 嘉

不斷地行走

俞 嘉

師生關系；挫折教育；班主任

從教十幾年，教過的學生也有上千人了。這其中，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小陸。

小陸個頭不高，體型微胖。老實說，剛開始接手班級的時候，他并沒有給我留下特別的印象：沒有遲到、早退、曠課等明顯的違紀行為，在50多個學生中，并不顯眼。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小陸的“與眾不同”漸露端倪：每周的日記不寫，跟他談話了以后勉強開始寫了，但字跡極為潦草；我讓他去打掃實驗室或者包干區，他總是一臉的不屑，有時甚至借故溜走；不知道從什么時候他學會了吸煙，我跟他談了好幾次，可惜收效甚微。正當我憂心忡忡，擔心哪天他要大爆發的時候，我們之間爆發了一場大沖突，而且是在全班學生面前。

事情的起因是前一天晚上學生們的晚自習情況不佳，我要求他們放學后留下來反省，在教室里自習，同時完成一篇字數不少于500字的文章，主題不限。小陸聽到我宣布這些要求的時候，抬起腦袋不滿地看著我。當我說到要寫500字的時候，他再也按捺不住，“騰”地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怒氣沖沖地質問我：“為什么要全班留下來？這里面難道沒有遵守紀律的學生嗎？還有，為什么要寫文章？而且要500字？這些事情有意義嗎？‘補上自習課’加上‘寫一篇文章’，我們班的晚自習紀律就會好了嗎……”小陸因為激動，臉蛋漲得通紅，眼睛里寫滿了不甘與憤怒。那時候的我也年輕氣盛，當場就被激怒了，大聲地朝他吼：“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用得著這么激動嗎？有意見可以單獨跟我溝通，需要在班級里大喊大叫嗎？”小陸聽了之后，沒有說一句話，拎起書包，轉身就離開了教室。

學生們目睹了發生的一切，震驚之余也在暗暗觀察我的反應。我克制了很久，沒有說話，幾分鐘以后才調整好情緒，讓班長到講臺上來負責班級自習課的紀律。然后我找到跟小陸同宿舍的幾位學生，要求他們回宿舍時確認小陸也待在宿舍后給我發條短信。那天，我們之間確實需要好好地溝通下，但考慮到小陸的情緒，我只能先按兵不動。

事情過去了三天，小陸沒有什么過激舉動，每天按時上學、放學，上課還是愛聽不聽的樣子。但是那天我布置的500字文章，他居然寫了，還交了上來。可惜里面的內容是：“我家里養過一只狗，非常非常非常可愛。它叫起來的時候：汪，汪，汪……我家里還養過一只貓，也是非常非常非常可愛，它叫起來的時候是：喵，喵，喵……”如果我們之間沒有沖突，他寫這樣的文章，我可能會認為他只是調皮。但是有三天前的事情，這文章在我看來就帶有挑釁的意味了。事情似乎在往不好的方向發展。

經過認真思考，在事情過去的第四天下午放學時分，我站在教室門口等小陸。他從教室出來看到我，有點吃驚，隨即低頭想裝作沒看見我就走過，我輕聲地叫住了他：“小陸，我們談談好嗎？”他歪著頭看了我一眼，似乎不樂意，但還是跟著我走了。我在心里設想過一千遍如果我叫他談談，他會有什么反應，是直接離開，還是言語拒絕，還是大聲質問，還是……眼前這種情形是最好的結果，說明他的心已經軟化，我們可以開始一場平和的交流。

到了辦公室以后，我拉過一張椅子，輕聲招呼：“坐吧。”他訕訕地坐下。我注視著他說：“那天的事情，我首先要跟你道歉，我不應該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對你大吼大叫，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是我不對，對不起。”聽到這些，小陸有些吃驚，抬頭看了我一眼，又迅速地低下去。我繼續說道：“那天的事情，起因其實很簡單，同學們的晚自習表現不好，沒有利用自習時間做跟學習有關的事情，而是吵鬧。我想讓大家做一個反思，希望大家能好好思考應該用自習課的時間來做些什么。我的本意是好的，只是讓你們寫500字的文章，主題不限。或許這種方式確實不對，你能勇敢地提出你的想法，值得表揚。雖然你對我很不滿，但你還是完成了文章，說明你還是尊重我這個班主任的。”小陸苦笑著看了看我，沒出聲，這讓我有點不知所措，不知道接下來說什么。突然，一個想法閃過，我說：“其實你是個有文學功底的孩子，我看過你寫的那本詩集，你應該看過很多書，有想法，有見解，認真寫的話能寫出很好的文章……”小陸的眼睛突然亮了，說道：“其實現在語文課上讓我們寫的命題作文很沒有意思，要么是主旋律，要么是我的××，或者××的事，都是老掉牙的東西了。包括字數也有限制，體裁也有限制，這些有什么意義呢？好的文章并不是由字數的多少來體現啊……”小陸突然開口說話，又一口氣說了這么多，讓我很興奮，說明我已經打開了跟他交流的通道。“那么以后的周記你想寫就寫，如果覺得沒必要就可以不寫，但是對你這么優待是有附加任務的哦！”我故意提高了聲調。孩子到底還是孩子，脾氣上來得快，去得也快，聽我這么說，小陸好奇地問：“什么任務？”“我們班級不是有個博客嘛，團委要求定期更新，之前我一直在物色人選，現在我決定把這個任務交給你，只要是跟學生生活、學習有關的任何文章都可以發。每周更新兩篇，我會從周記里面選，你負責錄入。如果某一周我挑不出好的文章，就由你來寫，怎么樣？”小陸居然滿臉欣喜地點點頭。我突然覺得我們之間的隔閡如陽光下的冰塊，在慢慢融化……

隨后幾周，我把周記中比較好的文章交給小陸，他也按時完成了任務。我每天都關注班級博客，看到他更新文章總是第一個評論，第二天的晨會也不忘當眾表揚他。我暗暗觀察小陸的反應，但他的神情總是淡淡的。一段時間后，有學生跟我說不怎么見他抽煙了，也很少缺席班級的衛生打掃工作了。

一天，我沒有找出合適的文章給小陸更新微博，告訴他時，他只是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這個事情了。晚上我更新微博，發現了一篇題為“人生”的文章。這么些年過去了，文章具體內容我已經記不清了，但結尾處我卻始終記得：“也許今天我寫的這篇文章內容有點大……如果你問我什么是人生，我只能說不知道……但是我想，只要我們不斷地行走，不斷地走下去，總會知道答案。”我記得我的評語是這樣的：“一個中職的學生，如此認真地思考人生，他注定不會平凡。他應該不只屬于這里，他更屬于遠方。”第二天，我看見我的評論下面多了一條回復，只有簡單的兩個字：“謝謝。”瞬間，我感覺自己從未如此接近他。

此后，小陸各方面都有了很大提高。雖然我們之間的談話依然不是很多，大多數的交流來源于他寫周記或者博客，我在后面評論。但是，我們之間有了更多的理解和共識。

小陸之后我又教過很多學生，像跟小陸這樣的正面沖突已經不會再有了。我也想過，在小陸的事情上，如果當時我能克制點，控制下情緒，也許事情不會那么被動，畢竟作為班主任，我應該學會優雅地面對學生的“挑釁”。如果當時小陸一激動，沒有回宿舍或者去學校外面，闖禍了，我相當于是把事態激化的那個人。不過我也很慶幸自己之后的處理，先冷處理，等彼此情緒平復了再溝通。很意外地，我抓住了小陸愛好寫作的特點，并以此為切入點，為我們的溝通建立了平臺。之后的工作中，我盡量找出每個學生的愛好或者特點，并在此基礎上建立師生溝通的通道。不管怎樣，遇到小陸是我班主任生涯的一個重要節點，如果說因為我的努力而轉化了他，我想，他也轉化了我——讓我懂得了在行走中不斷走向成熟和完善。

G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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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5-6009（2017）87-0072-02

蘇州建設交通高等職業技術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