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動的神話——希臘

呂忠梅

希臘位于巴爾干半島最南端，它的命運比近代中國還要可憐：從亞歷山大的羅馬帝國時代到一次大戰結束的近兩千年中，希臘壓根兒就沒有獨立過。羅馬人、東哥特人、威尼斯人、土耳其人輪流坐莊，二戰期間德軍又是這里的實際統治者。

盡管時運如此不濟，但并不阻礙它的文明流傳，歷史學家希羅多德、修昔底德、哲學家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士多德都在這里從事過研究和創作活動，西方哲學、民主政治、《伊利亞特》、《荷馬史詩》每一個名詞都牽動著人類的靈魂深處，而之不朽主要在于它創造了世界最美最浪漫的神話- - - -奧林匹斯山神話，諸如宇宙的創造、神與人的誕生、日月星辰的出沒、洪水地震的發生、以及風云變幻，冬去春來，無一不在神話中得到解釋。

這些神話流傳了七千多年，是人們精神的搖籃，至今仍存在于希臘人的生活中，人們對他們的熱情并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減退，在這里似乎每一條小徑通向希臘光輝的歷史。首都雅典該是這歷史的濃縮。古希臘的一個偉人曾說過：“如果你沒有到過雅典，那么你一定是個缺乏對美的追求的蠢貨；如果你到過雅典，而不對它贊嘆不已，那么你一定像頭驢一樣愚笨；如果你自己愿意離開雅典，而不對它戀戀不舍，那么你一定像匹駱駝一樣冷漠無情”我們即聰明又熱情，還不缺乏對美的欣賞，那么雅典是一定要去的。

雅典城是以雅典娜的名字命名的，傳說她曾經和海神爭奪這座城市。后來眾神決定，誰能給人類一件有用的東西，城就歸誰所有。于是，波塞冬用他的三叉戟敲了一下巖石，一匹戰馬破石而出，這是戰爭的象征；雅典娜敲出的是什么呢？巖石上長出一株油橄欖樹，這是和平的象征。當然，這座城由雅典那保護了。實際上它是人們為抵御外族的入侵所建的城堡。最為有名的當屬中心衛城古城堡。希臘語意為“高丘上的城邦”。是由大量建筑物組成，分布在山頂上的天然平臺上。建筑群布局自由，高低錯落，主次分明。無論是身處其間或是從城下仰望，都可看到較完整的豐富的建筑藝術形象。

神話充斥著生活中的第一空隙，奧林匹克運動會也是從這里誕生的。在伯羅奔尼撒半島西部的克羅尼斯山旁，有一座到處都是神殿和競技場的小城，這就是著名的奧林匹克運動會發祥地奧林匹亞。運動場設施非常的完備，有休息訓練洗澡的場地和屋子，有旅店，有宙斯神廟，有太陽神母親的神廟，后來羅馬人還在里面修了教堂，還有些其他的宗教建筑。據說奧林匹亞村被認為是諸神聚居之所，每年七八月間，在此祭祀宙斯。競技運動被列為一祭神活動。四年一次在閏年擴大祭祀，后來形成制度，這就是奧運會四年就舉行一次的由來。

不過奧運會有一個很奇怪現象，那就是包括參賽者和觀眾在內，都是裸男，婦女既不能參賽，又不能觀看比賽。一經發現，就會被扔下懸崖。有個名叫費列尼卡的希臘婦女，出身于體育世家，她強健勇敢，喜愛競技運動，當她得知兒子要參加角力決賽時，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就女扮男裝到現場觀看（我就懷疑要裸體參加的運動會，她怎么能女扮男裝混進去）。看到兒子擊敗對手獲得優勝，她再也坐不住了，情不自禁地跑向競技場，向兒子表示祝賀。不料，這樣竟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招致死刑。后因她家世代競技會的貢獻，才免于一死。我們在希臘的雕塑中不乏見到這樣裸體的運動員形象。

瀏覽過歷史的現卷，現在還是讓我們到海邊來舒服一下吧。傳說里希臘有三件寶：除了石頭外，還有陽光和海水。這里四季陽光充沛，被稱為“歐洲的陽臺”。地中海悠久的海岸線又勾畫出最美的愛琴海。光是這個名字就充滿了無限浪漫和想象。海中有太多太多的小島，相似之處就是島上的房子外墻都涂著白色，門窗是鮮艷的藍、綠、橙或紅等繽紛色調。從窗戶或陽臺憑欄遠眺，能看到潔白沙灘和湛藍海水。有的房子甚至就建在峭崖上，推門而出就是班駁的石階和夢一般的愛琴海。大多時候海面平靜仿若一座優雅的湖泊，隨時透露出深遂耀眼的藍色風情。

在伊德拉島還有個特別之處：這是個沒有汽車的地方，卻有幾百頭驢子做交通工具。島上起伏的地形、數不清的階梯、狹窄的巷道，只有驢子能應付。在狹窄的山路上，常能碰到迎面過來的騎在毛驢背上悠然自得的當地居民，讓人恍若進入神話世界。古老的神話配上夜空深邃的藍色，給了詩人無限的靈感。在伊德拉島一個繁星點點的晚上，余光中寫下了這樣的詩句：“今夜的天空很希臘”。在很希臘的天空下，品一杯淡酒，數幾點星斗該是多愜意的事啊！

希臘自釀的酒很不錯，酒是甜的，散裝半公斤一賣，希臘人把這個當飲料解渴，難怪每個人都微微醉意，這時候你可別當他是真的醉了，想騙他什么，希臘人是個要面子的民族，你可以借錢不還，但絕不能對他們撒謊。除此外，希臘人倒真稱得上是最自由快樂的人呢。希臘的國旗上藍白相間的九道寬條就表示希臘的一句格言“不自由毋寧死”，的確希臘人是自由自在著的，他們信奉“慢而快樂著”的生活格言。雖然每天伴著世界上最豐厚的遺產而居，卻從不露半點驕橫之態，活得淡定閑散、從容不迫。大街小巷到處可以聽到悠揚的琴聲和深情的吟唱，海邊悠然伸著一排排釣魚竿，沒有收獲固然毫不在意，有魚兒上鉤也只是淡淡一笑，活脫脫應了那句話：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這樣的悠閑當感謝希臘很好的保障制度，失業者可領取失業金，醫保很完備，而拼命掙錢的人要遵循多掙錢多交稅的原則。這與我們東方的文明是很不同的。任何一種文明都是值得敬重的，我們沒有必要拿來與自家的文化比個山高水低。正如美國有句諺語：“蘋果是蘋果，桔子是桔子。”

品味希臘后，不知你的魂魄還是不是穩穩地在你胸膛里跳動，有人說只要在路上看到那些失魂的人，他們十人中有九個是剛從希臘回來的，詩人朱湘就說它是一家美的當鋪，專收人心，而那些把魂魄交給希臘的人，誰又能報怨說不是自己心甘情愿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