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泡茶，一品香

禹夏

跨界茶人

端坐于桌前，他熟稔地溫具置茶，如數家珍地講解茶盤前一字排開的各色茶杯的來歷。陽光兀自從陽臺斜照進來，鋪灑在落滿木屑與灰塵的案板上，香爐中一縷青煙氤氳升起，彌散于熱氣升騰的茶杯間。這可能是這間毛坯客廳里唯一的熱量來源。這是他的手工作坊。

90后的陳凱凱很年輕，但他已擁有入行數年的從業經歷。遭遇一次失敗的合伙創業后，幾近分文未得的他決定只身創業。在毗鄰美院象山校區的一爿小區里，他盤下一套一室一廳的房子。客廳用來做打磨車間，兼顧喝茶會友。“正因為是毛坯房，所以當初租下來的價格才能夠接受。如果按照現在2 000元一個月的房租，我肯定擔負不起。”

他在美院的主修專業是景觀雕塑，畢業后卻醉心于設計與打磨木制茶器。曾經有人開出六位數的月薪雇傭他經營本行，他沒有答應。“因為更想做些自己的東西，而且我發現，自己對木器與茶具愈發癡迷。”因為一直沒有找到適合自己的喝茶器物，恰好自己會做手工，就一門心思地投入進去了。

喜歡喝茶是因為起初喝到了一泡對口味的茶，在尋味的過程中慢慢發現茶對自己有靜心的作用，慢慢地就對喝茶上癮了。“相信大家都有那種一把茶葉一個玻璃杯，泡一整天喝一整天的經歷吧。”他笑道。陳凱凱最近癡迷于干泡或者煮茶，這樣會讓整個空間干凈整潔，心情亦更加舒暢。

喝茶要有香

他指著煙氣繚繞的香爐讓我們湊近看，我們才發現這個收納點燃檀香的胡桃木色長方形盒子的玄妙之處——盒蓋上彌散煙氣的細縫周圍，如階梯般層次清晰地雕刻出曲線紋理。他說這個紋路造型的創意理念來自于故鄉綿延千里的梯田。從設計圖稿到打磨成型，這件巴掌大的香爐耗費了自己將近三個月的時間。為了達到檀香持續且緩慢燃著的效果，數次更改了進風口與出氣口的形狀大小，進行反復試驗，最后才達到了現在氤氳彌散的效果。

“喝茶必須要有香，我一直這么認為，這也是我愿意為此花時間的原因。”他心氣平和地回答。“你現在收入的情況有好轉嗎？”在我看來，精確控制投入并嚴苛計較回報，似乎是一切行業通行的邏輯。“現在終于好些了。”他眉頭舒展開，沖我們笑了笑。“要知道，我對生活的要求并不高，有時我甚至覺得每個月有3 000塊錢的收入就夠了，我可以靠這筆錢繼續追求我的藝術。”

這個出乎人意料的回答，讓在座的人面面相覷。他對生活的索取這么少，甚至不愿或者不能為日夜置身其中的工作間添置一臺溫暖手掌的取熱器；而他對生活的要求又這么高，追求被我們視為無用且精致的藝術，甚至認為對于回報的渴望已經成為保持藝術純粹性的羈絆。

耐得住寂寞、忍得住清貧、經得起砂紙來回千遍的打磨，這樣的人，才能把熱愛變為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