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詞好句是劣質“化妝品”

張祖慶

長期以來，寫文章要有文采，成了很多老師評判學生文章優劣的第一標準。回家摘錄好詞好句也是不少老師經常布置給學生的一項常規作業。而這些所謂的文采和好詞好句，無非是一堆成語，一些抒情描寫。

寫童年往事，學生這樣寫，被認為是有文采——

如果童年是一朵芳香四溢的鮮花，往事便是那晶瑩的露珠；如果童年是一個寶盒，往事就是那一個個珍藏的秘密；如果童年是葡萄架，往事便是那些紫色的葡萄。我時常摘下童年之花，看著晶瑩的露珠，摘下小葡萄，品味它的酸甜苦辣，尋找往事的記憶碎片……

寫母愛，我們的學生這樣寫，被認為是有文采——

母愛是一份香包，把祝福帶給子女；母愛是一團爐火，讓溫暖填滿心田；母愛是一支蠟燭，把美好無私奉獻……每當我細品那至深至切的母愛時，便會情不自禁地想起母親，想起那張慈祥的面孔，想起那段生動曲折的幼時往事。

這樣的例子，舉不勝舉。可這樣的文字，真的是“文采”嗎？

恰恰相反！說難聽點，是一堆“美麗的廢話”！

百度一下，立馬奔涌而來的東西，算是文采？

寫童年往事，你直接寫往事就可以了，干嗎“露珠”“葡萄架”的繞一大圈？

寫母愛，把愛的細節寫出來就可以了，寫那么多起雞皮疙瘩的話干什么？

這樣的文章，貌似文采斐然，實則空洞無物。說難聽點，這些所謂的好詞好句，就是一堆劣質的“化妝品”。涂脂抹粉，把好端端的一張臉，弄得不倫不類。

作家張中行先生在談寫作的時候，說到關于好作文的四條標準：一是看是否真實，二是看是否通達，三是看是否懇摯，四是看是否高尚。他尤其強調文章：“要讓看到的人感動。求人感動，自己先要有懇摯的感情……言為心聲，文是為人的寫照。人無真情，是涼薄無行，文無真情的結果也可想而知了。”

百度上隨時可以搜索到的關于童年、關于母愛的文字，之所以讓我們覺得虛假，是因為缺乏誠懇和真摯。“懇摯”缺失的文字，再美，也是假的。假的東西，就像塑料花，很鮮艷奪目，但沒有生命力。

所以，寫文章，千萬別想著要在文章里用上多少好詞好句。把自己獨特的內心感受，用最平實的文字寫下來，讓自己讀著感動，才有可能感動別人。否則，通篇華美文辭，只是一堆廢物。

我們再來讀一篇沒有“好詞好句”的文章——

無 題

昨日晚餐。

父親吃一個小饅頭，母親吃一個小饅頭，碗里還剩下一個。

父親把饅頭一分為二：“老伴兒，你一半，我一半。”

看著二老分食饅頭，我微笑。

飯畢，散步。老父揉腹：“今晚吃了兩個饅頭，有點兒多了。”

母親提醒：“你吃了一個半。”

“不對，我明明吃了兩個。”

“你真的吃了一個半，那半個我吃了。”

“不對，我還沒糊涂呢，我就吃了兩個。”

我再也笑不出來。

中午，打開冰箱，有氣味。各種食品塞得滿滿。百合干潮了，西洋參零散著，沒吃完的面和蔬菜放在一個格子。

一邊收拾，一邊囑咐：“老娘，你沒事時，要多收拾收拾，學會分類，冷菜放在這一格，蔬菜放在這一格……”

一轉頭，剛才還笑瞇瞇地看著我的母親，靠在老藤椅上，打起瞌睡了。娘手抱在胸前，頭微微歪著，下垂的眼瞼，下垂的皺紋，下垂到藤椅中的身子。

我靜靜地看著。

沒一會兒，母親又醒了。

她像做錯了事的小孩兒，有點兒不好意思：“最近好像越來越不想動，只想坐著。也不敢睡，不然夜里就沒睡眠了。”

我鼻子酸酸的。

這篇文章用最平實的語言抓住了老年人“突然老去”的兩個場景，用近乎白描的手法，把兒女目睹父母老去的傷感、心酸，寫得十分真實。

文章沒有過多的抒情，也沒有所謂的好詞好句，但卻能引發朋友圈不少的共鳴。好幾位朋友都說看哭了。

最后，重申一下我的觀點：文章，因真實、懇摯而可貴。

有時候，所謂的好詞好句，就是“美麗的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