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透心靈的力量

秦玫

摘要：明代歸有光所著的《項脊軒志》是一篇出色的抒情散文。從日常生活中選取那些感受最深的細節和場面，表現人物的風貌，寄托內心的感情，則是該文的一大特色。于細微之處見至美，見熟稔，見慈愛，見深情，在細節的刻畫中滲入濃摯的情感是本文的顯著特色，也是本文能撥動讀者心弦的原因。

關鍵詞：細節；景物；語言；動作；情感

中圖分類號：G632 文獻標識碼：B 文章編號：1672-1578（2017）01-0392-01

細節，是深邃的夜空劃過的一顆流星；細節，是碧綠的湖面蕩起的一層漣漪；細節，是青翠的枝頭飄落的一片綠葉。細節是如此美麗——似迷茫的霧靄中透出的一絲光亮，如幽靜的山谷中送來的一縷清香，像巍峨的樓臺奏出的一曲小調。

明代歸有光所著的《項脊軒志》是一篇出色的抒情散文。作者"借一閣以記三代之遺跡"（清人梅曾亮語）睹物懷人，悼亡念存，隨事曲折，娓娓細談，筆意極清淡，而感情極深至。而善于從日常生活中選取那些感受最深的細節和場面，表現人物的風貌，寄托內心的感情，則是該文的一大特色。這些細節穿越了時空，再度激蕩起人們心中的波瀾，具有穿透心靈的力量。

1.于細微之處見至美

寫修葺后的南閣子，圖書滿架，明月半墻，桂影斑駁，小鳥時來啄食，人至不去。小鳥、家雀兒什么的飛來偷食兒吃，人來了，啄食的小鳥還不知飛走。我們可以從這一動態描寫中感覺到小院的幽靜，所謂"以動襯靜"。歸有光用一件細小的生活現象，把"靜"具體化、形象化了，進一步讓人感覺到項脊軒環境的幽雅靜謐、美的極致，把作者的偃仰嘯歌、怡然自得的情緒充分表現了出來。

2.于細微之處見熟稔

"余扃牖而居，久之能以足音辨人"，這是說作者在軒中呆久了，聽到腳步聲就能判別出是誰。"扃牖"，關閉窗戶的意思。這是說，小閣子的東邊，先前曾做過廚房。來往行人從窗前經過，時間長了他竟然能憑腳步聲，分辨出是誰從房前經過。我們看，作者對這間小軒是多么熟悉，多么親切，多么有感情。

3.于細微之處見慈愛

寫母親，"嫗每謂予曰……吾從板外相為應答。"這是一個聲情并茂、沁人肺腑的鏡頭。項脊軒中乳娘懷里的大姐呱呱啼哭，母親聞聲趕來，一邊叩門引逗，一邊問饑問寒，老乳娘隨聲應答著，尤其是"娘以指扣門扉曰：兒寒乎，欲食乎？"這一扣一問，極普通的動作描寫，極平常的生活話語，生動地描寫了母親對孩子的慈愛之情，讀來如見其人，如聞其聲，倍感真切。"語未畢，余泣，嫗亦泣"，悲戚的感情是很自然的生發的。林紓曾說："震川之述老嫗語，至瑣細，至無關緊要，然自少失母之兒讀之，匪不流涕矣。"（《古文辭類纂選本、〈項脊軒志〉評語》這個評價是很恰當的。

寫祖母，文字簡潔細膩，繪聲傳神。"大類女郎"，"兒之成，則可待乎"一兩句話；"比去，以手闔門"，"頃之，持一象笏至"一兩個動作，把祖母人對孫子的牽掛、贊許、鞭策的復雜感情，描繪的惟妙惟肖。一個輕輕關門的動作，幾句喃喃自語，細致入微地透露出老祖母內心的喜悅和對孫子的殷切期待之情。這不禁令我想起當代著名作家巴金散文《愛克爾的燈光》中的四個字：長宜子孫。

4.于細微之處見深情

寫亡妻，只說："時至軒中，從余問古事，或憑幾學書。"寥寥數筆，繪出了夫妻之間的一片深情。

最典型的細節描寫，當屬文末第六段，為點睛之筆，令人浮想聯翩、回味無窮。"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庭有枇杷樹……"樹本來是無情物，但歸有光把他的種植時間與妻亡之年聯系起來，移情于物，運用白描手法，質樸、自然、真切，流露出死別的悲傷，具有很強的感染力。

再看其中"今已"二字。表明時光在推移，而靜植的枇杷樹也顯示著生長的動態。樹長，人亡！物是，人非！此所謂"閑云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光陰易逝，真情永存。作者睹物思人，黯然消魂，托物抒情，那種又稠又濃的化不開的穿越時空的愛戀，就在剎那之間在讀者眼前熠熠閃光。

"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話雖短，也很通俗，而且連一個字也沒說對妻子的懷念，但它卻給我們留下了深闊的想象空間：那棵亭亭玉立的枇杷樹，那種樹的影子，那到此擱筆眼含雙淚，無聲長嘆的作者，讓人隱隱約約似有所見。此時無聲勝無聲。一個細節，一句樸實無華的話語，萬般深情，盡在其中。

俗話說，文章一枝花，細節來當家。文章美在思想，美在構思，美在語言，美在技巧，美在細節。歸有光把瑣碎的時光碎片稍加整理，為我們信手拈出兩片來看，我們卻好像穿透了時間的隧道，遙遙望見了時光的背影。無疑，在細節的刻畫中滲入濃摯的情感是本文的顯著特色，也是本文能撥動讀者心弦的原因所在。《項脊軒志》不愧為一篇美文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