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禿頭是怎樣一種體驗

巒尼忍

“這么多頭發，排水溝的清潔太麻煩了！”日本北九州Hotel Tetora連鎖酒店的清潔工有一天這樣抱怨道。剛好這句話被酒店的老板三浦孝司聽到了。心想，要是每個顧客都沒什么頭發可掉，應該就沒有這個問題了吧。

于是，三浦出了一項政策：凡是被認定為頭發稀少的顧客便可以在Hotel Tetora酒店享受住宿費便宜500日元（約合人民幣30元）的優惠。這項政策，從2014年8月開始逐漸在各個連鎖酒店推廣。不過直到最近，這個事情才被日本電視臺報道出來，成了日本一個有趣的正能量新聞。

想獲得這項優惠的顧客，需要到前臺進行申請。接到申請的前臺職員，會根據顧客頭發的稀疏程度來決定是否給予打折。2015年秋天，有兩位日本顧客來到酒店前臺申請這項優惠，前臺職員對兩位顧客的頭發進行了檢測判斷，很快結果出來，一個人被告知“OK”，另一個人被告知“NO”，兩個人差不多同樣的心情：悲喜交加。被“OK”的人呢，高興自己可以獲得優惠，當然，不高興的是，也沒有頭發可掉了，不會給酒店清潔工添麻煩了。被“NO”的人呢，慶幸自己還有一大堆頭發可以“新陳代謝”，當然，沒得打折，也有點掃興。

“禿頭”是一句罵人的話

當日本網友紛紛給酒店老板三浦孝司點贊的時候，后來有人發現三浦本人就是一個光頭佬。為了宣傳這項優惠，酒店門口還放著三浦社長的禿頭造型，就像彌勒佛一樣，大展笑容歡迎顧客光臨。

也有日本人對只優惠500日元表示不滿，稱：“為了500日元，去被非專業人員判定為禿頭，還有尊嚴嗎？”不過，大多數人還是覺得酒店這項特殊的優惠政策給冷漠的日本社會帶來一股暖流。一個禿頭二十年的日本人說：“這個世界早就應該給禿頭們一些關愛啦！”

日本號稱“亞洲第一禿頭大國”，可能跟壓力太大有一定關系。按理說，禿頭多，應該日本人對此習以為常才對，可是日本社會卻對禿頭蠻“苛刻”的。在中國，對于禿頭，有一句俗話是“十禿九富”，意思是十個禿頭里面，有九個是富翁。按照這個說法，“禿頭”某種程度還成了財富的象征。可是在日本，“禿頭”卻可以成為一句罵人的話，而且如果一個男人被罵“禿頭”，真的會好傷心。

日本電視臺曾做過一個“世界禿頭地圖”，禿頭率最高的是捷克，高達約43%，在這個接近一半男性都是禿頭的國家，大家反而對禿頭不在乎了，反正誰敢罵禿頭，都有一半人站出來跟你急。可是，在日本，雖然禿頭率亞洲第一高，但在世界范圍內，還算可以，只是27%左右，也就是四個日本男性中，一般有一個禿頭。日本曾有一本雜志列出日本男性聊天話題中的禁忌，其中“禿頭”跟收入和身材并列前三位。

日本人對于禿頭真的十分在意。有一位家庭主婦說每天起床后，她的老公的心情是根據他數一數枕頭上有多少根頭發而定的。如果有重要的日子需要老公美好的心情進行配合，最好的辦法就是在他起床前，偷偷把老公的頭扶起來，用透明膠把掉下來的頭發都粘干凈。這樣他起床后發現昨晚居然沒掉一根頭發，心情肯定大好。還有一位男性稱“寧愿得癌癥，也不想禿頭”，說這句話也不見得是夸張，畢竟日本現在癌癥率跟禿頭率是不相上下。

日本市場上，關于解決掉頭發、薄發、禿頭等問題的產品及服務十分繁雜。不用說各種植發假發、內服外用、養根護發。還有很多臨時性的解決辦法，比如有一種噴霧，黑色素可以均勻地附著在頭發上，讓頭發變得更粗，看起來更加濃密亮澤。

對于超過四分之一日本男性禿頭的現象，一直以來都有各種解釋。外國人流傳最多的解釋就是日本人活得壓抑、工作壓力大之類的原因。但日本人自己卻不這樣認為，因為同樣都是壓力大，為什么前東京都知事就是個禿頭，而首相安倍晉三就頭發濃密到發際線太低。所以日本禿頭男性更喜歡把禿頭的原因歸結為遺傳。哪怕你作息規律、身體再健康，如果父親是禿頭，兒子禿頭的概率就會比較大。所以對于解決禿頭問題，有日本人直接說：“還是期待下輩子再解決吧。”

寧愿內在差一些，也要頭發

佛曰頭發乃煩惱絲，所以和尚都把頭發理光，可是在紅塵世界，這“煩惱絲”掉了也煩惱啊！有一位日本男性說：“沒有比日本對待禿頭更苛刻的國家了吧，在日本，禿頭等于被宣判死刑。”

禿頭會影響顏值，這應該沒人否認了。怎么辦呢？只能祈求女性懂得欣賞禿頭美或者重視內在美了。村上春樹就曾在一個讀者交流會上說他收到過很多因頭發稀少而被喜歡的女性嫌棄的讀者的來信，非常同情他們。然后村上在交流會現場呼吁女性說：“全國未婚的女性們，請你們對禿頭的男性寬容一點啦！頭發多與少不是重要的問題，重要的是人品啦！兩個人在一起能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對吧？”

沒想到村上這一番同情話并沒有讓禿頭男性多開心，而是被調侃了一番。有的說：“村上，你還沒有禿頭，你同情我們的話，你把頭發貢獻出來啊！”有的說：“我寧愿內在差一點，也要頭發。”

“寧愿內在差一些，也要頭發”雖然有玩笑成分，卻是不少禿頭男性的真心話。因為內在差一點，可以隱藏在里面，而外在形象卻時時刻刻暴露在外人面前。這對于極其具有“羞恥”觀念的日本人來說，是一種無時不在的潛意識煎熬。

更可恨的是，禿頭有時候還被認為是“壞人”。NHK曾報道，在東京港區新橋，一位叫矢鹿本英樹的年輕人，因為發際線比較高，鄰居感覺很可疑，就舉報了他，警察馬上過來把他抓了。后來審問的結果是無罪釋放。不過這件事也算完成了矢鹿本的一個心愿，因為在被審問的時候，他告訴警察他小時候的夢想就是上電視。

正是因為對禿頭的這些“苛刻”，所以三浦的禿頭打折優惠才會顯得正能量滿滿。

（王博薦自《看世界》）

責編：小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