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強++陶侃



摘要隨著中國經濟進入新常態,英國《經濟學人》雜志構建的克強指數已無法反映中國經濟的全貌,如何客觀地反映中國經濟的真實狀況成為一個迫切需要解決的現實問題。為更好地測度中國經濟運行的真實狀況,本文根據李克強總理提出的“未來會更加關注就業、居民收入和生態環境的持續改善”的愿景,在原有克強指數的基礎上,增加年末就業人員數、農村居民家庭人均純收入、城鎮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等就業和收入方面的指標,使用中國1995—2015年的相關數據和層次分析法構建了克強指數的修訂版本即新克強指數,并將新克強指數與GDP增長率、克強指數進行了比較,發現新克強指數在反映中國經濟波動和經濟整體運行狀態上有更為優良的性質。與GDP增長率相比,新克強指數克服了服務業比重提高帶來的熨平效應,進而靈敏地反映中國經濟波動情況,并對異常事件更加具有敏感性。相對于克強指數而言,新克強指數破除了因中國在第二產業上存在失衡性發展所帶來的經濟波動的杠桿效應,降低了經濟增長中的虛假成分,從而與中國經濟運行的整體關聯度更為密切。此外,相對于克強指數而言,新克強指數在反映經濟景氣方面有著較好的時效性與關聯性。采用時差相關分析法對新克強指數與宏觀經濟指標之間的關系進行分析,發現新克強指數在反映第一產業增加值、第三產業增加值、最終消費支出、資本形成總額、對外貿易、通貨膨脹等方面具有優勢。研究表明:新克強指數是更適宜測度中國經濟的多元評價指標,為測度中國經濟運行的真實狀況提供了科學的參考依據。
關鍵詞新克強指數;克強指數;GDP增長率;多元評價指標;層次分析法
中圖分類號F124.1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2-2104(2017)03-0107-09doi:10.3969/j.issn.1002-2104.2017.03.013
2010年英國《經濟學人》雜志根據李克強總理提出的思想構建了克強指數,從工業用電、鐵路貨運和銀行貸款來反映中國經濟的整體狀況。而隨著中國經濟進入新常態,原有的克強指數與經濟運行狀況的關聯系數已經發生變化,克強指數已無法反映中國經濟的全貌。如何轉變經濟測度范式,構建全面科學的測度指標來反映中國經濟的真實狀況,已成為一個迫切需要解決的現實問題。本文立足于中國經濟進入新常態與供給側改革的大背景,根據李克強總理對中國經濟的展望,對已有的克強指數進行修正,構建更適宜測度中國經濟運行狀況的新克強指數并進行分析。
1文獻綜述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持續30多年的高速增長取得的巨大成就讓世人矚目,GDP作為反映經濟成果的指標得到廣泛的關注。2010年,中國按匯率換算的GDP已達到58 786億元,超過日本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根據世界銀行第八輪國際比較項目(ICP)外推得到的購買力平價數據換算,中國GDP已于2014年超越美國,成為世界第一大經濟體。但是作為一個主要測度生產成果的統計指標,GDP能否全面地反映中國經濟的全貌?在本世紀前10年,關于中國GDP的真實性問題,國內外學者有過廣泛的爭論。美國匹茲堡大學的Rawski[1]指出,在中國官方發布的統計數據中,出現了經濟增長數據與能源消耗不一致、生產與投資數據不匹配等現象,由此認為中國GDP增長率存在上限偏差問題,與官方給出的增長率7.8%相比,他認為中國在1998—1999年間GDP增長率的上限只有2.2%,甚至實際數據只有-2%。王小魯[2]也間接地支持了Rawski的觀點。中國的GDP增速是否虛高?任若恩[3]指出,Rawski在計算中國GDP增長率時采用的思維邏輯是“先假設、后用實證否定、最后得出結論”,對于假定是否合理和準確則采取不置可否的態度,這樣的研究方法過于草率簡單,并不能得出中國GDP被高估的結論。美國賓西法尼亞大學的Klein與Ozmucur[4]對認為中國GDP虛高的觀點進行了批評,并指出對于中國這樣一個大國,沒有哪一種單獨的經濟活動能夠直接反映出一國的經濟狀態。他們選取了15個來源于不同資料且相對獨立的指標,使用主成分分析法對這些指標進行處理,并使用15個線性不相關的主成分與經濟增長率建立回歸方程,最后得出結論:這些指標的變動與中國官方估計的實際GDP的變動是一致的。
2007年,時任中共遼寧省委書記的李克強與來訪的美國駐華大使會談時提到,自己喜歡采用工業用電量、鐵路貨運量和新增銀行貸款來了解與追蹤遼寧的經濟發展態勢,這樣可以擠掉統計數字里的水分。2010年,英國著名財經雜志《經濟學人》在李克強總理思想的啟發下,推出了以新增工業用電量、新增鐵路貨運量和新增中長期貸款三個指標組成的新指標來評估中國真實經濟增長率,這個指標被學者稱為“克強指數”。該指數經由《經濟學人》雜志公布后,受到了國內外廣泛的關注。美國花旗銀行利用中國GDP的增長序列與工業用電量、鐵路貨運量和新增中長期貸款進行簡單回歸,得到三個指標的權重分別是40%、25%和35%,并使用這些權重來計算克強指數。花旗銀行將之與工業企業利潤數據進行比較,認為克強指數的解釋能力更強。宋旭光等[5]利用中國的相關數據計算和研究了1986—2012年中國的克強指數,并對中美兩國1996—2012年克強指數的協同運動變動情況進行分析,最后得出結論:克強指數的分項指數相對于GDP而言,可以更清楚地反映中國經濟的真實走向。印度券商Ambit Capital也通過模仿克強指數,于2015年提出了印度版的“克強指數”。這一由民間提出的印度版“克強指數”主要通過汽車銷售量、耗電量、資本貨物進口來了解印度私人消費和投資需求狀況,被認為能揭示印度真實的經濟運行狀況。
然而隨著中國經濟進入新常態,原有克強指數與經濟運行狀況的關聯系數已經開始發生變化。2015年全國鐵路貨運周轉量為2.42萬億t·km,同比下降12%,而此前中國鐵路貨運量自2012年以來已經連續大幅度下滑,鐵路貨運量已無法體現資本及消費品流轉的真實情況。電力指標可以反映工業增長的情況,但服務業增加值自2015年以來已超過中國GDP的一半,實現對工業的反超,工業用電量亦無法反映中國經濟的全貌。銀行貸款發放量也只能體現目前融資市場的冰山一角,由于企業直接融資占比逐年擴大,中小微企業融資渠道增多,僅從信貸角度已經無法考量整個金融體系對實體經濟的貢獻度。與此同時,經濟增長的意義發生相應變化,經濟增長的新內涵被重新定義。華桂宏[6]提出經濟增長應該具有基礎性增長、普惠性增長、創新性增長、均衡性增長、自主型增長等七個方面的內在規定性,認為將經濟增長看作是GDP的簡單增加無法解決經濟新常態下的新問題,提出在中國經濟進入新常態之后,經濟增長的考量理應轉換“范式”。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阿馬蒂亞·森提出,社會發展過程的實質是擴展人們享有真實自由的一個過程[7]。聚焦于自由的發展觀不僅僅看重GDP的增長、技術進步與社會現代化等因素,還考慮其他諸如教育、醫療、公民權利等經濟與社會制度的安排。2015年11月2日,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在為英國《經濟學人》年刊《世界2016》撰寫的《中國經濟的藍圖》一文中指出,未來會“更加關注社會就業、居民收入增長和生態環境的持續改善”。因此,淡化以GDP為主導的單一經濟測度指標,構建符合中國經濟運行新內涵的多元化綜合評價指標體系、修正克強指數以適應當前經濟結構的變化,已成為不可回避的課題。
為更好地測度中國經濟運行的真實狀況,本文在克強指數的基礎上增加就業、居民收入等指標,構建了克強指數的修訂版本——新克強指數。
徐強等:中國新克強指數的構建與實證分析中國人口·資源與環境2017年第3期2新克強指數的指標構成與數據來源
2.1新克強指數的指標構成
按照李克強總理提出的“更加關注社會就業、居民收入增長和生態環境的持續改善”的設想,本文在新克強指數中增加了就業、居民收入等方面的指標,以反映新常態下中國經濟運行的基本走勢。對于總理設想中的生態環境方面,考慮到新克強指數的構建目的在于評估經濟增長率和經濟運行狀態,單位能耗等生態環境指標雖然與經濟增長的質量有關,但是與經濟運行狀態的關聯度不大,將其納入指標構建體系中,會降低新克強指數的敏感度。因此,在新克強指數的構建中并未納入單位能耗指標。具體來說,增加了以下指標:就業方面選取年末就業人員數;居民收入方面選取城鎮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與農村居民家庭人均純收入兩個指標。收入方面未選用農村居民可支配收入和包含城鎮與農村居民在內的可支配收入是因為該類指標的時間序列過短,無法反映收入的整體變化情況。就業方面未將登記失業率、調查失業率等指標列入指標體系中,主要是出于可行性的考慮。登記失業率口徑過窄,不具有代表性,自2002年以來,中國的登記失業率長期保持在4.0%—4.3%之間,與經濟狀況的關聯性很弱。調查失業率是近年來具有較高保真度的失業指標,但該指標的調查時間過短,自2014年11月開始才將該指標的調查范圍從65個大城市擴大至全國所有地級城市,還不能取得較長時期的時間序列數據。在此基礎上,再加入克強指數中原有的工業用電量、鐵路貨運量和金融機構中長期貸款3個指標,形成了具有多元維度、相對完整的新克強指數。
新克強指數的具體構成指標見圖1。
2.2基礎數據來源
為了構建新克強指數并進行分析,本文收集整理了1995—2015年中國的GDP以及構成新克強指數的6項基礎指標的數據。數據來源于《中國統計年鑒2016》、《中國能源統計年鑒》和中經網統計數據庫,其中GDP采用2010年的可比價格計算(見表1)。
3中國新克強指數的構建
3.1新克強指數權重的計算
層次分析法具有系統、靈活和簡潔的優點,所以本文使用層次分析法對各個指標進行賦權。
首先,對基礎指標構建層次分析結構模型。為了保證新克強指數構成指標權重分配的合理性,將克強指數的三個構成指標和新加入的三個指標各看作一個整體并設為準則層,記為B1、B2;目標層是新克強指數,記為NI;方案層是6個構成指標。
其次,構造判斷矩陣。為了便于高效構造判斷矩陣且滿足矩陣的一致性檢驗,需要對構成指標進行一般性的排序。
(1)新增加指標的重要性應大于原克強指數構成指標的重要性。新克強指數的提出是為應對當前中國發展過程中出現偏物質輕服務、發展與民生建設不同步等突出矛盾,李克強總理期望以經濟結構轉型升級、調整消費結構促進供給側適應新的需求變化,以大眾創新帶動社會就業、以收入增加帶動居民消費、以消費帶動社會投資以及更加重視環境保護。所以新克強指數新增加的3個新指標(年末就業人員數、農村居民家庭人均純收入和城鎮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的重要性要高于原克強指數中的3個構成指標。
(2)新增加的3個指標的重要性排序。新增指標的重要性排序實質上是在供給側改革筑底中國經濟發展新動力的大背景下,對就業和民生二者在經濟發展過程中如何兼顧的問題做出回答。無論哪個國家,經濟發展內涵的變化都體現著從單純關注經濟規模到注重收入增長與民生改善相統一的價值取向。收入分配問題是供給側改革中提高全要素生產率與糾正長期以來國進民退傾向的應有之義,它作為經濟改革中提高資源配置效率、解決“增產不增收”現象[8]的主要對象,其重要性不應低于就業指標的重要性。至于就業方面,在于警惕再次出現上世紀90年代經濟改革時出現國企工人下崗潮現象,保證社會穩定有序,力求在清除產能過剩的守舊行業和落后產能的僵尸企業、釋放優質資源的同時,下崗員工能得到有效和妥善的安置。由此,就業問題也就成為民生、環境問題之后總理關注的焦點之一,年末就業人員數作為反映就業問題的評價指標,其權重應占有一定的比例。
(3)農村居民家庭人均純收入、城鎮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兩個指標的權重應該相等。中國由于其獨特的歷史與政策原因形成了有別于西方的城鄉二元經濟結構,并擴大到政治、社會和文化層面[9]。二元結構下的中國城鄉收入差距自改革開放以來一直是突出的問題,成為影響社會穩定、阻礙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重要因素。而政策偏向城市的重工業優先發展戰略是中國城市化滯后、城鄉收入差距居高不下的根本原因[10]。因此在探索農民增收渠道、提高農民收入和推進城鄉一體化的方針政策下[11],要縮小二元經濟結構下的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就應該將農村放到與城市相同的地位,農村居民家庭人均純收入、城鎮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權重應該相等。
(4)原克強指數中的3個構成指標仍采用原有的相對次序。美國花旗銀行使用構成指標的增長序列對GDP進行簡單回歸,最終得到工業用電量、鐵路貨運量和金融機構中長期貸款的權重分別為40%、25%和35%。在新克強指數的構建中,改變其權重具體取值,但是仍然保持這個相對次序,即工業用電量權重>金融機構中長期貸款權重>鐵路貨運量權重。
綜上所述,新克強指數中6個構成指標的基本排序為:農村居民家庭人均純收入(P)權重=城鎮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U)權重>年末就業人員數(N)權重>工業用電量(I)權重>金融機構中長期貸款(L)權重>鐵路貨運量(R)權重。根據此排序得到層次分析結構模型中方案層的判斷矩陣B1、B2和準則層的判斷矩陣A:
得到判斷矩陣后,需要對模型進行單排序、總排序的一致性檢驗。使用HAAHP軟件,得到:
層次單排序的一致性:CRB1=0.008 8,CRB2=0.000。
層次總排序的一致性:CR=0。
因此,判斷矩陣中各項方案具有一致性。由HAAHP軟件得到各構成指標的權重如表2所示。
注:R, 鐵路貨運量;L,金融機構中長期貸款;I,工業用電量;N,年末就業人員數;U,城鎮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P,農村居民家庭人均純收入。
3.2新克強指數的建立
在計算新克強指數時,最終使用各個構成指標的增長率序列而非原始數據的標準化或者是對數化序列。原因有以下兩點:
(1)對數化數據與標準化數據雖然消除了各個指標量綱上的不同影響,但是數據指標本身所固有的性質也一并消除,這不利于發現數據的規律。增長率序列不僅解決了不同量綱之間不能比較的問題,而且增長率序列本身就是表現數據發展走勢的統計量,無論在邏輯上還是可視化上,都具有良好的表現形式。
(2)對新克強指數的構建采用增長率序列的形式有利于指標間的橫向比較。為凸顯新克強指數的優良特性,需要將新克強指數與GDP增長率、克強指數進行橫向比較。新克強指數采用百分數形式可以更方便與GDP增長率進行比較??藦娭笖狄话阋膊捎迷鲩L率序列的形式,因此,新克強指數與克強指數的橫向比較也要求新克強指數采取增長率序列的形式。
出于行文方便和表達式簡潔的目的,對構成指標增長率序列的符號重新定義。記年末就業人員數、農村居民家庭人均純收入、城鎮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工業用電量、鐵路貨運量和金融機構中長期貸款等指標的增長率序列的符號分別為:GSN、GSP、GSU、GSI、GSR和GSL;記NI為新克強指數。則新克強指數可以表示為:
4中國新克強指數的實證分析
4.1新克強指數與GDP增長率的比較分析
從表3可以看出,GDP增長率極大值小于新克強指數,而極小值則大于新克強指數;從平均水平來看, GDP增長率的均值比新克強指數高出0.1個百分點;從離散程度來看,新克強指數的極差大于GDP增長率的極差,新克強指數的變異系數大于GDP增長率的變異系數,可見,新克強指數的離散程度高于GDP增長率的離散程度。從圖2可以看出,新克強指數相對于GDP增長率雖然整體趨勢基本一致,但在細節處頗多波折,上下波動較為明顯,新克強指數比GDP增長率更加敏感。在相關性上,GDP增長率與新克強指數之間的Person相關系數為0.8,二者之間存在顯著的正相關關系。
從圖2可以發現,GDP增長率與新克強指數對于經濟發展中極端事件的敏感度并不相同。在1996—2001年間,兩段曲線都是出現了先降后升的變動趨勢,并在1997—1999年間,兩段曲線都出現了最低點,可以把這種情況歸結于上個世紀90年代國企改革和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給中國帶來的沖擊[12],導致中國經濟運行出現異常點。但從圖2可以發現,GDP增長率在1999年出現最低點76%,而新克強指數出現最低點則是在1998年,其值為55%。相同的情況也出現在2008年美國次貸危機期間。在這段時間前后,中國經濟走勢同樣出現先降后升的變動趨勢,兩段曲線出現異常點的時間同樣是2009年,新克強指數增長率為10%,而GDP增長率為94%。可見,新克強指數對于極端經濟情況比GDP增長率更加靈敏。
對于新克強指數與GDP增長率在平均水平、離散程度、敏感性和相關性的區別,究其原因主要有以下兩點:
(1)GDP增長率平均水平小于新克強指數,意味著GDP增長無法反映產業結構升級帶來的變化。一是近年來生產結構發生極大變化,信息技術資產作為固定資產的重要性大大提高,但GDP無法統計因技術創新而增加的資產量,只是單純地納入GDP總量之中,這就有可能出現GDP增長而國內生產凈值(NDP)下降的現象,即索洛悖論,這就意味著社會非但不在進步而在退步。二是中國現行的統計報表制度雖然是基層統計單位聯網直報,排除了層層上報加注水分的情況,但是中國的基層核算單位是企業口徑的基層核算單位而不是國民賬戶體系(SNA)口徑的基層核算單位,所得的數據是會計數據而不是核算數據。出于既得利益等問題,這些會計數據往往與真實的核算數據出入較大,最終計算出來的 GDP包含水分。
(2)新克強指數的離散程度大于GDP增長率的離散程度,表明新克強指數在經濟波動中比GDP更敏感,這體現在二者的變異系數差別較大。如果在同一時點給予這兩個指標一個沖擊,會發現新克強指數的波動幅度大于GDP的波動幅度。通過觀察可以發現,GDP作為衡量經濟總量的綜合指標在反映1952—2009年中國經濟波動時表現出一種整體的平穩性,中國社會科學院中國經濟增長與宏觀穩定課題組[13]將該段時間稱之為“大穩定時期”。對此,方福前[14]指出,中國改革開放以來產業結構升級對經濟波動有著顯著的熨平效應,并且隨著產業結構升級的不斷推進,這種熨平作用亦趨明顯。而新克強指數在反映經濟波動上比GDP有優勢的原因在于,新克強指數的構成指標波動各異,存在“風險分散”效應[15],構成指標比總產出更易波動,所以會出現新克強指數的波動大于GDP增長率的波動。
4.2新克強指數與克強指數的比較分析
對于克強指數,本文使用美國花旗銀行的數據。在表4中,新克強指數雖然在極小值上大于克強指數,但是在極大值、極差和均值上都小于克強指數。在變異系數上,新克強指數也小于克強指數,說明新克強指數的離散程度小于克強指數。此外,新克強指數與GDP增長率的相關系數為0.8,大于克強指數與GDP增長率的相關系數(0597),說明新克強指數與GDP增長率的關系更加密切。
從圖3也可以發現,新克強指數比克強指數的數值整體要低,新克強指數的波動幅度小于克強指數的波動幅度。出現這種現象的主要原因在于,結構調整對于經濟波動的影響具有不對稱性:第二產業對于經濟波動會產生杠桿效應,而第三產業除了自身波動較大的產業外,其他服務業對于經濟波動有著較為顯著的熨平效應??藦娭笖档臉嫵芍笜硕酁榉从持袊I的絕對指標,對于經濟波動的杠桿效應隨著產能過剩的增加愈加明顯。而新克強指數的重點是民生指標,其波動狀況會隨著產業結構升級而逐漸趨于平緩。
從圖3還可以看出,自2000年之后,克強指數在拐點處是滯后于新克強指數的。為何會出現這種情況?其原因可能是由于收入是促進消費、拉動內需的重要方面,年
末就業人員數則是反映下一年份勞動力就業的基礎數據,城鎮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農村居民家庭人均純收入和年末就業人員數可以作為中國經濟的先行指標,所以會出現新克強指數先行于克強指數的現象。
4.3新克強指數與宏觀經濟指標之間的關系
為了解新克強指數與經濟運行存在的相關關系,選取時差相關分析法對新克強指數與其他指標之間的聯系進行分析。
4.3.1時差相關分析法的原理
時差相關分析法是利用具有滯后時間段的兩個時間序列計算它們之間的相關系數,通過選取最大相關系數絕對值,驗證指標先行、同步與滯后的數學方法,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計算時差相關系數。
假設兩個時間序列指標X與Y,Y={y1,y2,…,yn}是基準指標,X={x1,x2,…,xn}為被選指標,計算Y與X的時滯為k的時間序列之間的相關系數γk(k=0,±1,±2,…),使相關系數最大的時滯k即為該指標的先行或者滯后時間。相關系數γk的計算公式為:
當γk>0時,表明X與Y正相關;當γk<0時,表明X與Y負相關。當k>0時,表示X滯后Y指標k個時期;當k<0時,表示X先行Y指標k個時期;而當k=0時,則表明X與Y兩個指標是同步的。一般計算多個不同滯后期的時差相關系數,將其進行對比,其中最大的時差相關系數的絕對值所對應的滯后期數就是指標之間的先行或滯后期。
4.3.2新克強指數的時差相關分析
為了觀察新克強指數在反映經濟運行中所起的作用,需要選取能反映經濟多個方面的指標與新克強指數進行對比,從而間接把握新克強指數的基本性質。本文利用時差相關分析法,以新克強指數、GDP增長率和克強指數為基準指標,選取了1995—2015年中國第一產業增加值、第二產業增加值、第三產業增加值、最終消費支出、資本形成總額、貨物與服務凈出口、通貨膨脹率、M2等可以代表經濟運行各個方面的典型性指標作為與之比較的被選指標,計算時差相關系數,觀察滯后階數,最終得到新克強指數的相關性質。
以上先行或滯后期數是以年為單位,相關指標的數據來自《中國統計年鑒2016》和中經網統計數據庫,同時為方便計算,所有數據都采用增長率序列的形式參與計算。表5中,除了GDP之外,每個經濟變量都有三行的相關系數值,分別是與新克強指數、GDP、克強指數的時差相關系數。
從表5可以發現,克強指數、GDP與新克強指數都在k=0處取最大值,也即GDP、克強指數與新克強指數是同步指標。但是從相關系數的大小上看,新克強指數與GDP的相關系數(0.8)要大于克強指數與GDP之間的相關系數(0.597),主要是由新舊克強指數的誕生背景與不同的社會需求引起的。克強指數的提出是應對GDP造假問
題,新克強指數則是在保證中國經濟運行在合理區間的條件下,為反映中國經濟結構轉型的真實進度、強調民生改善而構建的。因此,二者在構成指標與權重分配上都有著顯著的區別,從而相關系數出現明顯的差異。
從三次產業的角度來看,除第一產業之外,GDP、新克強指數與第二、第三產業都為同步指標;克強指數對于第二產業和第三產業來說則滯后一期。而且新克強指數、GDP與第二、第三產業的相關系數大于克強指數與第二、第三產業的相關系數??梢?,新克強指數在反映第二產業與第三產業的時效性上比克強指數更為顯著和及時。而對于第一產業來說,新克強指數與第一產業呈現同步變化,而GDP和克強指數則滯后一期。
從最終消費支出的角度考慮,新克強指數與最終消費支出的變動是同步的,且有著較強的相關性(0.66);GDP滯后于最終消費支出一期;克強指數相對于最終消費支出來說則先行一期??藦娭笖迪刃杏谧罱K消費支出指標,而新克強指數則與最終消費支出同步的主要原因在于,克強指數主要是對生產環節的反映與描述,而從生產到消費的過渡需要有一定的時間,所以克強指數會提前反映一個經濟體中最終消費支出的情況,這是一個間接的過程;而新克強指數在構造之初就考慮中國經濟未來發展方向是以收入的提高促進居民的消費,新克強指數對于消費支出則是一個直接反映的過程。因此新克強指數與最終消費支出是同周期變動,且相關性大于克強指數與最終消費支出的相關性。
從資本形成總額來看,新克強指數與資本形成總額之間的時差相關系數在k=0處達到最大,相關系數為0868。這表明新克強指數與資本形成總額在增長率的變動上不僅僅是同周期的,而且有著極強的相關性。對于克強指數與GDP而言,雖然與新克強指數一樣,與資本形成總額都是同周期的,但是二者與資本形成總額的相關性都弱于新克強指數與資本形成總額的相關性。
從外貿的角度來考慮,克強指數和貨物與服務的凈出口之間的相關系數僅為0.178,可以認為克強指數和貨物與服務的凈出口之間幾乎不存在相關性,也可以說克強指數在反映外貿方面無能為力。而新克強指數和貨物與服務的凈出口之間的相關系數在k=-1處達到0.328,其中GDP和貨物與服務的凈出口的時差相關系數在k=1處的值為0.363??梢娦驴藦娭笖悼梢韵扔贕DP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外貿情況。
從通貨膨脹角度考察,新克強指數、GDP、克強指數與通貨膨脹率的時差相關系數均在k=0處取最大值,三者與通貨膨脹率呈現同周期變化,但相關系數不同。新克強指數、GDP和克強指數與通貨膨脹率的相關系數分別為0.739、0.662和0.428??梢?,新克強指數在反映整體價格變動方面比GDP與克強指數有著更好的表現。
從貨幣供給量M2來看,新克強指數、克強指數與貨幣供給量的時差相關系數在k=0處取到最大值(0.438與0421),相關性并不高。而GDP與貨幣供應量的時差相關系數在k=-2處取值的絕對值達到了0.501。所以GDP比新克強指數、克強指數在反映貨幣供應量上更具有合理性,但新克強指數在貨幣金融方面的作用稍強于克強指數。
5結論與啟示
本文以剖析GDP與克強指數在當前經濟運行下的應用局限為前提,從李克強總理提出關于克強指數的修正出發,在鐵路貨運量、工業用電量和新增銀行貸款的基礎上加入可以反映就業、居民收入的3個指標,并利用層次分析法計算基礎指標的權重,構建克強指數的修訂版——新克強指數。選取中國1995—2015年間的相關數據,對基礎指標進行了相關性檢驗,分別比較新克強指數與GDP之間、新克強指數與克強指數之間的具體差異,并通過時差相關分析法,將新克強指數、克強指數、GDP與經濟運行中的諸多宏觀指標進行對比分析,得出以下結論與啟示:
(1)相對于GDP而言,新克強指數克服了GDP中服務業比重逐年增大帶來的熨平效應,對于經濟運行中出現的經濟波動較為敏感,特別是對異常經濟事件有著靈敏的反映。與此同時,新克強指數排除了GDP包含水分的可能性,為全面反應中國經濟運行提供了良好參考。
(2)相對于克強指數而言,新克強指數在反映經濟景氣方面有著較好的時效性與關聯性。通過時差相關分析,發現新克強指數在反映第一產業增加值、第三產業增加值、最終消費支出、資本形成總額、對外貿易、通貨膨脹等方面有著克強指數無可比擬的優點。但在反映第二產業增加值時則稍顯遜色乏力。在反映經濟波動方面,新克強指數降低了因中國工業失衡性發展帶來的經濟波動的杠桿效應,有利于促進經濟向平穩態勢發展,充分反映中國經濟在結構調整過程中給經濟運行帶來的改革紅利。
(3)在其他方面,新克強指數也有著積極的優勢。在編制方面,新克強指數可以根據基礎數據的發布情況編制月度、季度和年度指標。發布不同頻率的指標有利于政策制定者及時把握中國經濟的動態走勢,方便政府進行有效管理,從某種角度來說新克強指數也可以看作先行指標。在治理方面,新克強指數的誕生就是以收入帶動消費、創新帶動就業思想的體現,是反映經濟治理思路調整的重要標志。同時,新克強指數也向懷疑中國經濟將會硬著陸的人們釋放一個積極的信號:中國經濟仍處在合理的區間里,“降速不失速”是中國經濟發展模式轉型、產業結構優化的正常結果。
隨著中國經濟進入新常態和改革的深入,新克強指數從“面向生產”的衡量體系轉向關注當前和未來福利的衡量系統,更加關注社會進步的測量,更準確地反映經濟運行的真實狀況,將為政策制定者把握中國經濟發展方向,制定合理的公共政策,提供更加可靠的依據與參考。
(編輯:李琪)
參考文獻(References)
[1]RAWSKI T. Measuring Chinas recent GDP growth: where do we stand[J].China economic quarterly, 2002, 11(1):143-206.
[2]王小魯.關于中國經濟增長率的幾點討論[J]. 經濟學(季刊), 2002(4): 63-76.[WANG Xiaolu. Reflections on Chinas economic growth rate statistics[J]. China economic quarterly, 2002(4): 63-76.]
[3]任若恩. 中國GDP統計水分有多大——評兩個估計中國GDP數據研究的若干方法問題[J]. 經濟學(季刊), 2002(4): 37-52. [REN Ruoen. How fast has Chinas economy grown:a comment on two recent assessments[J]. China economic quarterly,2002(4): 37-52.]
[4]KLEIN L R, OZMUCUR S, 李朝霞.中國經濟增長率估計[J].數量經濟技術經濟研究, 2002(8): 5-8.[ KLEIN L R, OZMUCUR S, LI Zhaoxia. Estimate of Chinas economic growth rate[J]. The journal of quantitative & technical economics, 2002(8): 5-8.]
[5]SONG X, HE Z. The Keqiang index: a new benchmark for Chinas development[J]. Social indicators research, 2015, 123(3): 661-676.
[6]華桂宏. 共建 “一帶一路”: 經濟開放 3.0, 多元評價與空間延展[J]. 南京社會科學, 2016 (2): 4-7.[HUA Guihong. To build a ‘The Belt and Road: economic openness 3.0, multiple evaluation and spatial extension[J]. Social sciences in Nanjing, 2016 (2): 4-7.]
[7]阿馬蒂亞·森. 以自由看待發展[M]. 北京: 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2002: 1-2.[ SEN A. Development as freedom[M]. Beijing: China Renmin University Press, 2002: 1-2.]
[8]楊仲山,王巖.中國經濟的生產能力、實際購買力及其差額分解[J].統計研究,2015(12): 12-21.[YANG Zhongshan,WANG Yan. Production capacity,real purchasing power and decomposition of the discrepancy between them in China [J]. Statistical research, 2015(12): 12-21.]
[9]白永秀. 城鄉二元結構的中國視角: 形成、拓展、路徑[J].學術月刊,2012(5): 67-76.[BAI Yongxiu. Chinese perspective on the structure of urban and rural two yuan: formation, development, path[J]. Academic monthly, 2012(5): 67-76.]
[10]陳斌開,林毅夫. 發展戰略、城市化與中國城鄉收入差距[J].中國社會科學,2013(4): 81-102.[CHEN Binkai, LIN Yifu. Development strategy, urbanization and the ruralurban income disparity in China[J]. Social sciences in China, 2013(4): 81-102.]
[11]盧華,朱文君.城鄉收入差距的演變趨勢、結構因素及應對策略[J].宏觀經濟研究,2015(8): 127-133. [LU Hua, ZHU Wenjun. The development trend, structural factors and coping strategies of urban and rural income gap[J]. Macroeconomics, 2015(8): 127-133.]
[12]紀念改革開放40周年系列選題研究中心. 重點領域改革節點研判: 供給側與需求側[J]. 改革, 2016(1): 35-51.[Center of Commemorating the Fortieth Anniversary of Reform and Opening Up. To judge key areas of reform node: supply side and demand side[J]. Reform, 2016(1): 35-51.]
[13]中國經濟增長與宏觀穩定課題組. 后危機時代的中國宏觀調控[J]. 經濟研究, 2011(4): 4-20.[Group of Chinas Economic Growth and Macroeconomic Stability. Chinas macrocontrol in the postcrisis period[J]. Economic research journal, 2011(4): 4-20.]
[14]方福前, 詹新宇. 我國產業結構升級對經濟波動的熨平效應分析[J]. 經濟理論與經濟管理, 2011(9): 5-16.[FANG Fuqian,ZHAN Xinyu. Empirical analysis of the stabilizing effect of industrial structure upgrading on the economic flutuations in China[J]. Economic theory and business management, 2011(9): 5-16.]
[15]孫廣生. 經濟波動與產業波動(1986—2003)——相關性、特征及推動因素的初步研究[J].中國社會科學, 2006(3): 62-73.[SUN Guangsheng. Economic and industrial fluctuations (1986-2003): a preliminary study of correlation, features and driving forces[J]. Social sciences in China, 2006(3): 62-73.]
收稿日期:2016-11-09
作者簡介:徐強,博士,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宏觀經濟統計分析。Email: xuqiang@dufe.edu.cn。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我國全面參加全球國際比較項目(ICP)的理論與實踐問題研究”(批準號:13&ZD171);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服務業生產者價格指數(SPPI)的編制方法、國際經驗及對中國的借鑒研究”(批準號:09BTJ013);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ICT衛星賬戶的構建:國際經驗與中國方案的設計”(批準號:12CTJ013);遼寧省教育廳科學研究項目“基于波動性-持續性的核心CPI:測度與評估方法及中國的實證分析”(批準號:LN2016JD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