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躍躍
摘 要:徐玉諾是現代文壇上較為知名的詩人。他從1921年10月開始寫“雜詩”, 獨特而且具有代表性的人生經歷為其雜詩創作注入了特殊的人生意味和情境內涵,量雖少,內容卻深刻。遺憾的是,徐氏雜詩至今研究尚少,本篇就其詩中鄉村圖景的再現和人生感悟的表達這兩個角度來分析徐玉諾雜詩的特色。
關鍵詞:現代詩人 徐玉諾 雜詩
★基金項目:本文系“江蘇高校品牌專業建設工程資助項目”(PPZY2015A008)階段性成果
徐玉諾(1894-1958),河南省魯山縣徐營村人,也是一位在現代文壇上較為知名的詩人和作家。1916-1921 年間,受五四新思潮的影響,徐玉諾于1920 年開始白話文學的寫作,并在 1920-1924 年短短的幾年內創作出三百多首新詩,二十多篇短篇小說,三十余篇雜感隨筆和三個話劇劇本,得到了當時很多知名作家的肯定與稱譽。[1]
劉濟獻主編的《徐玉諾詩文選》[2],量雖少,內容卻深刻,富于人生意味,本文所有雜詩均選自此書。所謂“雜詩”,即雜感而寫,不定篇名之詩。開始有學者陸續關注徐玉諾及其作品,但往往作單篇闡釋或各種題材的分類、簡化后的討論,整體上顯得單薄而分散,給后來者留下了很大的探討空間,本篇就徐玉諾詩中鄉村圖景的再現和人生感悟的表達這兩個角度來分析徐玉諾雜詩的特色。
一、鄉村生活場景的再現
(一)對大自然的贊美
中國詩歌自古以來不乏對于自然風光的描繪與禮贊。玉諾雜詩亦是如此。其中有的直接抒發了自己對大自然深切的贊美,如“自然之母呦\在你那溫柔的懷抱里\任我們跳、笑、坐、臥\你給我們的快樂是自由的\啊!自然之母呦”,將大自然比作溫柔的懷抱,人類比作自然之子,在自然的懷抱里尋找著快樂和自由。還有將大自然中的萬物呈現在雜詩里,如“咶咶兒一板一板的唱\蟋蟀兒低微而協和的音樂和著\一群著白裙的鴿子\拍著她們的胸膛\從那蔚藍的天空里飛了過去”自然中的“咶咶兒”、“蟋蟀”、“鴿子”、“天空”都以別有童趣的方式出現,“一群牧童在淺草上玩耍\樹林里走出來一只兔兒\大家噪著追捉起來。”構成了一幅幅美麗的生活場景,情景交融,景中有人,人中有畫。
(二)意象的選擇
“意象”是中國古代美學的基本范疇。《易·系辭上》中就有“圣人立象以盡意”的說法。玉諾雜詩中的鄉村生活場景的描寫,一般都通過意象的選擇來實現,如“微風吹來\樹梢兒慢慢的搖擺\日光更覺可愛了。”玉諾詩中,“微風”、“樹梢兒”、“日光”等意象,均是鄉村生活中常見的意象,在玉諾筆下卻生動、活潑、可愛,如“小孩子們忘卻了他們經過的地方\把白玫瑰花團掛在等遠的小樹枝上\風起了\花團兒隨風飄遙\恐怖彌布在林間\小風吹開了他們的家鄉”、“我們都是提了鋤\齊脫了鞋子\且耕我們得土壤\且蕩漾著我們得興趣”這兩首雜詩,將小孩子與大自然融為一體,孩子們沉浸在大自然里與風、花、大地等為伴,氛圍輕松活潑,語言簡單。
與輕松、歡快、愜意的農村生活完全相反的是玉諾在人間愛而不得后,對在生存困境重壓下灰色人性的揭示和對生命存在方式所做的哲學反思。以下從詩中“愛人”的隱喻意、對友誼的歌頌、對死亡的看透和對友誼的歌頌四個方面分析玉諾詩中獨特的人生感悟。
二、人生感悟的表達
(一)詩中“愛人”的隱喻意
“愛”、“愛人”這兩個富有深情的詞,經常在玉諾的雜詩里出現,但是又不僅僅局限于愛或愛人這樣的表面意思。如“文字包容不了自然\正同用刀不能畫線水上一樣\唯有詩人的心靈熱蒸溫潤\愛上了她的女郎\把她化在文字里。”玉諾用文字包容不了自然來表達詩人在寫作時言不盡意的現象,要想寫出真情實感,必須深愛某件事情,才能將感情融化在文字里,通過文字體現出來,作者這里用“女郎”來指代作者深愛的事物。
玉諾的詩里也會大膽的寫對“愛人”深切思念,如“提起筆寫了句“相隔兩地”\苦思不知怎樣寫\少不得又把筆放起”和“愛人呦!\不知道是你使我不得不念\也不知道是我要念你!\蕩漾著微笑得腦額\輕輕跳過門限的兩足\一次模仿\一陣思念\一陣思念\一次模仿\只落得孤孤零零\無限無聊。”這兩首雜詩,寫出了作者苦思時的輾轉反側與無所適從,真實的體現了人在思念時的復雜、不安的情緒。
在寫對“愛人”的思念時,玉諾還寫出了另外一種情感,如“一念給她寫在信里\抬頭看時\麻雀兒飛去了\風起了\桂花只是一株樹\黃沙干涸在筆尖上。”在給她寫信時,窗外的麻雀和風打擾到了自己的思緒,筆端只得停又止,不知如何下筆,作者此處寫的細膩傳神,要表達的文字如黃沙一樣在筆尖停留了。
描寫“愛人”時,玉諾在有的雜詩里傳達出了逃離的心態。如“愛人\不要笑\你也不要怕\我立刻就要逃出你這溫柔的故鄉了”作者對“愛人”溫柔的愛意表現出了一種逃避的意思。還如“愛人呦!\你的溫柔到底多少么\在好遠的地方就把我重重的包圍起來了\我要長出兩只羽翼在我臂肘下邊\我要飛\我盡力地飛\一直飛到你那溫柔之上\在那地方我還不停止\我一直飛到不可知的地方\穿入冷枯而凄慘的空氣里!”和“我要長出兩只小蛙的足\發展我的游泳術\兩足盡力地蹬\一直穿過你那溫柔的底\愛人\你以為我相信小泥鰍那樣愚笨\就安臥在這里嗎\我還要穿過十八層厚土\跑到地心那”,這兩首雜詩也有相似的意味。
(二)對死亡的看透
徐玉諾幼年家里貧寒集聚到親戚家,兩歲時會走路就開始幫著大人干活,六七歲就到地里干農活。當時豫西農村社會動蕩,土匪成群,農民隨時受到生命威脅,在他十多歲的時候,他生活的村莊徐營寨內駐扎著官兵和土匪,一同搶劫村民,后來事關利益兩派開始爭斗,而這打仗過程對村莊卻是毀滅性的破壞,他當時同親人到荒郊躲避霍亂,天亮后見到父親滿身血活著回來,但是得知家人都被殺死的噩耗,面對血腥的屠寨,周圍都是燃燒的火光,幼年悲慘的鄉村生活經歷,讓他真實面對死亡的威脅、死亡體驗,這些都對他雜詩創作有很深的影響。如“世界上沒再有勢力過于死的\他的主人是命運\利刀一般地截在人的命運上\一切希望、計劃、能力都不說了”和“你看命運能夠怎樣地戲弄人吧\用一個不規則的黑洞放在人的面前\同戲弄老鼠一樣\逼迫著從這個洞里進去\又逼迫著從這個洞里出來\事情更沒這個再有趣味了。”在戰爭中,死亡對于當時的人們只是轉瞬間的事情,希望、計劃、未來和人生無從說起,人的命運不過同老鼠一樣,卑微而且茍且,從這一個洞里進去又從另一個洞里出來,起起伏伏。
黑暗的社會現實不能改變,朦朧夢境之希望難以實現,自身生活的顛簸流離,曾一度讓徐玉諾感覺到了人生存在的虛無和生活的無意義。在他的詩歌中有很多死、自殺、黑暗、墓地、沒趣味、沒意義等消極意義的字眼[3],雜詩中有不少是關于戰爭的描寫,如“喇叭吹的是進攻\更聲一點一點的沉默了\嫁你過活的不是詩\勿勞你微笑著寫\只為那可憐的小孩子哭著餓\典當還有一件衣\恰遇著戶閉門封戒嚴夜”。玉諾真實地再現了戰爭時村子里,敵人進攻,孩子餓哭了,不得不拿衣服去典當,沒有吃的社會現實。“我們天天唱的是贊美死神之歌\我們住的是墓地\我們呼吸的是尸濁的空氣\說什么生活呀\把生死朽在臭泥中就是我們的最后”。真實地再現了恐怖的戰爭給人們帶來的深沉的災難,是每天的死亡和尸濁的空氣,生存下來的人,最后要面對的也不過是死亡,死亡似乎成了他們無可逃避的枷鎖。
(三)對友誼的歌頌
除了悲慘、凄涼的戰爭場面的描寫,玉諾的詩里還有對友誼的歌頌,是玉諾雜詩里的一縷清風。如“啊\朋友!我們用不著休息了\我們用不著再求快樂了\啊,我們的朋友\我們的田邊\我們的樹林\展開了伊們的懷抱\笑嘻嘻的把我們包圍起來\我們用不著再歌唱了\最親密最講友誼的小鳥兒\彈著我們的心弦\最表同情的山谷\涌現著我們的情泉\停停跳跳\在我們心底小平臺上\奏出了最愜意最興奮的音樂。\我們用不著再跳舞了\在溫柔而且仁愛的土壤上\一鋤\一提腳\一揚\一折腰\啊\我們美麗的\靈妙\啊\朋友\我們的舞曲興奮起來了\我們的腳輕跳起來了\土壤彈抖著鋤勢\綠葉兒襯出我們的光亮了\啊\我們的朋友\啊\我們的朋友”全詩基調歡快,格調高揚,與鳥兒歌唱、在土壤上耕種,在與大自然融為一體時,也與伙伴們一起體味友誼的美好。
還如“來\朋友\讓我們接個吻\我們的心想是緊要的\不要問我們的現在是怎樣\不要管這是什么地步和時候\在過去和將來里\把我們所喜歡的東西都拉出來\來\來\不要嫌我身上的泥巴\把你的兩臂緊緊地抱在我的脊背上\你的胡須也不要緊\讓他們也在那里\不要動\快點把你地舌頭伸出來\哼.....\哼.....”,這首雜事詩將友誼的時間拉長了,從過去延伸到了將來,也急切地去渴望表達深情的友誼。
徐玉諾生活在新詩剛起步的時期,雜詩一般篇幅比較小,能在短小的篇幅里表達出這樣多的內涵,實屬不易,來自內心情感之潮涌動而產生的詩歌,技巧即使不強,也會引起讀者心靈的共鳴。誠如外國理論批評家所說的,“由內在精神衍生出來的是美的。內在的美是美的。”[4]
他不追求技巧,將所有的技巧都融于內心情感的表達上,水乳交融。無論是在對鄉村場景的真實描寫,還是對人生感悟的抒發,筆法自然、簡單、親切,卻寫出了苦難深重的戰爭年達人們的日常生活和精神折磨,他真誠地表達著內心的跌宕起伏的情感之潮,也以其真誠澎湃的情感激蕩著每一位讀者的心。
(拙作承劉嘉偉副教授指導,特致謝忱!)
參考文獻
[1] 高會敏.生命之書——徐玉諾與其詩文[D].山西師范大學,2014.
[2] 劉濟獻.徐玉諾詩文選[C].人民文學出版社,1987.本文所引雜詩均出于此.
[3] 高會敏.生命之書——徐玉諾與其詩文[D].山西師范大學,2014.
[4] 張丹丹.生存困境中的掙扎——20世紀20年代鄉土小說研究[D].山西師范大學,2014.
[5] 李建鋒.尋路的人——徐玉諾綜論[D].河南大學,2011.
[6] 康定斯基.藝術形式中的精神[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