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人”金正男《中國經濟周刊》

周琦

2月13日，一名朝鮮男子在馬來西亞遇襲，隨后不治身亡。馬來西亞官方已經確認，該男子為朝鮮前領導人金正日的長子金正男。

“流浪漢”“浪人”，是金正男對自己的稱呼。自孩童時代起，他就長期生活在海外。《父親金正日與我：金正男獨家告白》一書顯示，從小在外界接觸到各種新思想，金正男屢次向父親“進諫”。他公開聲稱反對“世襲制”，反對保守封閉，對于中國堅持社會主義道路并進行經濟體制改革的做法，金正男非常贊同。

給外界的印象是，由于政見相左，金正男與金正日的分歧越來越大。直到2001年，金正男持假護照被日本強制出境，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從此，他遠離朝鮮核心領導層，在海外幾乎“銷聲匿跡”。如果不是這次遇襲，媒體可能都忘記了金正男的存在。

留學時金正日傷感淚別

1971年，金正男出生，他的父親金正日在他出生的第二年，才成為朝鮮勞動黨中央委員會委員。與弟弟金正哲和金正恩相比，金正男的身份略顯尷尬。由于金日成的反對，他的母親成蕙琳不能作為金正日夫人在公眾場合露面。

金正男的童年過得并不美好。雖然父親對他溺愛有加，甚至為了讓他去醫院接受治療而送他一輛進口高級轎車，但因特殊原因所限，金正男的生活非常閉塞。金正男的姨媽成蕙蘭晚年出版的回憶錄透露，由于要瞞著金日成，金正男無法以公開的身份在學校就讀，能與他做伴的，只有她的一對兒女。即便是這樣的日子，也沒過多久，金正男隨后被送往蘇聯，此后很少回國，先后在瑞士、日本和俄羅斯留學。

孤獨的少年時代對金正男的性格與性情產生了不小的影響。在金正男交好的日本記者五味洋治眼中，他堪稱性情中人。作為長子，青年時代的金正男在海外度過了相對自由的時光。正是在這段時間與西方思想的接觸，讓他對朝鮮政局有了一些不同的看法，同樣也引起了父親的警覺——金正日因此縮短了金正男弟弟妹妹們的留學生涯。

據五味洋治回憶，金正男回國后，經常在高級飯店的酒吧里買醉，覺得當時的自己“背叛了父親大人的期待，完全成長為資本主義青年”。

雖然那時的金正男在家人眼中非常“叛逆”，也遭到過金正日的嚴厲批評，但是金正男對于父親非常尊敬，在外人面前稱呼父親時會使用最高級的敬語。

金正男曾跟五味洋治談論過父子關系，他說金正日與一般人眼中印象并不一樣，對自己非常寵愛，年少留學時，金正日臨別之際傷感流淚，每逢生日也必然會親自打電話問候。

1994年，朝鮮前領導人金日成去世，金正日成為朝鮮新一任的領導人，金正男的世界就此改變。1995年，他被金正日授予人民軍大將軍銜，并開始享有比其他人更多的權限，可以隨意出入國境。

公開資料顯示，在1995年至2005年期間，金正男多次往返于北京、澳門、新加坡等地。隨著接觸到越來越多的新思想，金正男對朝鮮政局的不滿日漸增多。金正男認為朝鮮需要改變之處主要集中于兩方面：接班人制度問題與改革開放問題。

雖然承認父親“不得不”推行三代世襲制的現實合理性，但金正男從理念上依然對此不認同，擔心世襲會導致朝鮮國力衰弱。甚至金正日去世后，金正男曾在金正恩接班后強調了對世襲的反對態度，當時被一些媒體解讀為對自己被“廢儲”表達不滿。

張成澤被處決后“銷聲匿跡”

在留學期間，金正男攻讀的是“電腦科學”專業。由于長期在海外客居，金正男在朝鮮內部的政治地位有些飄忽不定，并且鮮有露面。外界關注到他最后一次以官方高層身份出現的時間，是2001年，金正日出訪中國之時。當時金正男隨同出訪，并與中國IT產業相關部門領導進行了會談。

然而，外界普遍認為徹底讓金正男失去接班人位置的事件，也發生在2001年。2001年5月1日，金正男一行4人，持偽造的多米尼加共和國護照前往日本，在東京成田國際機場被識破，隨后以非法入境嫌疑被拘留。5月4日，金正男一行4人被強制出境，其間，日本外務省官員全程“陪同”。雖然日方在最后一刻才將此事曝光于媒體，但依舊引起了軒然大波。有日本媒體猜測，金正男是去進行武器交易，也有媒體認為他只不過是前往電器街參觀。

對于此次事件，金正男解釋說，由于朝鮮護照能去的國家不多，偽造護照去海外旅行在當時的朝鮮時有發生，他自己是想帶家人去東京的迪士尼樂園，結果被日方發現。

外界認為，金正男直來直去、缺乏政治敏感性的性格，即便那次不被日方發現使用假護照，遲早也會因為其他事情與父親“鬧翻”。此次持假護照被強制出境事件，讓金正日大為光火，這或許是金正日將金正男排除出接班人序列的直接導火索。

此后，金正男與妻兒一直在海外定居，徹底離開朝鮮核心領導層。

金正日在世時，雖然長期在海外漂泊，但金正男有時還會出現在大眾視野中。他曾去過奧地利維也納、俄羅斯莫斯科等地旅游，甚至還在旅游過程中被認出而曝光。偶爾，金正男也會出現在朝鮮。

2011年12月，金正日在視察地方的途中，突然暈厥，隨后去世。金正日生前傳出腦血栓疾病以后，在2009年安排金正恩作為接班人。作為“欽定”的接班人，金正日的葬禮也由金正恩包攬。在國家治喪委員會的名單中，并沒有金正男的名字。金正恩按照既定的接班程序成為朝鮮第三代最高領導人。原本最接近朝鮮領導人位置的金正男，處境愈發尷尬。

據報道稱，金正男在父親去世后曾短暫回國，但并沒有長時間逗留。此后，金正男再沒回過朝鮮。在姑父張成澤的勸說下，金正男前往馬來西亞長住。金正男與張成澤對于改革開放的看法高度一致，這在朝鮮高層中幾乎是公開的秘密。

張成澤被處決后，金正男從此“銷聲匿跡”。2014年，韓國媒體曾報道金正男現身印尼首都雅加達的一家高檔餐廳，這也是金正男遇害前最后一次出現在媒體的視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