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種有趣的繪畫演進

張燕

這些作品的原材料竟然是能吃進嘴的食物

一直有“詩以言志”這種說法，最近如火如荼的“詩詞大會”等節目更讓不少人對此深信不疑。但繪畫似乎才是人表達情感更早的載體。已發現的人類最早的繪畫是在法國的洞穴里，時間可以追溯到3.2萬年之前，而承載詩詞的文字，還需要上萬年之后才會出現。

圖形被文字學家看成是書寫的先驅。后來出現的文字被標準化后變得千篇一律了，繪畫卻保留了多樣風格，并被插上了思維發散的翅膀，呈現出各種不同的賞心悅目。

如果有機會去馬德里的普拉多博物館或者巴黎的盧浮宮，你會在那一個個展廳中陳列的“繪畫史”中發現，一代代的大師們在演繹出不同繪畫風格的同時，繪畫的材料也在不斷變化。

將目光從畫面上轉移到繪畫材料上，你會發現另一種有趣的繪畫演進。

從天然礦石到合成顏料

法國肖維巖洞中有已知最古老的繪畫，巖石上畫著馬、犀牛、獅子、水牛、猛犸象以及打獵歸來的人類，而繪畫的原料則是天然的紅赭石。

人們使用天然礦物作為繪畫的色彩，是繪畫最初的起源。直到今日，澳大利亞中部的土著民族依然保留著這種表現習慣，他們的壁畫中，所有顏料基本都來自大自然的金屬氧化物，不同成分的氧化鐵，呈現由深到淺的紅色、棕色和黃色，用火燒的話，更能加深顏色。其中，黑色主要來源于木炭和經燒制的骨頭，而白色來源于石英粉末，或者鳥糞、陶土等。土著人將這些顏料與油脂、植物的汁液、蛋黃、蛋白以及動物的鮮血混合后，用以繪制巖畫。

先民們使用的復雜的礦物顏料固然絢麗多彩，但也容易讓畫家們頭昏腦脹。因此，他們從沒有放緩追求更簡單的繪畫材料的步伐。

其實，用木炭燒黑形成的炭筆也是人們最早使用的繪畫材料之一，不過炭筆畫色彩單一、作品不易保存，導致人們在素描之外，一直在追求色彩更加斑斕的作畫方式。

西方繪畫經歷了從蠟畫、鑲嵌畫、干壁畫、濕壁畫、坦培拉繪畫到油畫的歷史變遷，而繪畫材料、顏料等媒介的變化，則促進了油畫的發展。

現在美術館里見到最多的作品是油畫。這是用干性油調和顏料制作的繪畫，一般會將亞麻籽油煮沸后，再加入松脂等材料。油畫顏料干后不變色，多種顏色調和不會變得骯臟，且油畫顏料不透明，因此適合多層次的色彩，這是西方繪畫史中的主體繪畫方式，在文藝復興時期取代了之前使用的蛋彩畫。

由于畫家對畫作的普遍要求是不變色、不龜裂、不脫落，隨著技術的發展，一些人工合成的顏料能更好地滿足這一需求。

近代工業生產的涂料以及丙烯顏料沖擊了傳統礦物色，這也讓畫家們有了更多的選擇，能夠使用更大的色塊和更豐富的顏色，完成一些前輩們無法實現的作品。如鈦白、鋅鋇白、鉛鉻黃、鐵藍等無機顏料，以及大紅粉、偶淡黃、酞菁藍、喹吖啶酮等有機顏料，都被廣泛使用到藝術作品中，并改變了一些畫作的風貌。

食物作畫總動員

在古老的巖畫中，先民們畫下的馬或水牛等，都是他們的食物。有些假設認為，那些繪畫是當時的人認為繪畫可以捕捉動物的靈魂，讓他們狩獵更為順利。在生產率極為低下的時候，人們繪畫可能是為了食物，但到了大家能輕易吃飽肚子的今天，有的藝術家已經開始用食物來進行創作了。

美國藝術家安娜·喬伊斯就充分發揮想象力，借助從蔬菜到香腸等各種食物，通過擺盤創作出了包括城市地標和色彩多樣的動物在內的各種作品。這些作品細節精致，乍看之下讓人難以判斷出作品的原材料竟然是能吃進嘴的食物。

作為必要的“劇透”，安娜在完工的作品四周擺放了所用到的食材。然而，用食材作畫雖然是真正的“秀色可餐”，但致命缺點是不宜久存。一“盤”作品的創作，其耗時可達6個小時，但畫作常常在短時間內就干癟凋零。

除安娜外，擁有食品作畫技能包的還包括24歲的烏克蘭藝術家帕夫洛·邦達爾。不久前，他就創作了一幅美國新任總統特朗普的肖像，特別之處在于，他的創作原料是茴香葉。邦達爾將茴香葉撕碎，在畫紙上擺出大致輪廓，再用畫筆進行微調，惟妙惟肖的特朗普躍然紙上。

邦達爾的作品不僅有“茴香葉特朗普”，還有用面包和茶葉創作的梵高、巧克力繪制的碧昂斯、各種水果拼出來的Lady Gaga等。

邦達爾從未正式接受過繪畫培訓，但是從小就掌握了用食物作畫的本領。迄今為止，他一共創作出10幅食物肖像畫，最大的夢想就是有朝一日舉辦展覽。不過對于辦展覽來說，邦達爾面臨著和安娜相同的麻煩，就是解決作品保存期的問題。于是，邦達爾用攝像機將自己的作畫錄制下來，用這種方式延長食物肖像畫的生命。

不止食物能完成作品，飲品也同樣行，而且飲品的保存期要比食品長不少。本來咖啡豆的理想去處是變成一杯香濃的咖啡，但來自西班牙的藝術家努瑞亞·薩爾塞多卻另有想法：利用咖啡豆磨成的粉末和棕色鉛筆，她在畫紙上完成了許多驚艷的作品。

薩爾塞多說，咖啡畫和水彩畫很像，作畫所需要的原料只是咖啡粉和水就行，將兩者調和起來，多加點水的話，作品的色彩就會明亮些，如果少加一點水顏色會更濃重些。

薩爾塞多所有作品都會先用棕色鉛筆勾勒草圖，然后用咖啡著色，最后再用鉛筆加強一些細節。據她介紹，用咖啡作畫有許多好處，除咖啡粉比水彩便宜外，咖啡打陰影層次也很豐富。

在大地上作畫

人們常見的繪畫是被畫在紙張或者油畫布上，在木材、玻璃、漆器或混凝土上作畫偶爾也會見到，比如在一些城市街頭看到的涂鴉作品就屬于這一范疇。在紙上或者畫布上作畫的著色工具可以是畫筆，也可以是刀。而在其他材料上的繪畫工具可能是海綿或是油漆噴霧器等。現在有些現代畫家還會依材料的紋理而整合不同的材料，例如砂、水或稻草等。

當然，這些觸手可及的材料只能算畫家使用的“常規武器”，還有些不走尋常路的畫家有更大的氣魄，比如在大地上作畫。在日本就有著名的稻田畫，那里的農民畫家通過在稻田中種植不同品種的水稻來進行藝術創作。

青森縣的田舍館村是一個有著悠久水稻種植歷史的小村子，是日本稻田畫的鼻祖。受到麥田怪圈的啟發，為了振興當地經濟，開發觀光資源，村子每年7月都要舉辦“稻田藝術節”。

為稻田藝術節創作稻田畫需要好幾個月的時間，為了達到最好的視覺效果，田舍館村的農民們從每年4月準備種植水稻的時候就開始忙活了。他們會事先設計好要表現的圖形，然后精確地計算如何在一大片稻田里種植不同種類的水稻，并組織人員在田地里用蘆葦稈做出上千個標記點。然后在稻田里預先標記好的位置上種植不同品種、有著不同顏色葉子的水稻，從而在稻田里“繪制”出各種各樣的圖畫。

田舍館村的農民藝術家主要是將綠色及紫色葉水稻種植于水田中，栽種時先在農田里用傳統畫線器，畫出九宮格，依圖樣定出坐標，再牽線描出圖樣或字體輪廓，最后種上不同顏色的秧苗，隨著水稻的生長，不同顏色葉子的水稻會在生長過程中自然地鋪陳出一幅幅美麗的圖畫。

田舍館村稻田畫每年的題材都不同，涉及日本和世界，非常廣泛，既有日本古代武將雄姿、富士山景，也有蒙娜麗莎、拿破侖，甚至還有哆啦A夢這樣的動漫形象，吸引了來自日本各地乃至全球的游客。

百年農業傳統與稻田藝術的融合為田舍館村帶來了大筆收入。每年有好幾十萬人前來田舍館村觀看這些生動的稻田藝術作品。因經濟效益可觀，日本各地的稻田藝術如雨后春筍般涌現，據統計，當前日本有上百個鄉村在發展“稻田藝術”。

如今，這種以大地為畫布的藝術形式已經走出了日本，在中國大陸和臺灣地區都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