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

黃鸝

我始終覺得，貓是一種很神奇的動物，它們不僅實力非凡，而且神秘莫測，對了，據說它們還有九條命。僅憑這三點，便不得不讓我對貓有著強烈的好奇心與敬佩感。

我的老家，是一個依山傍水的小村莊，每家每戶、至少都養著一只貓、一條狗，我們家也不例外。狗負責看家，貓負責抓老鼠。狗無疑是親近人的，只要遠遠地看見你，便搖晃著尾巴跑過來了，伸著前腿扒著你，咧著嘴，用舌頭拼命舔你，怪不得人們都說“狗腿”“狗腿”呢！

但是相比于狗的乖巧，我還是喜歡貓多一些。

農村的貓與城市的貓不同，它們不粘人，也不愛吃小魚干。我們家的黑貓卻是一只非典型的農村貓，不對，應該說是只小野獸更貼切一點。

初 見

我第一次見到貓，就覺得它很厲害。那時候是放暑假，爺爺打電話說家里新養了一只貓，于是一回家我就開始到處找它，貓沒見著，就聽見廚房里的鍋蓋“哐哐”兩聲，像是落在地上了。我飛奔過去，喲！一個黑不溜秋的家伙正趴在鍋沿邊舉著爪子呢！那架勢，像是一鍋肉都是它的囊中之物了！黑家伙感覺到有人，“嗖”的一下躥沒了，連個眼神都沒給我。我是真的呆住了，這貓，真厲害！

又見貓

第二次見貓，就是第二天一早了，爺爺讓我把剩的紅薯倒給它吃。農村的貓一般是不挑食的，啥都吃，可它是個例外，只吃紅薯、南瓜。我拿著紅薯，躡手躡腳地走到它的窩邊去，生怕動靜大了它又跑沒了。拐過幾個屋子，就是黑貓的窩了，地盤是一張不大的破紙板，紙板上有一個缺著口的小瓷碗，貓好像沒在。當我把紅薯丟進去正遺憾時，一抬頭，就看見這家伙嘴里叼著只死透的大耗子，慢悠悠地踱著步子過來了。它把死老鼠放在旁邊，徑直走向小瓷碗，開始吃紅薯。我蹲下身子，終于可以面對面地瞅瞅它了。這家伙通體烏黑，沒一根雜毛，身子不大，卻也不瘦，渾身圓滾滾的。它邊吃邊抬頭望望我，似乎也在觀察這個新來的喂食者。也就在它抬頭的時候，我看到了它的眼睛是碧綠的，深得望不見底；黑黑的胡子是跟身子一般長的，據說這是用來測量老鼠洞的。說到老鼠，我望了望那個被扔在一旁的小東西，真是怪了啊，黑貓居然放棄了老鼠，吃著紅薯，難道紅薯才是真愛？后來我才知道，這只黑貓最愛的還不是紅薯，也不是肉，更不是老鼠，而是那些天上飛的東西。

大場面

第三次見貓是在一個大場面。老家的低瓦房旁邊長著參天的竹林，竹林地勢低，竹子尖緊挨著瓦房，黑貓給我免費演繹的大場面就是在這里展現的：只見它低著身子，靜靜的趴在瓦檐邊，一動不動地等著什么，我也一動不動地盯著它，突然竹林里的鳥兒“啾啾”的叫了兩聲，同時貓動了，如離弦之箭“嗖”的一下射了出去，只看到一個黑影躍上竹林，再順著竹子“撲簌簌”飛快地劃了下來，同時一林的鳥兒都被驚著了，抖著翅膀向四面八方飛去。鳥盡林空，我趕忙去找落地的貓，只見它淡定地從竹林里踱了出來，嘴里叼著一只鮮血淋淋的麻雀，那樣子，像極了打了勝仗凱旋而歸的將士。喲！這還是只貓嗎？我跟著它，看它叼著戰利品依舊悠哉游哉地踱著步子進了屋，然后躲進床底，開始享受美味。吃夠了，就舔舔嘴，舔舔腳，出門曬太陽了。我看著它那副心滿意足的樣子，總覺得把這個東西留在我們家捉老鼠是屈才了。

起名小風波

農村的狗一般都是有名字的，什么大黃、小花、二黑、小毛等，雖然也是隨口那么一叫，但也算是給了個身份。貓卻一般沒有名字，要叫它們都只是象征性的“咪咪”兩聲，反正一般它們也不會怎么理你。可是我們家的貓不同啊，總應該有個配得上的名諱，也算是犒勞犒勞它在我們家盡心盡力地捉老鼠唄。于是，在我和黑貓混熟后（其實就我自己覺得熟），我決定給它起個威武霸氣的名字，取什么好呢，咪咪太柔弱，小貓的話等于沒取，小黑也不太符合氣場……對了，就叫老黑，老黑最適合！于是很草率地就叫它老黑了。老黑對這個名字是無感的，反正我怎么叫它它也沒理過我。奶奶和爺爺聽了卻是笑了半天，大概也覺得這個名字不錯吧。從此，黑貓就成了老黑了。

貓的忌諱

農村的貓和城里的貓是不同的，我在前面也說過。奶奶給我普及了關于貓的一些忌諱，比如，農村貓是不能經常摸的，一是因為有細菌，二是因為會變得黏人，也就是我奶奶所說的“綿”，黏人了以后就沒了野性，即不能抓老鼠了。可是我老想去摸它，奶奶不許，我就偷偷的摸，于是老黑真的開始黏我了，吃飯的時候喜歡圍著我腳轉圈圈，也開始“喵喵”地叫了。我是很歡喜這樣的，但也挨罵了。奶奶對我進行了批評教育，也再不許我碰它了。農村貓還有一個忌諱，就是不能喂魚，這個和課本里真是不一樣，貓吃小魚干不是天經地義的嘛？真是奇怪。奶奶卻不這么認為，她說貓生下來肯定是不知道魚的滋味的，所以才能老老實實地去捉老鼠，如果讓它們吃上了魚，它們就不會捉老鼠了。這都什么歪理呀！總之說來說去，就是怕它們不捉老鼠唄。然而，老黑的確不吃魚，我們做什么好吃的都得防著它，它就算不吃也會用鼻子嗅嗅、爪子碰碰，唯獨魚不用，對于魚這個東西，它是連一個小爪子都舍不得伸的。

黑夜獨行俠

黑夜是老黑的天堂，我不知道其他的農村貓是不是也一樣，反正老黑喜歡在晚上跑來跑去，往往我睡得正香，就聽見東西被它碰掉的聲音，接著就是爺爺的呵斥聲，奶奶依舊打著呼嚕吵不醒，窗外的蟲子也不厭其煩地叫著，我翻個身，就又睡熟了。幾次過后，爺爺怒了，于是在睡覺前，他把貓趕了出去，以為這樣就風平浪靜了，然而半夜我還是被吵醒了。老黑是從哪里跑進來的呀？一大早，我就拉著爺爺去找答案。我們圍著房子走了個遍，終于，在門口的石磨頂上，我們發現有一個因為房梁高低不同而形成的小洞，小洞雖然有些高，但對于老黑來說還不算困難，老黑一定就是從那里鉆進來的！爺爺馬上用廢報紙堵了洞，這下終于可以睡個安穩覺了！就在那天夜里，我夢見老黑在竹林間上躥下跳，不亦樂乎，爺爺在一旁呵斥它……咦，不對，爺爺好像真的在罵老黑呢，原來這個老黑，到底又是跑進來了！

記仇的老黑

我一直覺得我們家的狗是只傻狗，一叫它“小花、小花”它就屁顛屁顛地跑過來了，也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有肉骨頭，所以我很喜歡逗它，逗它的方式就是滿懷誠意地把它叫過來，再猛地一跺腳，嚇它個半死，往往小花會夾著尾巴跑老遠，再轉過頭給我一個委屈的表情，但是過一會兒我再叫它，它又過來了，似乎是忘了我嚇了它。可別說我欺負它，肉骨頭我可沒少了它的。所以我得出了一個結論：狗是不記仇的，或者說，狗的記憶力不強。但是，貓就不一樣了。我承認這件事也的確是我的錯，我太欺負老黑了，所以我也不怪它不理我了。事情是這樣的，我不是有段時間愛摸老黑嗎，摸著摸著它也準我抱它了，于是我就不老實了，很想驗證一件事，不是書上都說貓怕水嗎，我們家老黑這么英明神武，會不會是個例外？說動就動，我把老黑抱到洗衣服的水池子上去了，然后就該松手了，老黑抵死不從，抓著我的衣服不放開，我還是不愿意放棄，安慰它道：“老黑不怕，不就是水嘛。”作勢就要掰開它的爪子，忽然，老黑一下子掙脫了我，幾步就躍上了池子旁的核桃樹，真是嚇住了，無論我怎么叫它，它愣是一下午沒下來。奶奶聽說后，后怕極了，她說幸虧老黑沒抓我或者咬我一口。我本來就有些愧疚，現在更愧疚了。后來也忘了老黑是什么時候下來的了，但是我再叫它，它也再也沒理過我。沒辦法，怪我唄，這個記仇的老黑！

我和老黑的故事并沒有結束，可是一晃好幾年，大家都變了，如瓦房破了、竹林沒了、花狗被賣狗肉的販子偷走了，后來奶奶也去世了。和老黑再見面的時候，我總覺得像遇上了多年不見的童年伙伴，除了感慨過去的趣事，便沒了更多的話題。

時間啊，和著我的童年，飛快地從老黑已經灰白的胡須之間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