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慶后為何痛批馬云？

□文 / 鐘一

宗慶后為何痛批馬云？

□文 / 鐘一

事實上，只有有了實體經濟這個基礎，互聯網產業、虛擬經濟才能發展，才有中國經濟的未來。與其爭論孰是孰非，不如考慮如何重塑實體經濟的未來。

誰也未曾想到，2016年的歲末會誕生一批企業家網紅，娃哈哈董事長宗慶后就是其中典型的一個。

2016年12月22日，社交圈一張宗慶后出行坐高鐵只買二等座的照片刷屏；12月25日，宗慶后上電視節目，他不客氣地指出馬云的最新觀點“新零售、新金融、新制造、新資源、新技術”，“除了新技術以外，其他都是胡說八道！”

顯然，舊首富宗慶后VS新首富馬云，快速消費品行業代表娃哈哈VS“互聯網+”代表阿里，是一個上頭條的話題。

不當首富的4年

在中國成為首富的方式有很多種，但是像宗慶后那樣靠賣兩塊錢一瓶純凈水的方式是一般人都不愿意嘗試的。

從1987年宗慶后貸款14萬元踏上創業路，到現在擁有全世界最快的灌裝水生產線，宗慶后和娃哈哈一樣創造了奇跡。

但是，從2012年娃哈哈首次出現營收“負增長”開始，宗慶后不但失去了首富的地位，他一手締造的娃哈哈也陷入了增長焦慮之中：主業的頹唐、多元化試水的失利。

根據全國工商聯發布的《2016中國民營企業500強發布報告》顯示，2015年娃哈哈營業收入494億元，相較于2014年收入減幅超過200億元。

2016年娃哈哈的業績甚至被媒體形容為“斷崖式下跌”。

近幾年，消費者有了消費能力，面對眾多選擇，更傾向于消費時尚、上檔次的產品，而且，70歲的他要面對“90后”消費者，一個他并不熟悉的人群。

“我沒有問過宗慶后娃哈哈2015年度的經營目標，但我想1000億的數字不會變——這對娃哈哈是個坎，必須得邁過去。”財經媒體人遲宇宙說。

但他也表示，娃哈哈很少制定長期規劃，一般都是制定下一年度銷售目標，“這跟宗慶后的性格有關系。他不喜歡關心太遠的事，他說過市場變化太快，來不及制定什么戰略，也沒什么時間去思考所謂戰略。唯一的目標就是生存”。

身處娃哈哈集團最頂端，宗慶后如何管理、凝聚上萬名員工？“用玩笑話來說，宗慶后管理公司，像是帝王批閱奏章。”遲宇宙告訴記者。

在企業內部管理機制上，宗慶后至今沒有副手，生產、銷售等領域的管理由各部長負責，他以每月例會的形式直接管控著超過兩百名核心管理層。

這背后隱藏著娃哈哈引以為傲的“家文化”：雇員3萬人，半數擁有公司的股票。此外，25年來，宗慶后從未辭退過一個員工，一年中甚至有一半時間和員工奮戰在一線，連續20年與一線員工共度春節。

高高在上，又和大家一起摸爬滾打，宗慶后深諳“中國式領導”的精髓。

在渠道控制方面，為管好遍布全國的近5萬個經銷商，宗慶后還創立了“聯銷體”，即編織了一張遍布全國各地6000多個一級批發商以及三四萬個二級、三級批發商的銷售終端營銷網，與經銷商結成利益同盟體。

而在經營上，娃哈哈試圖尋求多元化的途徑以緩解主業發展瓶頸期。

另一位前首富、新希望創始人劉永好曾說，傳統產業要走出困境，應該搞“四化”，即“年輕化”“國際化”“金融化”及“互聯網化”。

遲宇宙認為，年輕化和國際化，宗慶后之女宗馥莉都有所耕耘；金融化方面，雖然娃哈哈美食城上市并未成功，但也一直在努力。

“宗慶后甚至開始涉足工業機器人產業，可唯獨互聯網化，他做不到。在網上賣水，微薄的利潤還抵不上運費”。

老江湖不怕“野蠻人”

顯然，老江湖宗慶后還是很淡定的。但是宗慶后承認娃哈哈這些年的創新能力是在退步，除了占據營收近四分之一的營養快線外，缺乏更多“爆款”產品，沒有跟上消費者日益提高的消費需求。同時，飲料行業仍然有著創新潛力可挖，該怎么挖潛正是娃哈哈多元轉型要思考的問題。

宗慶后認為，互聯網上的謠言對娃哈哈產生很大影響，涉及主要產品爽歪歪、營養快線等。“從避孕套說起，一直說到喝了以后會得白血病，這些駭人聽聞的謠言，要換了一個企業肯定就倒閉了。”宗慶后說。

2016年，無論是萬科還是伊利、格力，都經歷了險資舉牌，對此，宗慶后表示，娃哈哈不是上市公司，當有“野蠻人”敲門來收購其股權，他認為也沒有關系。

“他沒有本事來領導這個企業，下面的員工也不會聽他的，我照樣干我自己的。哪怕他占了再大的股權，可能也沒有話語權，還是要聽我的。”宗慶后說。

此前，宗慶后關于“當前做實體經濟太難、投資成本高，國家應繼續落實積極的財政政策，降低企業的稅費”的言論讓人再一次對娃哈哈擔心不已，這個飲料帝國在新的一年能否重振雄風？

其實不僅僅是娃哈哈，整個快消行業在2016年都在低谷徘徊。許多行業龍頭在2016年都放慢了腳步：奶粉新政令配方奶粉品牌都勒緊了腰帶，最受歡迎的快餐方便面的銷量都在下滑，甚至外企可口可樂也宣布開始減糖迎合消費者，更有恒大賣了整個快消條線，揮揮手說再見。

零售咨詢機構凱度發布的《中國快速消費品互聯網B2B市場報告》顯示，體量過萬億的中國快消品傳統通路生意高度分散，盡管目前快消品B2B平臺滲透率低，但在平臺快速擴張及資本涌入的情況下，截至2016年11月，市場共誕生七十多家快消B2B平臺，獲得了五十多億元的投資，預計整體規模在2018年將是一個千億級的市場。

“電商對零售業有沖擊，但我所在的這個行業電商最后是做不了的，因為電商搞了半天，也沒有對它有什么太大威脅，有點影響而已，而不是取代。”宗慶后這樣說。

他認為電商還是得跟線下結合，因為送貨的成本太高了。“無非現在沒有對電商收稅，實際上電商的成本比線下的都高，所以現在電商也在萎縮，實體的零售業開始反彈了，經銷商信心現在也在增加。”

◎杭州娃哈哈集團董事長宗慶后就企業品牌建設接受記者采訪。

同時，他在接受媒體采訪時透露，娃哈哈也在探索在制造方面往智能化裝備制造業發展。“當然，我要請內行人，跟內行的企業一起合作去發展，因為隔行如隔山。”宗慶后說。

虛實之爭，孰是孰非？

對于宗慶后在央視節目中公開指出虛擬經濟過火影響實體經濟的講話，馬云在2016年12月29日出席“江蘇省浙江商會十周年大會”時，主動談到了實體經濟和虛擬經濟之爭，并認為：

實體經濟和虛擬經濟不是對立關系，企業家切不可活在昨天，抱怨明天。

中國不是實體經濟不行了，而是那些不行的實體經濟缺少開拓精神，未來30年競爭會更激烈，但也會看到很多新的實體經濟出來。

事實上，“實體經濟的執著”與“虛擬經濟的變化”的矛盾一直存在。

宗慶后和馬云格格不入的對立觀點，在美國、日本企業家中也是屢見不鮮。不過他們并非將虛擬經濟和實體經濟完全對立，相反在實際的企業經營過程中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融合。

這一點也給經濟“虛實之爭”指了一個方向，正如馬云所言，虛實并非對立，如何利用虛擬經濟更好地為實體經濟服務，實現雙贏、多贏，才是當下企業家們應當思考的。

為何宗慶后們只認可新技術？

宗慶后之言并非無根無據，“經濟學之父”亞當·斯密則認為，“發明和技術變革都是創造‘國民財富’的重要因素”，即宗慶后認同“新技術”是財富創造的核心基礎。

再看馬云提出的“五新”中的個性化定制、大數據等，并非是創新之舉，并未超出“創新之父”熊彼特提出的“五新”（開發新產品、引入新生產方式、開辟新市場、獲取新材料、建立新新組織）的范疇。所以，董明珠才指出，馬云的“五新”，除了新技術是一直在創新以外，其他的都算不上“新”。

宗慶后、董明珠等實業家否認馬云的“五新”，并不表示他們拒絕創新。相反的，他們一直在技術、管理、市場等方面堅持創新，董小姐先后與馬云、劉強東聯手推動格力電商化就是一實證。

事實上，只有有了實體經濟這個基礎，互聯網產業、虛擬經濟才能發展，才有中國經濟的未來。與其爭論孰是孰非，不如考慮如何重塑實體經濟的未來。比如曹德旺事件所反映出的稅收負擔過重問題如何解決，比如央行強調的規范征信市場發展如何落到實處，突破制約中國經濟轉型發展的瓶頸，用好改革創新這把“金鑰匙”，才更需要全社會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