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人民檢察院偵監、公訴部門捕前介入職務犯罪案件偵查具有合法性和必要性,實踐中受主客觀因素的影響,各方對落實好該項制度積極性不高,效果不佳。需要各方培育共識,突出重點,規范落實好該項制度的各項具體操作程序,以期突破當前所面臨的實踐困境。
關鍵詞:職務犯罪;捕前介入;偵查
中圖分類號:D926.3;D925.2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5-4379-(2017)05-0029-03
作者簡介:鄧光榮(1975-),男,四川儀隴人,法律碩士,重慶市人民檢察院第一分院偵查監督處,副處長、檢察官。
《人民檢察院刑事訴訟規則》(試行)第330條、第361條規定,對于人民檢察院直接受理立案偵查的重大、疑難、復雜案件,上一級人民檢察院和本院偵查監督部門和公訴部門可以派員介入,對證據收集、適用法律提出意見,監督偵查活動是否合法。2015年高檢院印發《人民檢察院偵查監督、公訴部門介入職務犯罪偵查工作的規定》,明確人民檢察院偵查監督、公訴部門介入職務犯罪偵查的主要任務、案件范圍、介入時限、啟動方式、工作方法、重點內容等。高檢院緣何如此重視職偵案件提前介入工作,該制度在檢察實踐中有何困境,如何完善該制度增強可操作性,本文擬從職偵案件捕前介入偵查的必要性入手,分析當前捕前介入職偵案件偵查所面臨的困境及其個中緣由,提出行之有效的對策措施加以完善。
一、職務犯罪案件捕前介入偵查的必要性
(一)適應以審判為中心的刑事訴訟改革需要
十八屆四中全會提出建構以審判為中心的刑事訴訟改革決策,這一改革決策既有對偵查取證合法性與有效性的現實挑戰,也有對司法裁判標準的重構與更新。就檢察機關自偵工作而言,這一訴訟制度改革對偵捕訴工作從理念到實踐上將帶來多重深遠影響。
1.刑事司法理念將步入解構與重組的轉型實踐階段。以證據裁判、疑罪從無、程序公正、人權保障為基礎的現代刑事司法理念將逐步取代“重實體輕程序”、“重配合輕制約”、“重審前輕審判”等傳統的實踐司法理念,以刑事偵查取證規范化為基礎的刑事控訴模式將成為刑事訴訟的新常態。
2.以庭審實質化和證據裁判為基礎的審判監督制約機制倒逼檢察機關職偵案件偵捕訴之間重構控訴模式。一方面庭審實質化和證據裁判的推進對偵查取證的合法性與有效性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需要建構以客觀證據為基礎、以程序合法為重點的證據收集和審查運用體系。另一方面,檢察機關履行審查逮捕或起訴職能,都將強化對在案證據的審查運用把關,對證據標準必然會日趨庭審化。
3.刑事訴訟模式改革將催生自偵案件偵捕訴協作的程序合力與現實動力。在致力于控訴犯罪這一共同訴訟目的的主導下,建構統一的刑事證據理念認知和實務應用標準,進一步理清偵捕訴關系,弱化偵捕訴分歧,強化審查逮捕、起訴對偵查取證的引導和監督,形成審前合力將是未來職偵案件偵捕訴關系協調發展的新動向,而捕前介入偵查,對偵查進行適時引導和動態監督將是重大疑難復雜職偵案件中偵捕訴合作的重點所在。
(二)有助于完善檢察機關內部監督機制,強化法律監督
加強偵查活動監督是完善檢察機關自偵案件內部監督機制的重要內容。對檢察機關自偵案件的偵查監督目前還存在著諸多不足:一是監督方式上重靜態監督,輕動態監督。偵監、公訴部門根據辦案流程環節,主要通過對自偵部門報請逮捕或移送起訴的材料進行審查。這種審查本質上是對前階段案件處理結果進行的靜態監督,沒有提前介入到案件處理過程中進行動態監督。二是監督過程重事后監督,輕事中監督。實踐中對自偵案件主要通過定期執法檢查、追究錯案責任、查處違法違紀行為等方式進行事后監督,對辦案過程中有無刑訊逼供、暴力取證、徇私舞弊等違法違紀行為,難以及時發現糾正。三是審查逮捕上提一級監督不力。2009年高檢院為加強對自偵案件內部監督,使偵查權和批捕權相對獨立行使,規定省級以下人民檢察院自偵案件,審查逮捕犯罪嫌疑人由上一級人民檢察院負責。實踐中上一級檢察院仍然以書面審查方式為主,對偵查活動缺乏事前和動態監督。
(三)有助于偵查同監督、公訴職能的有機銜接,提升職偵案件辦理質效
檢察機關自偵案件偵查一般難度高,偵監、公訴部門提前介入,以審查逮捕、起訴的角度對偵查工作進行引導,對關鍵證據和重要事實進行預判,對相關證據的收集、固定、運用提出意見,及時發現問題,查漏補缺,引導偵查部門盡可能全面正確及時收集證據,避免偵查過程中可能出現的盲目性,有利于推進偵查進度和訴訟時效,減少乃至避免職偵案件質量瑕疵和錯案的發生。
二、職務犯罪案件捕前介入偵查的實踐困境
(一)職務犯罪案件捕前介入偵查各方意愿不強由于受主客觀因素的影響,檢察機關偵查、偵監、公訴部門啟動捕前介入職偵案件偵查主動性積極性不高,實踐中公訴部門捕前介入職偵案件偵查幾乎為零,偵監部門捕前介入職偵案件偵查基本上是在偵查部門報捕后,為確保現有證據達到逮捕標準,保障訴訟的正常進行,承辦人通過書面審查、提出建議方式引導偵查部門補充收集有關證據。偵監部門這種被動、事后的書面審查介入方式,由于缺少對職偵案件主動、動態的指導監督,介入效果大打折扣。這些主客觀因素包括:(1)職偵案件捕前辦案時間短。根據刑事訴訟法第165條規定,偵查部門對被拘留的人報請逮捕前只有7天的辦案期,期間要完成訊問犯罪嫌疑人、詢問證人、提取物證、書證、搜查、扣押等大量偵查取證工作。(2)受職偵案件前期工作重心影響。職偵案件發生具有極強的隱蔽性,且嫌疑人具有一定的身份,反偵查能力較強,偵查難度一般較大。因此犯罪嫌疑人到案后,突破嫌疑人口供,盡快查清案件事實、收集固定證據往往成為辦案重點。(3)職偵案件保密性強。職偵案件尤其是窩、串案件發生可能牽扯到方方面面的人和事,案件前期極為敏感,為了盡可能防止發生跑風、漏氣,減少可能發生的辦案風險,偵查部門不愿其他部門人員參與進案件前期的偵查取證工作。(4)偵監、公訴對職偵案件捕前介入偵查態度消極。由于上述原因以及審查逮捕期限短、職偵案件上提一級審查逮捕等因素影響,偵監部門不愿主動提前介入職偵案件偵查。公訴部門還礙于職偵案件捕前缺少證據、審查逮捕結果未確定,認為介入意義有限。
(二)介入時機的抉擇糾結介入偵查的時機選擇是實務難點,理論界觀點各異。介入過早既可能浪費訴訟資源,還可能干擾先期偵查,難以實現引導偵查的目的;介入過晚,錯過了最佳介入時機,則難以實現檢察介入適時引導和動態監督偵查的目的。理論上,有的觀點認為:提前介入時機的確定應以有確定的犯罪嫌疑人為基礎,案件的偵破階段,偵監、公訴部門不宜介入。也有的觀點認為應以案件本身為考量基礎,應當自職務犯罪案件立案后或第一次訊問犯罪嫌疑人時就邀請偵監、公訴部門介入。實踐中,偵監、公訴部門提前介入時機做法各異。有的以犯罪嫌疑人確定為始,有的以第一次訊問嫌疑人時開始介入,有的以對犯罪嫌疑人采取強制措施后為介入啟動時間點。這種被動的介入時機尷尬的形成,既受偵查和捕訴工作固有的規律和特殊性制約,也受證據收集的過程性、時效性與個體化束縛。
(三)介入方式的選擇疑惑從介入的具體操作方式看,呈現出區域化特色:有的采取提前審查案卷材料或參與偵查部門案件討論的方式介入;有的則以規范或強化偵查過程中的證據材料收集為介入工作的核心;有的采取“偵查監督”和“偵查引導”兩條腿走路的方式,采取書面引導取證與親力親為重要偵破過程相結合的方式介入偵查取證。從介入的具體主體看,有的主要由偵監部門介入,有的由偵監和公訴聯合派人介入,還有的則以公訴主導介入偵查。實際上,具體介入方式的選擇是偵捕訴部門實踐博弈的結果,關鍵在于偵捕訴部門如何妥協彼此的需求。偵監、公訴部門開展捕前介入時集偵查監督與訴訟保障雙重目的于一體,致力于追訴犯罪的目的實現;而偵查部門對捕前介入機制的理解多停留在“案件研討、案件分析”層面,具有一定的功利化傾向,其主動邀請或被動接納偵監、公訴部門捕前介入一般含有試探案件能否報捕和起訴的現實性目的。
三、職務犯罪案件捕前介入偵查之機制探索
(一)培育共識,弱化介入分歧
1.偵捕訴部門應當互信支持。偵查部門個別干警認為偵監、公訴部門捕前介入缺乏可操作性,認為其紙上談兵,不愿遵從指引“費事”取證,對后續程序中能否順利逮捕、成功起訴交給偵監、公訴“收拾殘局”。偵監、公訴部門在審查逮捕、起訴工作中,因為長期發現偵查部門偵查取證的諸多不合規范狀況以及其對捕前介入偵查的消極態度,捕前一般不愿介入職偵案件偵查。
2.偵捕訴部門應當相互理解。職偵案件的辦理,確實存在少數干警主觀懈怠、投機取巧等消極因素,也存在證據形式的有限性以及重要證據因主客觀因素無法獲取等客觀原因。就偵監、公訴而言,現代司法體制下的刑事訴訟對于證據要求的標準越來越高。偵監以無錯捕錯不捕為考量標準、公訴部門以成功提起公訴為考量標準,對職偵提出嚴苛的介入指引,也可能存在要求標準過高而未兼顧職偵調查取證的可操作性問題。因此各方都應進行客觀考慮,力避主觀化的“個人主義”與“利己主義”,并且在職偵調查取證的客觀限制狀況與正確逮捕、成功提起公訴這二者之間尋求最佳的平衡點。
(二)規范程序,增強介入可操作性
我國刑事訴訟法規定,在刑事訴訟活動中,檢察機關偵捕訴部門是分工負責,互相配合,互相制約的關系。職偵案件的偵查由偵查部門負責,審查逮捕由偵監部門負責,提起公訴由公訴部門負責。因此偵監、公訴提前介入偵查應該遵循審慎原則,避免對偵查活動的不適當干預,造成監督權力的濫用。同時適時介入偵查,保證重大案件的辦案質量,提高工作效率,加快審查逮捕、起訴進度,更有力地懲治職務犯罪,充分發揮提前介入的積極作用。
1.規范捕前介入啟動主體。《人民檢察院偵查監督、公訴部門介入職務犯罪案件偵查工作的規定》可提請捕前介入偵查的主體包括偵查部門、偵查監督部門和公訴部門。筆者認為,提前介入的請求權應堅持以偵查部門為主,偵查監督和公訴部門認為必要時,可以在報經檢察長批準之后派員介入偵查工作。主要是因為職偵案件偵查的主體是偵查部門,且偵查活動前期具有相當強的保密性。對偵監、公訴部門來講,自身也承擔著繁重的審查逮捕、起訴工作,不可能化大量精力介入到每個職偵案件偵查活動。
2.規范捕前介入案件范圍。一般只對案情重大、疑難、復雜,偵查部門容易出現罪與非罪、此罪與彼罪爭論,在案件取證方向上難以達成一致的職偵案件,偵查部門才可提請偵監、公訴部門的介入。偵監、公訴部門不僅要提出定性方面的意見,也要提供存疑情況下完整取證的建議,確保偵查部門及時、全面、合法收集證據。根據《人民檢察院偵查監督、公訴部門介入職務犯罪案件偵查工作的規定》,捕前介入職偵案件范圍包括:可能判處十年有期徒刑以上刑罰的貪污賄賂案件或者可能判處三年有期徒刑以上刑罰的瀆職侵權案件;上級人民檢察院等單位督辦、批辦和交辦的案件;在當地有重大社會影響的案件;案情重大、疑難、復雜,在事實認定、證據采信以及法律適用等方面存在重大分歧的案件。
3.規范捕前介入工作流程。偵查部門如果認為有必要捕前介入的重大、疑難、復雜案件,可以在立案后提請本院或者上一級人民檢察院偵監部門介入偵查,也可在采取強制措施后商情或者報經檢察長批準后通知公訴部門介入偵查。為加強對捕前介入規范,防止該工作隨意為之,需要完備的審批手續。由職偵案件承辦人提出捕前介入建議,報該部門負責人進行審核,再報分管檢察長進行層級審批。之后報分管偵監、公訴的分管檢察長會簽同意。最后職偵部門內勤與偵監、公訴部門內勤對接。偵監、公訴收到《提前介入函》后一日以內確定具備檢察官身份的人介入偵查。偵監、公訴部門檢察官通過聽取偵查部門關于案件事實和證據情況的介紹,參加偵查部門的案件討論、查閱法律文書和證據材料、調看訊問犯罪嫌疑人、詢問證人同步錄音錄像、旁聽訊問、詢問或者介入現場勘驗等偵查活動等必要的工作方式介入偵查,并將案件的基本情況、工作情況,提出的證據補充完善建議和有關分歧意見等重要情況書面向部門負責人和檢察長報告。對特別重大、疑難、復雜的案件,形成介入偵查的書面意見,經部門負責人、檢察長審批后送偵查部門。對于提前介入的案件,移送審查逮捕或者起訴后,偵監、公訴部門一般應將案件交由介入偵查的檢察官辦理。如果偵查部門不移送審查逮捕、起訴的,應將處理情況及時反饋給偵監、公訴部門,依法接受偵監、公訴部門監督。
(三)突出重點,提升介入質效
在近年的實踐中,一方面由于偵查人員對審判活動中控辯雙方質證過程和法官最終據以定罪量刑的證據規格、標準等缺乏足夠了解。另一方面,偵監、公訴對偵查部門這種事后被動的監督更多地是一種彌補性措施,當案卷移送到審查逮捕、起訴環節后,許多影響案件質量的問題可能已經發生,有些關鍵性的證據可能會因為時過境遷失去偵查條件而無法收集。因此有必要通過偵監、公訴提前介入偵查,發揮偵監、公訴部門對證據標準把握、審查和運用證據能力的優勢,引導偵查人員收集和保全證據,將審查逮捕、起訴乃至法庭審理環節的證據規格滲透到偵查階段,減少證據在程序、實體方面的瑕疵,為后續訴訟活動的順利進行奠定堅實基礎。
1.突出對證據尤其是關鍵性證據及時全面收集的介入引導。偵監、公訴部門提前介入偵查后,積極引導偵查人員第一時間全面收集能夠反映案件真實情況的一切證據,既要收集證明犯罪嫌疑人有罪的證據,也要注意收集犯罪嫌疑人無罪或者罪輕的證據,幫助偵查部門準確查明案件事實,防止冤假錯案的發生。偵監、公訴部門需要提煉出偵查部門取證的關鍵點,引導偵查人員重點取證,防止因某些關鍵性證據不能及時收集、固定,導致該類證據滅失或破壞,進而影響整個案件認定,造成疑案。
2.突出對偵查部門取證合法規范的介入引導。取證程序不合法可能直接導致證據不能使用,進而影響案件結果。尤其是采用刑訊逼供獲取的犯罪嫌疑人供述、暴力取證的證言、收集過程中嚴重違反刑事訴訟法程序,侵害當事人的人身、民主權利的物證、書證等,會因為是非法證據而予以排除。偵監、公訴部門的提前介入,可以有效減少甚至防止偵查人員取證不合法不規范情況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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