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班級：技術與情感支撐下的班級變革

未來班級：技術與情感支撐下的班級變革

隨著世界經濟一體化、市場全球化進程的加速，尤其是新技術革命的突飛猛進，學校教育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戰。班級與“教室”（空間）“課堂”“人”等要素緊密關聯，是學校教育的代表性形態和基本組成單位，其發展既受到學校所賦予的目標和價值導向的制約，又自成單元地實際完成著學校教育任務。其未來發展方向如何？路徑怎樣？是應當適時地變革還是根本性地舍棄？這些都是值得關注和討論的問題。“人類是面向未來的，但是沒有教育的未來，也就沒有人類的未來。”如何培養21世紀人才早已成為各國共同關注的教育話題。中國、美國、新加坡、俄羅斯等國陸續實施了“未來學校”項目。班級在未來學校制度中扮演著關鍵角色，它不僅是實現教育目的的主要場所，還是學生和教師的共同生活空間。在未來，技術入駐教育已是不爭的事實，“每當一種新技術被引進社會，人類必然會產生一種要加以平衡的反應。技術越高級，情感反應也就越強烈，“強迫性技術向高技術與高情感相平衡的轉變”也必將成為未來教育甚至未來班級的趨勢。

未來班級研究的視角

北京教育科學研究院張熙在《教育科學研究》談到當前關于未來班級研究的三個視角。

一是教育技術視角。

技術一般指人類改造自然和創造人工自然的方法、手段與活動的總和。埃里克·阿什比指出在漫長的教育發展史中，曾經在不同的民族和不同的時期發生過四次教育革命，而每一次“教育革命”都與技術的革新緊密相連。20世紀80年代以來，在以多媒體、計算機和互聯網為代表的信息技術浪潮的推動下，教育日益步入信息時代，而隨著以物聯網、云計算和大數據為代表的新一代信息技術的日趨成熟并逐漸影響教育領域，“網絡化”“虛擬性”“數字化”成為熱點。新技術的不斷涌現及其在課堂中的應用，出現了“i-Pad進課堂”“電子書包”以及“未來課堂”“智慧教室”等一些新詞匯。盡管各項研究所持理論和實踐路徑并不完全一致，但都致力于將技術有效地整合進教學的環境和活動中，支持促進學習者的學習和發展，并試圖對存在于課堂的教條化、模式化、單一化、靜態化，特別是忽視課堂物理空間因素，以及新型空間架構下的活動設計對學習者學習影響的問題進行探討，從而引發課堂空間架構、教室信息裝備以及教與學活動形式的變化。

二是管理心理視角。

隨著社會學的發展，學者們開始借鑒“共同體”概念，把班級教育視為學習共同體，從自由、生命、有序性等角度進行闡述，實際上是把教師和學生從一種“客位”的生活狀態轉向一種“主位”的生活狀態。因此，有學者認為，從這個角度講，班級的未來變革就要從“管理”到“輔導”，從“教化”到“培育”。

也有學者從心理學層面進行分析，認為共同體中核心的要素是精神、信任、交往和學習。其中，精神是指歸屬感以及群體的統一性。信任是指成員間及整個共同體能夠被信任，相互之間反饋及時且富有建設性。交往是指在與他人交往中產生了親密感和互惠。學習是指知識和意義是在共同體內積極地建構而成，共同體促進了知識和理解的獲得，其成員的教育需求得以滿足。

三是教育學視角。

班級，是教學論的重要概念。它是教學活動的一種結構，即在教學目的的指導下，各種條件（師生、內容等）的相互作用和有效利用。喬伊斯和威爾所著的《教學模式》一書，闡述了信息處理模式、人格發展模式、社會交往模式和行為控制模式四大類模式及23種具體教學程序。受其啟發，我國學者分析了班級的三個基本組成要素，即教師、學生、教材（內容），進而闡述了三個要素互動形成的結構，并構成了三條工作系統，即：學習系統、施教系統和教材系統。

東北師范大學教育學部于偉在《教育科學研究》談到當前關于未來班級研究的復雜視角。

未來學家阿爾溫·托夫勒將未來分為可信的未來、希望的未來和可能的未來三種。與之對應，未來班級的思考路徑也有三種。三種研究思路雖然看似有信效度高低的差異，但在未來沒有到來之前，未來班級的研究信效度只是一個概念的虛構，它們的差別僅在于事實分析成分的多少。因此，三種分析路徑顯示出未來班級其實是事實判斷和價值判斷的綜合結果。意圖對未來班級作絕對的事實判斷或絕對的價值判斷都絕無可能，這是由未來班級的內在性和超越性決定的。

其實，未來的必然性在哲學史上早就有過較大的爭論，有人認為未來發生的事件是預先決定的，如德謨克里特認為原子由必然性決定，霍布斯以嚴格的因果必然性決定未來，斯賓諾莎認為未來是由理性與物理的必然性所決定；另一種觀點則認為未來發生的事件是尚未決定的，如柏格森和懷特海，他們認為未來的事件還未存在，是在事態的發展中有待決定的；美國的米德認為過去和未來都是基于現在的性質而變化的”。“第三次浪潮因果論也有令人興奮的新鮮見解。事實上它幫助我們終于從宿命論與反宿命論——必然與偶然這兩個長期對立的爭論中走出來。”“一個結構將在精確的一點上，‘躍’至一個新的復雜階段。在實踐中，甚至在原則上，要預言它將采取什么形式，是不可能的。在多種可能的形態中，它究竟選擇哪一種。然而，路徑一經選定，新的結構一旦開始形成，決定論的機制則又將占統治地位。”這種新因果論展示了偶然性一旦被選擇，變革便是一個由量變到質變的過程。偶然性的選擇便造成了變革難以追蹤和預判，有關未來的研究也從簡單視角走向復雜視角，由分析方法走向綜合方法。

未來班級如何打造

北京教育科學研究院張熙在《教育科學研究》談到如何打造未來班級。

一是未來人的核心素養培養是班級教育義不容辭的責任。

社會發展對人的能力的要求是一個不斷提高的累積過程。舉例來講，表達能力和人際交往能力幾乎是所有社會都需要的能力類型，從歷史看，文字未出現之前，社會側重口頭表達能力；文字出現以后，書面表達能力的重要性逐漸增強。PISA2012數學測評中的“表達”則是指個體能夠認識和發現運用數學的機會，然后為在某種背景下的問題賦予數學結構的能力，并要求“在‘表達’過程中，個體要決定在什么情況下他們能用基本數學概念來分析、確定、解決數學問題，要把現實情境轉化為數學問題來解決，為現實問題賦予數學的結構、表征和特性，并且要推斷和弄清限定條件和假設”。很明顯，這是要求學生能夠邏輯地用數學語言表達特定情境。可見，社會不斷提高的要求已經成為學生能力培養的必需。

當前對于學生核心素養，無論是OECD還是歐盟，無論是英國、芬蘭還是新加坡、日本，盡管各個組織和國家的表述不同，但都一致認為：核心素養既是應對當前和未來技術變革和全球化的挑戰所需要的，更是兒童和成人過上有責任感和成功的生活所需要的，重要意義不言而喻。從內涵上講，核心素養是未來社會的關鍵能力；從學科屬性上講，它不屬于任何一個學科，而是跨學科、跨情景地規定對每個人都有重要意義的素養；從功能上講，它不僅能夠促進個體全面發展，更能促進社會發展。遵循這個思路，我們可以發現，各國和國際組織談論的核心素養實際上至少可以理解為兩個層面，即微觀層面和宏觀層面。所謂的微觀層面，可以理解為傳統意義上的學科知識與能力，即我國常說的“雙基”、現在發展為的“四基”；宏觀層面則可以理解為在系統的學科學習后，通過體驗、認識、理解、遷移、內化、實踐后逐漸穩定形成的思考問題、解決問題的思維方法和價值體系，一般可以稱為認識和改造世界的世界觀和方法論，這就是人們常說的“忘記學校所教而剩下的”那部分教育結果。但我們需要明確，理論的穿行并不僅僅是為了欣賞路邊的風景，更重要的是尋找自己的方向和出路。

二是發展高階思維，以項目學習突破思維定勢。

《數字化生存》一書講到一個故事：如果有時光隧道，把18世紀的醫生帶到今天的手術室里，醫生會茫然失措，完全無法應對。因為現在的醫療科技改變了手術室里的一切，甚至改變了過去醫學的操作概念。所以18世紀的醫生到今天的手術室，是要被徹底淘汰的。但如果是18世紀的教師來到今天的教室，教師會迅速拿起教科書，拿起粉筆，接著上面的課程進行。故事很殘酷地描述教育僵化固著的狀況，教師以其“定勢”培養學生，“忘記學校所教而剩下的”既然是班級教育追求的目標，那么班級教育如何才能擔當這一重任？

首先，要努力發展高階思維，以“我”為主對經驗、知識等進行主動建構。思維是人腦借助語言對客觀事物的概括和間接的反應過程。思維以感知為基礎又超越感知的界限。它探索與發現事物的內部本質聯系和規律性，是認識過程的高級階段。思維定勢是指思維主體受已有的經驗、知識、觀念、習慣和需要的影響，在考慮問題、解決問題時所具有的傾向性和心理準備，反映著主體思考和解決問題的一種同化趨勢，制約著主體尋求解決問題的整個過程。思維定勢表現為思維的固有程序、規則和框架，是一種先驗的、先入為主的觀念。而這一定勢的產生，與社會歷史文化背景、師生互動方式、內容要求等息息相關。而破除定勢的方式就是發展自我的高階思維。

很多研究者都致力研究高階思維的特征以及形成方式。布盧姆按照認知的復雜程度，將思維過程具體化為六個教學目標，即學習時需要掌握的六個類目的行為表現，由低到高分別為記憶、理解、應用、分析、綜合、評價。記憶、理解和應用，通常被稱為低階思維；分析、綜合和評價，通常被稱為高階思維。高階思維是建立在低階思維基礎上的，其后分析、綜合和評價三個高階思維又被修訂為分析、評價和創造。盡管理論仍有待完善，但是至少清晰地表明，單純追求確認的知識，結局只能是“以有涯追無涯殆矣”；單純技術至上，只能在“成就人”和“也能毀滅人”之間打轉，單純講究生命，只能是“心動不如行動”，為實踐中的高階思維能力培養提供了一種便利的圖式。從能夠記憶和復述信息轉向能夠發現和使用信息，利于學習者對學習原理更本質的理解，而且更能幫助他們成為終身學習者。

其次，以項目學習的方式對班級形態進行改造。所謂項目是指在特定時間內，為了實現特定目標，把目標分解為一系列相互聯系的任務，以便群體間可以相互合作并有效組織和利用相關資源，從而創造出特定產品或提供服務。基于項目的學習則是通過一個長期的任務，將內容標準、高階思維與真實世界情境緊密聯系在一起，促進學習者通過真實性學習和拓展性表現來掌握內容領域的知識和技能。

項目學習具有三個特征：一是實踐性，項目學習與社會、生活的實際應用緊密聯系，是“真實情景”，不僅使學習更接近真實世界，更為學習者提供“學以致用”的創造機會。二是綜合性，學習內容不是單純指向某一學科內容；學習結果除了內容進展外，還包括協作、問題解決、作品展示、交流等方面，通過項目的成功完成，還能獲得成功的體驗，培養理論與實踐的綜合應用能力，激發學習者對探索的不同主題進行深層次研究。三是選擇性，對學習者而言，可以選擇參與有興趣、較擅長的任務進行探究，也可采用不同的方式學習同樣的內容。在任務完成過程中，有機會開發復雜的技能（如高層次思維、解決問題、合作、增加溝通等），發展重要的自我管理能力（如時間管理、規劃和自我評價等），改善對社會、學校和學習的態度。

東北師范大學教育學部于偉在《教育科學研究》談到如何建設走向高技術與高情感平衡的未來班級。

一是為學生提供社會交往的多樣化班級組織。

個體不是孤立發展的，而是在與他人和環境的互動中習得社會性的。個人需要集體，需要一個相對穩定的集體給予他認同、關注和歸屬感。在未來，學生面臨的嚴峻挑戰并不僅限于知識問題或能力問題，而是社交環境虛擬化所引發的心理問題。個性化和自由的代價是孤獨，班級生活將是化解孤獨的良藥。未來班級為學生提供一個穩定的人際關系網，在這里他們一起生活，一起學習，從而獲得歸屬感和安全感。不僅如此，班級內部和班級之間開放交流，班級還和家庭、社區甚至全球進行資源互享，讓學生將學習和生活聯系起來。“在高技術的信息社會里，我們使用的是腦力，而不是像工業時代工廠工人那樣使用體力，所以我們在業余時間的活動中需要更多地利用手和身體以平衡工作中對腦力的不斷使用。我們將更加需要經常到大自然中去，去野營，去海邊。”高技術支持下的班級，學生更需要體驗真實的社交環境。在班級組織中，學生將更加全方位地利用各種感覺器官，眼、耳、口、鼻、身去深入接觸這個世界，獲得對世界的感性認識。

二是以涵養學生價值觀為主要任務。

“自從電腦被用來進行一些基本教育課程后，學校就不得不越來越多地承擔責任、教授價值觀……”為培養學生的價值觀，未來班級首先要做的便是明確自己的價值觀念。2015年聯合國敲定《變革我們的世界——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并確定了教育為人類和地球可持續發展服務的主旨。為實現這一目標，未來教育必須堅持全納、公平、高質量，增進全民終身學習機會的原則。人文主義成為未來教育的愿景。人的價值和力量在教育中進一步得到重視，教師、學生擺脫機械無聊的教學過程，開始尋求更有探究性、創造性和體驗性的教育。學習的意義也發生變化，學習不再僅限于從外部獲得某種東西，同時也在為世界創造新的知識。正如喬布斯所說，“一個社會前進中面臨的一個問題是教會學生用他們這一代的媒介去表達自己。當學生在創造自己的時候，學習就發生了”。當學生極大程度地進行自主學習、個性化學習的時候，需要一種集體認可、社會支持的價值觀將學生們聯合在一起。這一任務就落在以社會交往為主的未來班級身上。

在未來社會，學生更容易接觸到多元的社會和文化，心性尚未成熟的青少年極易迷失其中，造成價值觀的混亂。未來班級要引導學生理性選擇，形成健康成熟的價值觀念。除此之外，未來學生是“數字原住民”，高技術在他們整個生命中扮演著重要角色，他們對高技術的認同也會達到史無前例的高度。引導他們正確看待技術價值，“把技術的物質奇跡和人性的精神需要平衡起來”成為班級的重要任務之一。

三是需要高技術與高情感平衡的班主任。

未來的學生必須學著應對世界的高度不確定性。與之相反，未來班主任則需要把握教育中的確定性。“實踐活動有一個內在而不能排除的顯著特征，那就是與它與生俱在的不確定性。”世界變動不居，未來學校教育也將面臨各種變革。緩解這種快速變動給學生帶來的危險感，是機器不能完成的任務。這種心靈安撫工作只有和學生具有同樣情感體驗的班主任才能完成。心理輔導能力成為班主任的基本素質之一。然而，確定性的追尋不僅滿足于心理上的安慰，還有對事實理性的把握。未來班主任必須清楚明白地了解學校教育的不變：即學校教育的本質；理解教育之所以為教育的基本內涵；理解學校教育以“育人”為主旨；理解班級以培養每一個學生全面發展為目的。只有把握了教育本質的確定性，未來班主任才能在面對各種不確定性變革中不迷失方向。

未來班主任將是一個高度專業化的職業。“能夠獲得教職的教師，就是因為身懷多元的教法以及完善的教學策略，不管在虛擬或實體的場域，都能與學生砥礪成長，促成高品質互動與合作。”他們不僅需要精通未來學校和未來課堂中那一系列高端的技術，還要不為技術所困，以人為技術的標準，靈活自如地運用這些技術幫助學生個人成長和班級組織的和諧。處理學生社會交往問題和引導其形成正確的價值觀成為班主任的工作重心。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關注每一個學生的基礎之上。

（責任編輯：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