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漢語詞典》單音詞編纂問題芻議

劉玉

（吉林師范大學文學院，吉林四平136000）

《現代漢語詞典》單音詞編纂問題芻議

劉玉

（吉林師范大學文學院，吉林四平136000）

《現代漢語詞典》自問世以來受到社會各界的好評，其中關于單音詞編纂問題的討論至今眾說紛紜，莫衷一是。現從現代漢語單音詞的特殊性、《現漢》單音詞編纂過程中存在的少數釋義與舉例不夠典型、字頭漏收某些單音詞義項、詞性標注引發的單音詞與語素混同以及完善釋例方式、增加單音詞義項、加強漢語本體研究這些方面探討。

《現代漢語詞典》；單音詞；義項；釋例；對外漢語

中國社科院語言研究所編纂、商務印書館出版的《現代漢語詞典》第五版（以下簡稱《現漢》）自問世以來，受到了社會各界的好評，有力地促進了中小學教育、辭書學、詞匯學以及信息技術的發展。時至今日《現漢》已然成為當前社會最為權威的語文工具書之一，其社會貢獻有目共睹。隨著我國國際話語權不斷提高，經濟文化建設的需要，《現漢》也成為諸多對外漢語詞典編纂體例的藍本。由彭小川主編的《對外漢語教學語法釋疑201例》就將1996出版的《現代漢語詞典》（修訂本）列為主要參考文獻。李艷在其論文《編寫對外漢語詞典的幾點思考》中提到：“陸儉明認為自稱是為外國留學生學習漢語用的詞典、字典出了不少......基本上都是《新華字典》和《現代漢語詞典》的刪減本，沒有真正從外國學生學習漢語的角度來考慮編寫。”[1]由此可見，完善《現漢》單音詞編纂體例符合時代需要。

一、現代漢語單音詞的特殊性

（一）單音詞具有多義性

朱德熙在《語法講義》中把詞定義為：“最小的能夠獨立活動的語言成分。所謂‘能夠獨立活動’可以有種種不同的理解。”[2]《現漢》把單音詞定義為：“只有一個讀音的詞，如‘筆、水、花、吃、走、大、高’等等。”[3]現代漢語單音詞的判定及其復雜。而現代漢語單音詞多為常用詞，其適用的語境較為寬廣，大多數都由基本義發展出了多個引申義或比喻義，從而由單義詞變成了多義詞。單音詞多義性的特點方便了人們的語言使用，但無形中也給漢語詞典編纂帶來了一定麻煩。這是因為單音詞的詞義往往不單純，很多單音詞的意義同時也是同形語素的意義，詞義與語素義經常糾結在一起。這就要求詞典編纂必須高度重視區分詞義與語素義，以及相應語例的典型與科學問題。

（二）單音詞詞形與語素具有同一性

表意系統語素不同于表音系統語素。現代漢語語素從不同角度可以劃分為不同類型，比如，根據語素在句子中的作用可以分為成詞語素和不成詞語素；按照音節的多少，可以分為單音節語素、雙音節語素和多音節語素。其中單音節是現代漢語語素的基本形式。這就導致單音詞與作為語素主體的單音節語素具有了形式的同一性，即均表現為一個音節、一個漢字。其中的問題在于，現代漢語的單音節語素既有不能單獨成詞、只能作為合成詞構成要素的純語素，也有既可單獨成詞，同時作為合成詞構成要素的復雜語素。后者與漢語單音詞的糾纏尤為復雜。此外，這種同一性還表現在現代漢語單音詞的詞義和語素義在形式上具有相同性，只是句法作用不同而已。比如單音詞“飽”其中的一個詞義為“滿足了食量（跟‘餓’相對）:我～了，一點也吃不下了”。其中一個語素義為“滿足:一～眼福”。可見，詞義和語素義這兩種不同語言要素卻使用共同的字形“飽”。

二、《現漢》單音詞編纂存在的主要問題

（一）少數釋義與舉例不夠典型

這里探究的少數釋義與舉例不夠典型主要是站在對外漢語詞匯教學的角度。上文已提到《現漢》對編纂外國友人使用的詞典有示范引領作用，為適應這一需求《現漢》有必要在這方面盡可能地做出優化。下面舉出一些例子進行論證。

為使論證更加直接而簡潔，本文只選取詞典中單音詞的部分釋義。例如單音詞“白”，《現漢》解釋為:①形像霜或雪的顏色（跟‘黑’相對）。②形光亮；明亮:東方發～|大天～日。我們來看第二個詞義的解釋，在中國人看來似乎沒有任何問題，但是在漢語作為第二語言使用者看來“東方發白”和“大天白日”的意思并不明了。我們可以在原有釋義的基礎上加上“太陽升起至太陽落山之間的一段時間”這樣量化式的解釋對外國人來說更容易接受些。再看單音詞“變”在《現漢》解釋為:①動和原來不同；變化；改變:情況～了|～了樣兒。②動改變（性質、狀態）；變成:沙漠～良田|后進～先進。仔細推敲“變”的這兩個釋義其實有相互交叉重疊的地方，外國人根本沒辦法區分其中的細微差別。第一個釋義可以修改為:“在原來的基礎上發生局部的或者量的改變。”詞典中第二個釋義其實是說發生質的改變，如此對比解釋，兩者的差別更加明了。最后看單音詞“帶1”在《現漢》解釋為:①（～兒）帶子或像帶子的長條物:皮～|鞋～|傳送～。漢語作為第二語言詞匯教學過程中一般不用帶有原詞的詞語去解釋原詞。本詞條可以修改為:“有一定長度和寬度的長條物或像這種長條物。”

（二）字頭漏收某些單音詞的義項

《現漢》在凡例中規定：“分析意義以當代漢語為標準，不詳列古義。”[3]比如單音詞“出”。“出1”在《現漢》里的解釋為:出①動從里面到外面（跟“進”、“入”相對）:～來|～去|～門|～國|～院。②來到:～席|～場。③動往外拿:～錢|～布告|～題目|～主意。④動超出:～軌|～界|不～三年。⑤動出產；產生:～煤|～木材|我們廠里～了不少勞動模范。⑥動發生:～問題|這事兒～在1962年。⑦動出版:這家出版社～了不少好書。⑧動發出；發泄:～芽兒|～汗|～天花|～氣。⑨動引文、典故等見于某處:語～《老子》。⑩動顯露:～名|～面|～頭|～洋相。“出2”量一本傳奇中的一個大段落叫一出，戲曲的一個獨立劇目也叫一出:三～戲。“出3”動趨向動詞。用在動詞后表示向外、顯露或完成:看得～|看～|拿～一張紙|跑～大門|看～問題|做～成績。可以看出，《現漢》列舉了單音詞“出”十個義項，實際上“出”還有“借出銀子或錢”的意思。例如在《佛說乳光佛經》中：“本常喜出錢財在外，人來從舉息錢，日月適至，喜多債息。”[4]“出錢財”就是借出去錢財的意思。《現漢》沒有收入這一個義項，而卻收有“出賣”一詞：“①賣；出售。②為了個人利益，做出有利于敵人的事，使國家、民族、親友等利益受到損害。”⑨可見“出”的這一義項已經接近“出錢財”的轉義，在“出息”一詞的釋義中有“收益”。顯然，“收益”是“出錢財”的引申義。

此外，例如“尋”和“常”這類單音詞的義項收錄也需斟酌一番。且看《現漢》中“尋1”的解釋為：“①量古代長度單位，八尺叫一尋。②（xún）名姓。“尋2”動找1:～求|～覓|～人|搜～。”雙音詞條“尋常”的解釋是：“形平常（古代八尺為“尋”，倍尋為“常”，尋和常都是平常的長度）:～人家|拾金不昧，在今天是～的事了。”再看《現漢》里“常”字條的解釋是：“①一般；平常；普通:～人|～識|～態。②不變的；固定的:～數|冬夏～青。③副時常；常常:～來～往|～見面。④指倫常:三綱五～。⑤（cháng）名姓。”單音詞“常”沒有收入有關長度的意思，細心的讀者就會不知其然。趙克勤先生所著的《古代漢語詞匯學》中有“尋常”一詞的演變歷程：“‘尋常’原為長度單位，八尺為尋，十六尺為常。《國語·周語下》‘其察色也，不過墨丈尋常之間。’用來泛指一般的長度。《淮南子·說林》‘甚霧之朝，可以細書，而不可以望尋常之外。’又引申為普通、尋常。”[5]

（三）詞性標注引發的單音詞與語素混同難辨

《現漢》在“凡例”中規定:“單字條目在現代漢語中成詞的標注詞類，不成詞的語素和非語素字不做任何標注。”[6]。筆者通讀《現漢》發現一般情況下只有少量純動詞和純名詞的義項全部標注了詞性，實際上詞義和語素義“大雜居”的情況很普遍。這就像劉叔新在其論文《詞典字頭的性質及其釋注》中提到:“若把字頭只放在字的平面上處理，就不能形成詞典統一的體制，會弄出一種不倫不類的‘詞典+字典’的混合物來。”由于這種情況很普遍，下面僅舉出幾例。例如，“煉”的釋義如下:①動用加熱等辦法使物質純凈或堅韌:～鐵|～鋼|～乳|豬油～過了。②動燒:真金不怕火～。③用心琢磨，使詞句簡潔優美:～字|～句。單音詞“乏”:①缺乏:～味|貧～|不～其人。②形疲倦:～乏|解～|走～了|人困馬～。單音詞“禍”:①名禍事；災難（跟‘福相對’）:車～|闖～|大～臨頭|～不單行。②損害:～國殃民。

三、《現漢》單音詞編纂問題的相關建議

（一）完善釋例方式

筆者認為可采用以下幾種辦法完善釋方式。首先，對于比較抽象的詞義可以使用描述性語言進行解釋，同時例子盡可能地使用小短句或者易于理解的短語，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給讀者提供語境。其次，可以使用量化的方法讓讀者感受到詞義與詞義之間的細微差別。最后可以采用對比的辦法讓詞義更加具體形象，易于理解。

（二）增加單音詞義項

這個問題的主要表現就是單音詞在作為字頭時列舉的義項與由單音詞組成的雙音詞或者多音詞中的單音詞的義項有時候不能一一對應。讀者使用詞典的目的就是要弄清楚所查對象的讀音、意義以及用法，那么詞典收錄的單音詞的義項就應該盡可能的囊括所有常見義項，尤其是現代漢語中仍廣泛使用的某些單音詞的詞義，不應該被選擇性舍棄。我們認為這是《現漢》作為一部中型語文工具書應有的人文關懷。

（三）加強漢語本體研究

標注詞性所引發的問題最難解決。現代漢語中字、單音詞和語素本沒有嚴格的形式區分，但《現漢》全面標注詞性的做法，把漢語字、詞與語素的區分問題由隱性提到了顯性的層面。《現漢》編纂實踐必須正視這個問題。一些學者針對某些方面也提出了解決辦法，但是都把重心放在了提出問題上，對于如何細致的解決這些問題并沒有指出合理可行的辦法。比如周薦先生在《漢語字詞典字條義項的詞性標注問題》中的觀點是：“既然是詞典就應該把詞性標注在復音詞上，而不是在單音詞的詞性標注方面糾結，只需要給絕對單用的單音詞標注詞性即可。”[5]這種觀點有把問題簡單化的趨勢，也就是說如果按照這個思路，《現漢》單音詞編纂問題這個命題就失去了意義。況且現代漢語中可以絕對單用的單字詞著實太少。

漢語屬于漢藏語系，傳統造字理據基本繞不開“依類象形，形聲相益”。這完全迥異于印歐語系語言系統。周薦先生的《詞匯學詞典學研究》一書中寫道：“筆者也曾在對《現漢》所收的32 346個雙音節復合詞進行窮盡式的分析研究的基礎上將其分作可以套用語法的模式加以理解、解釋的詞（31 237）和無法套用語法模式加以理解、解釋的詞——意合詞（1 109個）。”[7]他認為，能夠用現代語法理論解釋的雙音詞大部分由短語凝固而來，而不能用語法理論解釋的詞可以看作是詞法詞（他認為，句法和詞法是有區別的，不能完全套用句法的理論來解釋構詞法）。而那些可以用句法理論來解釋的詞很大程度上依靠語感。如今許多學者已經開始嘗試擺脫西方語言理論的枷鎖，尤其是從認知語言學角度探索漢語系統取得了一些成績，相信隨著時間的推移語言學工作者會探索出系統全面的漢語語音詞匯語法的奧秘。

[1]李艷.編寫對外漢語學習詞典的幾點思考[J].語言文學研究，2012（2）:104-106.

[2]朱德熙.語法講義[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2:11-14.

[3]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現代漢語詞典[Z].北京:商務印書館，2008:266.

[4]周薦.詞匯學詞典學研究[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6:9-14.

[5]周薦.漢語字詞典字條義項的詞性標注問題[J].吉林大學社會科學學報，2011（2）:52-57.

[6]李如龍.論漢語的單音詞[J].語文研究，2009（2）:1-7.

[7]唐超群.論語文詞典中字頭釋義的統一[J].辭書研究，1985（1）:70-77.

On the Monosyllabic Words Compilation of Modern Chinese Language Dictionary

LIU Yu
（Jilin Normal University，Siping，Jilin 136000）

Modern Chinese Language Dictionary has received much appreciation from all kinds of the fields of society.But there still exists some faults need to be polished，especially the problem of the edition of monosyllabic words.Modern Chinese monosyllabic words feature in ambiguity，the same identity with morpheme etc.Therefore we are proposed to solve the practical knots caused by the edition of monosyllabic words.These puzzles include less typicality and between the meanings and examples，the prefixing omits some meanings of a word，and the matching of the marked words and its instance.

Modern Chinese Language Dictionary；monosyllabic words；senses of a dictionary entry；model sentence；TCSL

H13

A

1671－9743（2017）01－0108－03

2016-12-06

劉玉，1993年生，女，安徽阜陽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漢語國際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