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靜
(首都師范大學,北京100056)
慈善參與中的道德風險及其治理
王文靜
(首都師范大學,北京100056)
從慈善與道德的關系來看,慈善參與中的道德風險根源于其道德屬性,并且是客觀存在的。慈善參與中的道德風險是指在慈善參與中,慈善行為主體本身的可能道德行為的不確定性,慈善行為本身的表達在某種意義上具有相當的不確定性。造成這種道德風險產生的現實復雜因素包括慈善參與者的身份、社會公眾對慈善的認知、監管機制、媒體報道等。這種道德風險對捐贈者與受助者、慈善的公信力乃至整個社會都產生嚴重危害。慈善參與中道德風險的治理路徑有培育現代慈善理念、完善相關法制、端正慈善參與者自身的慈善行為、扶正大眾媒體的輿論導向等。
慈善;慈善參與;道德風險;慈善理念
慈善在本質上是屬于道德范疇的,慈善與道德是緊密相關的,無論從本意要旨、發生動機看,還是從文化源頭、功能發揮看,慈善均被賦予了鮮明的道德意義。慈善的核心價值中蘊含著道德的因子,慈善意識的發生、慈善行為的自覺,更多地源于一種善意的驅使[1]。然而,由于對慈善與道德關系認識的絕對化,將一切慈善行為列入道德范疇中,導致了慈善活動中的道德綁架、道德脅迫等“泛道德化”問題層出不斷。其實,慈善行為并非都是道德的,隨著公共性的轉型、社會發展的不平衡、慈善動機的不一,慈善不斷向前發展,跳出了道德的光環,我們再也不能用“道德完美主義”去審視慈善。
在歷史過程中,道德風險是道德新生的伴生物。慈善天生所具備的這種道德屬性為慈善參與中產生道德風險埋下隱患,可見,慈善參與中的道德風險是客觀存在的。風險是一種特殊的不確定性,它是造成危險、損失的潛在因素[2]218-219。而“道德風險”,也可稱為“道德危機”,它普遍存在于經濟和社會公共生活領域。道德風險這一概念起源于經濟領域中的保險業,美國經濟學家阿羅(Kenneth J.Arrow)在20世紀80年代最早從經濟哲學的角度提出了這一概念,他認為道德風險是指“從事經濟活動的人在最大限度地增進自身效用的同時做出不利于他人的行動”[3]588。就社會公共生活領域而言,高兆明從倫理學的角度將道德風險定義為“是指可能道德行為的不確定性,這種不確定性既可以指作為行為主體本身的可能道德行為的不確定性,也可以指一種社會措施所可能引起的社會可能道德后果的不確定性,且這種不確定性主要又是立足于其可能的結果及其潛在的危險性質而言的”[4]。
而屬于社會公共生活領域的慈善事業,本身就是一項有著實質內容的道德事業,故其道德風險是指在慈善參與中,慈善行為主體本身的可能道德行為的不確定性,慈善行為本身的表達在某種意義上具有相當的不確定性。它的種類有很多,例如以時間做劃分,可以分為即時的道德風險和延時的道德風險。所謂即時的道德風險是指當場立即出現的道德風險,比如江蘇黃埔再生資源利用有限公司的董事長陳光標在汶川地震發生后,他率領救援隊到地震災區開展救援,他的行為立即被一些媒體稱為是“作秀”;所謂延時的道德風險,指延遲了一段時間才出現的道德風險。慈善行為是慈善參與者假定在某種程度上對他人有益的前提下介入他人的生活[5]41,這種慈善行為本身的表達在某種意義上具有相當的不確定性,隨后可能會出現一定的道德風險。若以產生的原因做劃分,可以分為由于客觀原因導致的道德風險和由于主觀錯誤導致的道德風險。
慈善參與中道德風險產生的原因,主要從其理論根源及其現實原因兩方面進行探討。對于慈善這個特殊的領域而言,道德風險的存在是命中注定的。從道德和慈善的關系來看,這種道德風險是必然存在的、與生俱來的。其存在的根源就是由慈善的道德屬性決定的。正如恩格斯所指出的“所謂的客觀辯證法是在整個自然界中起支配作用的”[6]470。從辯證法的角度來看,一方面,這種道德屬性可以喚起人門內心的慈善意識,從而推動慈善事業的發展;而另一方面,這種道德屬性會使得慈善參與中產生道德風險。而這種道德風險為什么在現代慈善事業發展中愈演愈烈?尤其是在慈善參與中,主要有以下幾方面的現實原因:
(一)慈善參與者社會身份特殊
明星、富豪作為慈善參與者的一個特殊群體,由于他們的一言一行時時刻刻暴露在大眾面前,隨即他們的慈善行為也會受到關注。如若碰到他們不懂慈善,出現捐贈方式不恰當,出現炒作、惡搞等意圖發起或參與慈善活動,這必然容易導致道德風險出現的幾率提升。
(二)社會公眾的慈善認知發展落后于慈善本身的發展
由于慈善道德性向公共性的轉型,我國國民的整體慈善認知水平跟不上慈善自身發展的速度,影響人們對現代慈善理念的理解和把握,再加上慈善普及工作的落后,致使得人們的道德辨別力和善德接受力的程度弱化,從而導致慈善“泛道德化”,進而產生道德風險。
(三)社會監管機制不健全
社會對慈善行為的監管機制不健全不但不能將道德風險遏制在萌芽狀態,而且會導致道德風險存在險情加重的趨勢。當一些善行沒有法律的保護,甚至還反被社會懷疑和指責,這就加重了慈善參與過程中形成道德風險的隱患。
(四)媒體的推波助瀾和社會輿論的錯誤導向
個別媒體用極高的道德評判標準,隨意呵斥和指責富人、明星的慈善動機與慈善行為,這種做法讓慈善參與者面臨著道德風險,媒體不客觀的報道無疑給慈善參與者帶來莫大的壓力,然而這種壓力是他們在正常的私人情境中本不必承受的。大眾傳媒的輿論導向會影響整個社會氛圍。媒體自身的偏好會無意間影響社會的輿論導向,輿論對社會氛圍的影響是巨大而且持久的,而社會氛圍幾乎對任何事物的發展過程中均發揮著特別重要的作用。一個錯誤的輿論引導,在慈善參與過程中會造成許多道德風險的出現。比如有些媒體將明星捐款跟收入強加對比,按照“收入對比捐款”的邏輯,斥責他們捐的太少。種種不客觀的輿論道德評價,致使慈善宗旨遭到誤讀,慈善精神遭到扭曲,進而不斷在慈善參與的過程中產生道德風險。
道德風險的頻繁出現是制約現代慈善事業發展的一個重大因子。其危害不可小覷,故而對其的治理迫在眉睫。首先,道德風險的存在對捐贈者還是受助者直接產生危害。因為,捐贈與受贈對于慈善同樣重要[7]67-68。道德風險的存在既打擊了捐贈者的積極性,又損害了受益人的利益。比如,在汶川大地震后,姚明、劉德華等明星曾因“捐款酸”而榜上有名。臺灣地區臺南發生嚴重水災,周杰倫、費玉清、林志玲等藝人雖然都在第一時間捐出善款,不料卻也“第一時間”招來網友的板磚,成為“賺西瓜捐芝麻”的標靶。這種道德風險的出現無疑會給捐贈者帶來極大的心理壓力,嚴重打擊其積極性。從受助者的角度來看,社會上因又少了一份行善的力量,作為受益人的他們也受直接影響。其次,道德風險的存在容易導致慈善組織公信力的缺失。公信力是慈善組織生存的生命線,也是慈善事業的生命力所在。慈善組織的公信力是指慈善組織的利益相關者對其的認可度和信任程度[8]33。因為慈善組織的利益相關者里包括捐贈者、受助者,一旦這些利益相關者時常面臨著道德風險,勢必會影響整個慈善組織的公信力,降低其認可度與信任度。作為慈善事業承載實體的慈善組織如果喪失了公信力,就會喪失資源、喪失價值,那將會阻礙整個慈善事業的可持續健康發展。最后,道德風險的存在不利于社會安定。道德風險對社會方面的影響直接涉及人的切身利益,包括平等、公正等多方面的問題。道德風險的不定性及其危害可能性的現實化,對于社會經濟、政治和文化各領域的發展能夠造成不可忽視的否定性的危害作用。當然,慈善事業作為社會發展的一部分,如若將出現在慈善參與過程中的道德風險視而不見,那將阻礙整個社會和諧可持續的發展。
為避免道德風險,當前的策略是要從具備清晰的慈善理念和切實的舉措諸方面展開。佩頓與穆迪在《慈善的意義與使命》中提到:在探索慈善的意義與獨特的使命時,為迎接當前的挑戰,我們必須如古老的箴言中所說的一樣,對慈善的缺點“毫不掩飾”,我們必須公正地面對慈善的優點與缺陷、成功和成敗、偉大的道德勝利和背叛[5]16-17。其實慈善參與過程中存在道德風險就是慈善的一個缺點,我們不可否認與無視。只有采取科學合理的治理對策去有效規避這些道德風險才是我們的當務之急。當然,也應該清楚地認識到,道德風險是不可能完全做到回避的。
(一)建立和培育現代慈善理念,克服“道德完美主義”
現代慈善理念包括公民權利(平等)的觀點和博愛的觀點,鼓勵財富創造與否定奢侈享樂并重的思想體系[9]。全社會應該宣傳和普及這種自愿、平等的現代慈善理念。在發揚這種現代慈善理念的同時,應注意克服“道德完美主義”。慈善屬于道德范疇,但是如果用道德行為作為衡量一切慈善行為的標準,這就導致了慈善“泛道德化”。事實上,慈善包括慈善意識與慈善行為兩個層面。作為道德范疇的慈善意識屬“善”,是發自內心地同情、關愛、利他。而慈善行為則不一定如此,應該具體問題具體分析[1]。所以無論是慈善參與者、社會公眾還是媒體,我們都應該具備一個清晰的慈善理念,從而有效規避慈善參與過程中的道德風險。
(二)完善相關法制,抑制失范行為
失范行為是指從業人員不為自己的行為承擔全部后果時變得不太謹慎的行為傾向。慈善中的道德風險的形成往往是信息不對稱、利益不均衡等等造成的失范行為所致,唯有立法和法治才能有效打擊、遏制形成道德風險的失范行為,也才能把人們的行為限制或納入到法律所允許的難以形成道德風險的軌道上來。完善法制的同時要注重法治建設,堅持有法必依,違法必究。只有這樣,才能有效防范道德風險的形成。
(三)倡導利他導向的慈善動機
慈善即“為了公益事業的志愿”,如果想有效規避一些道德風險,首先需要從自身做起。慈善事業本來就是為了提升他人的生活品質而做出的慈善行為,只有慈善參與者在一種正確的慈善動機引導下,才能通過慈善行為獲得內心滿足,肯定自我價值,從而有效規避道德風險的出現。
(四)社會公眾應對慈善行為給予鼓勵與支持
國學大師季羨林曾談到過:“慈善是具有廣泛群眾性的道德實踐。慈善可以是很高的層次,無私奉獻,也可以有利己的目的,比如圖個好名聲,或者避稅,或者領導號召不得不響應;為慈善付出的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少。可以是金錢也可以是時間、精神,層次很多,幅度很大,不管什么條件下,出于什么動機,只要他參與了,他就開始了他的道德積累。”[10]125所以,對于慈善,我們應該正確認識其與道德的關系,作為一名公眾,應該給予這些慈善行為足夠的支持與理解,不能將慈善純粹的理解為道德行為,這樣才能有效地規避慈善參與過程中的道德風險。
(五)扶正大眾媒體的輿論導向
“盡管具有影響力的戰略選擇很大程度上取決于慈善機構的可得的資源,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獲得媒體的報道對非營利組織來說是一項無價的資源”[11]296-320。如果大眾媒體可以對一些慈善行為給予客觀的報道,那么就會相對降低道德風險出現的幾率。首先,要對一些慈善行為進行積極的正面的引導與報道。通過慈善的報道,培養慈善意識,傳播慈善信息,對于一些善舉善行應該褒揚與鼓勵,給予那些行善者支持與信任,盡量使他們不要去承受不必要的輿論壓力,從而規避道德風險給他們帶來的困擾。其次,盡力營造一個寬容、理性和人性化的慈善氛圍。要培養好的慈善氛圍,就要注重形成現代慈善意識。營造相應的輿論與社會氛圍對培養國民的現代慈善意識非常必要而且非常重要[12]。現代慈善意識應該不再是傳統的那種恩賜、憐憫觀念,而是一種平等、互助、博愛的建立在平等公平理念的慈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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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ral Hazard and its Governance in Charitable Participation
WANG Wen-jing
(Institute of Political Science and Law of Capital Normal University,Beijing 100056)
From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charity and morality,moral risk in the charitable participation rooted in the moral nature.The moral risk is the objective existence.The moral hazard in the charity participation refers to the uncertainty of the moral behavior of the main body of the charity itself,and the expression of the charity itself in a sense.The reality of the moral hazard caused by the complex factors including the identity of the charity,the public awareness of the charity,the regulatory mechanism,media reports,etc..The moral hazard of donors and recipients,the charity's credibility and the whole society has serious harm.The governance path of moral hazard in the charitable participation has the cultivation of modern charity idea,perfect the relevant legal system,correct the charity behavior,and the direction of public opinion.
charity;charitable participation;moral hazard;charitable idea
B82
A
1671-9743(2017)01-0072-03
2016-11-30
2015年第三批國家社科基金后期資助項目“慈善教育論綱”(15FKS015)。
王文靜,1992年生,女,山西大同人,碩士生研究生,研究方向:公益慈善。